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人生的枷锁（上）》（62）（2 / 2）

菲利普干脆假戏真做起来。他用沙哑的低音委屈地说道：“但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啊。”

米尔德丽德主动握住他的手，眼含泪水地对他说：“不，我保证，我绝没有在乎过这件事。我承认，开始的一两天我确实有些在意，但后来就完全忘了这一点了。”

菲利普低头不语。他表现得像一名出色的悲剧演员，神情抑郁、悲伤，仿佛已经被情感的波浪彻底打垮了。

米尔德丽德继续说道：“好了菲利普，咱们和好吧。虽然你有时候确实有些让人受不了，但你该知道，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说着，她主动把嘴唇递到了菲利普唇边。菲利普长长地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吻了上去。

一吻过后，她问他：“这回你开心了？”

“当然！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他们互道了晚安，菲利普目送着米尔德丽德急匆匆地离开了。

次日见面时，菲利普送了米尔德丽德一件她盼望已久的礼物。那是一枚制作得十分精美的小怀表，表链的上面缀着一枚胸针，以便她能把它别在自己的外套上面。

那以后又过了三四天，当菲利普又去点心店吃茶点时，米尔德丽德忽然问他：“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对吧？你应该还记得那天是怎么答应我的吧？”

“当然。”

菲利普十分清楚她要说什么，因此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然，米尔德丽德提到了她上次说过的那个要约她出去的男人：“我今晚要跟那位先生一起去外面玩玩。”

“是吗？祝你们玩得高兴。”

“你不会介意吧？”

菲利普尽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声色地笑着回答：“我自然是不太愿意的，但我也想试着约束下自己的脾气，不再总是发火。”

看得出来，这次约会让米尔德丽德很是兴奋，连话都说得比平时多了。菲利普忍不住暗自疑惑，真不知道她是天生不懂得体恤别人，还是在故意伤他的心。他觉得，她之所以如此无情、如此冷漠，完全是因为她本质上是一个无知愚昧的人，她向来迟钝，哪会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伤了他的心呢？

瞧，如今，菲利普已经完全习惯了帮她找理由开脱了。

他一边听她说着话，一边默默想着：“她既不幽默，又缺乏想象力，跟这么一个女人恋爱，实在是无趣得很。”

不过可能也正因为此，菲利普才能一再地原谅她，不计较她给他带去的痛苦。

她滔滔不绝地唠叨着：“他让我来选戏院，我就挑了蒂沃利剧院，这会儿他已经把座儿都订好了。对了，看戏之前，我们要去皇家餐厅一起吃晚饭，他说整个伦敦最奢华的饭店也就是那里了。”

菲利普咬紧牙关，一句挖苦的话都没说。不过他却在心里学着米尔德丽德的腔调暗暗腹诽了一句：“他可真是个地道的体面人。”

当天晚上，菲利普也悄悄跟去了蒂沃利剧院。他在正厅前座第二排瞄到了米尔德丽德和她那个看上去很像跑码头的推销员的男伴。那人看上去很年轻，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一根胡子也看不到，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过于挺括。

当晚，米尔德丽德戴了一顶跟她很配的黑色阔檐帽，帽子上还插了几根鸵鸟的羽毛当作装饰。她带着惯有的浅笑，十分专注地听着那个小伙子说话，看起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是个呆板的人，脸上向来没什么生动的表情。要想让她大笑出声，唯有跟她说上一些滑稽且粗俗的笑料才行。

看着他们如此谈笑风生，菲利普不免又心生嫉妒。他带着醋意告诉自己，这种只会聒噪傻笑的华而不实的家伙，才正配她这种愚鲁浅薄的女人呢。而他菲利普，却完全不擅长扯闲话，只爱跟人就某些他感兴趣的话题进行深入的探讨。以前在巴黎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是钦佩像劳森这种擅于插科打诨、说笑逗趣的朋友。米尔德丽德对他喜欢的东西毫无兴趣，总觉得乏味之极。她更愿意听男人谈论的，恰好是菲利普完全不了解的赛马和足球。这些时髦的、能逗佳人一笑的话题，菲利普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这让他不能不着急。

在以前，菲利普最喜欢的始终是那些大部头的出版书籍，而如今，为了能让自己显得更加有情趣一些，他也只好认认真真地去看他以前不屑一顾的《体育时报》之类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