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人生的枷锁（下）》（4）（2 / 2）

他兴致满满地跟菲利普说：“我来帮你擦洗一下，好不好？”

菲利普害羞地回答：“我完全可以自己洗漱。”

“胡说，快别逞能了。如果你现在是在医院，照样会有护士来帮你擦洗的，再说，我相信我并不比护士差呢。”

菲利普现在身心交瘁，确实没力气再拒绝他的好意。最后，他只能任由他帮自己洗好了脸和手脚，又把前胸后背都擦了个干净。格里菲思的动作十分轻柔，一边做事，一边不断跟他友好地聊着天，这让菲利普觉得特别舒适。

给菲利普擦洗完了，格里菲思又帮他换了床单，并将被褥和枕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这一套活计，都是他们在医院就做惯的。

他面带笑容地说：“看吧，要是给阿瑟大婶看到我在这里，她一定会吓一跳的。对了，迪肯今天应该很早就会过来。”

菲利普有些疑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觉得照顾病人很有趣啊，这可是一次很难得的实习的机会呢。”

格里菲思把早饭让给了菲利普，自己则换好衣服到外面去用餐了。临近十点，他带着一束鲜花和一串葡萄又回到了菲利普的卧室。

菲利普忍不住说道：“你这个人真是太善良了。”

菲利普此次一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五天。这五天里，除了格里菲思以外，诺拉也赶来照料他了。

格里菲思跟菲利普的年纪差不多，但他在对待菲利普时，却像一位幽默的母亲一般。他温文尔雅，对人体贴入微，浑身总是散发着一种勃勃生机，仿佛每个接触他的人都能因此获得健康。对很多人来说，母亲或姐妹的爱护是他们生活中的乐趣之一，但对于幼年丧母又没有兄弟姐妹的菲利普来说，却完全不习惯这种关爱。不过格里菲思身上洋溢的母性的温柔，却不能不让他感动不已。

随着病情的慢慢好转，格里菲思也开始更多地跟他聊天解闷了。他常常会跟菲利普说起自己的一些风流往事，他是一个很喜欢、也很擅于跟人调情的人，可以同时跟三四个女人交往。他所遭遇的每件事，都让人有一种很浪漫的感觉，这大概也是他的天赋之一。他向菲利普讲述了自己为了摆脱一个个困境所不得不采用的方法，听起来着实生动有趣。据他所说，他经历过很多次负债累累的情况，每当这时，他都只能把自己那些还能值点钱的家当都卖给当铺。就算这样，他也依然假装高兴地尽情挥霍。他是个天生的冒险主义者，偏爱跟那些反复无常、朝三暮四、没什么正经职业的人来往。他很喜欢在各个酒吧间流连，并结识了一大批地痞流氓和站街的荡女。那些女人都当他是值得信赖的朋友，有了什么事情，总愿意跟他念叨念叨。而那些赌徒则对他更为体谅，知道他日子过得不好，不但常常请他大吃大喝，还愿意主动借钱给他，每次一出手就是五英镑钞票。他也曾屡试不第，但却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命运对他的安排。他对父母的规劝向来乖乖顺从，那迷人的风度甚至让他那位独自在利兹经营了一间诊所的父亲都不忍对他过于苛责。

“一说到念书，我就会变成一个实打实的笨蛋。我这个脑子根本就没办法用到学习上去。”他笑嘻嘻地说道。

或许正因如此，才能体现生活的变幻多端。不过对格里菲思来说，等他安然度过这段激情洋溢的青春期，并拿到行医资质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别的不说，但只靠他自身的那种魅力，也足以让病人百病全消。

菲利普像以前在学校崇拜那些健康正直的好学生那样，崇拜起了格里菲思。到他痊愈时，他跟格里菲思已经成了一对挚友。每当格里菲思到他的房间来吸烟聊天、消磨时间，并表现得很高兴时，菲利普都会觉得莫名地满足。

偶尔，菲利普也会带着格里菲思一起去那家供应混合甜饮料的饭店。海沃德对格里菲思印象不佳，总觉得他傻乎乎的，但劳森却发现了他的迷人魅力，并且迫切地想要帮他画一幅肖像。格里菲思蓝眸卷发，肤色白皙，体态十分生动。每当别人在讨论一些问题时——那些问题他一窍不通——他都会安静地微笑着坐在一旁。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顺敦厚的表情，很能为同伴们的欢聚锦上添花。

在得知马卡利斯特从事着证券经纪人的工作时，他热切地询问他是否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不过马卡利斯特却严肃地回答，如果他愿意偶尔买些股票的话，就可以赚取一些利润。

这个提议让菲利普也有些垂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差不多也快要入不敷出了。所以，他很希望能借着马卡利斯特提出的这条生财之路赚上一点零花钱，而且他认为，这种轻松的、完全不需要耗费体力和脑力的方式对他来说，也是再合适没有的了。

马卡利斯特告诉他，好消息是需要时机的，不过他也答应，一有什么利好的机会，就会立刻转告他。

菲利普忍不住幻想起来，要是他能赚上五十英镑，就能够买一件御寒的皮大衣送给诺拉了。他在里根特大街的几家商店中看中了好几件符合他的购买能力的东西。他想让诺拉拥有一切，因为正是她，也只有她，才让他的生活充满了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