第六十九章《人生的枷锁（下）》（4）（1 / 2）

格里菲思的照料

某天早晨当菲利普醒来后，才一起身，就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当他重新躺回到床上时，忽然发现自己不但四肢疼痛，浑身也打起了冷颤。毫无疑问，他这是生病了。他请来送早餐的房东太太帮他带一片烤面包和一杯茶过来，因为他身体不适，吃不下别的东西。由于这句话是对着大开的房门大声说出去的，几分钟后，格里菲思大概是也听到了这话，敲敲房门进到了他的卧室里。

他们两人当室友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却仍然只是点头之交。

格里菲思来到菲利普的床边，说道：“听说你病了，我觉得我有必要来探望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菲利普莫名有些脸红，他告诉格里菲思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过个一两个小时就好了。

格里菲思提议要帮他测量一下体温，菲利普烦躁地拒绝了：“我觉得这完全没必要。”

“还是测一测吧。”格里菲思坚持。

菲利普只好往嘴里塞了一支体温计。格里菲思坐到他的床边，一边等待着结果，一边高高兴兴地跟他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他替菲利普取出了体温计。仔细查看了一下后，他举着体温计对菲利普说：“你自己瞧瞧这个温度吧！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必须卧床休息了。我会去找老迪肯来给你好好检查检查的。”

“求你别瞎操心了好吗？我根本就没什么大碍。”

“这怎么能说是瞎操心呢？你发着烧，就该老老实实地卧床休养。好好躺着吧。”

格里菲思的样子既和蔼可亲，又庄重严肃，菲利普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迷人的魅力。他微微笑着闭上双眼，嘟囔着说道：“你这种临床的风度实在是美妙无比。”

格里菲思动作迅速地帮菲利普铺好床单、拍松枕头，并为他掖好了被角。他本打算到菲利普的起居间找个虹吸瓶来，但未能如愿，于是他便去把自己的那只拿了过来。

然后，他拉下了百叶窗，对他说道：“你先好好睡一觉，等老迪肯检查完病房，我马上带他过来看你。”

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钟头。当敲门声响起时，菲利普正忍受着极度的痛苦。他的四肢和脑袋都疼得好像快要爆炸了似的，若非努力忍耐，他非得叫出声来不可。

格里菲思先进来通报了一声：“迪肯医生到了！”

他的声音充满活力，看上去是那样健壮和快活。

菲利普跟迪肯医生不过是几面之缘，谈不上认识。

这位医生走过来为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又和蔼地问诊了一番，接着便掏出笔写起了处方。

格里菲思在一旁微笑着问：“您认为他得的是何种病症呢？”

“流行性感冒。”

“哈！完全正确！”

迪肯医生环顾四周，似乎是觉得这间公寓房间过于简陋、光线也过于幽暗了。他建议道：“你为什么不去住住医院的隔离病房呢？那会有人对你进行更好的照顾的。”

菲利普既不喜欢被人打扰，又讨厌被医生和护士大肆张扬地重重包围住，更何况，医院的那种清洁却陌生的环境也让他觉得沉闷和疑虑。他婉言谢绝了医生的提议：“抱歉，但我现在只想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想动。”

格里菲思接茬说道：“我完全可以来照顾他的，先生。”

“啊，这倒是个好主意！”

医生说完，又叮嘱了几句，便留下药方离开了。

格里菲思对菲利普说：“现在我就是你的全职护士，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谢谢，但我什么都不需要。”

格里菲思把手放上了菲利普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然后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去药房按方抓药。

他的手干燥凉爽，让菲利普觉得很是舒服。

很快，格里菲思取了药回来，盯着菲利普服下一剂后，他转身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拿了本书过来。

他告诉菲利普：“要是你不反对的话，我下午打算在你的起居室看书。我会把房门打开，不管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叫我。”

菲利普心神不宁地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听到起居室里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原来是有人来拜访格里菲思了。

他隐约听到格里菲思嘱咐那人：“你今晚还是别来找我了。”

没过几分钟，又有人来找格里菲思，并且对他怎么会在这里表示很奇怪。

格里菲思回答他：“我在这护理一个二年级学生呢，他是我的室友，今早因为流行性感冒而病得卧床不起了。抱歉啊老兄，晚上不能跟你玩惠斯特【注：类似桥牌的一种牌类游戏。】了。”

很快，起居室里只剩下了格里菲思一人。菲利普喊他进屋，问他：“你干吗要把今晚的邀约给推辞掉？”

“噢，这事儿跟你可没关系，我只是想好好复习复习我的外科功课。”

“你还是去吧。不用为我担心，我一会儿就没事了。”

“好。”

菲利普虽然极力声明自己的病不要紧，但他的病情却开始恶化起来。到了晚上，他甚至有些神志不清了。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总算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格里菲思刚好从扶手椅中起来，他那身宽松的睡衣睡裤外套了一件晨衣，正跪在地上用手把煤一块块丢进壁炉。

菲利普问他：“你这是做什么呢？”

“啊，还是把你吵醒了，是吧？我本来想尽量安静地把火生起来的。”

“现在几点了？你为什么没有睡在床上？”

“差不多五点吧。我怕你晚上有什么需要，所以就把扶手椅搬来睡了。要是躺在床垫上，我大概会睡得很沉，就听不见你喊我了。我觉得，我今晚最好还是再通宵陪护你一晚。”

“天哪！”菲利普不禁呻吟起来，“求你别这么做了，万一被我传染了可怎么好？”

格里菲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就轮到你来照顾我了呗。”

又过了一阵，天光大亮了，格里菲思把百叶窗打开透光。由于通宵陪护，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不过看他的神情，却依然很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