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人生的枷锁(上)》(58)(1 / 2)
爱上米尔德丽德菲利普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了维多利亚车站。他在二等候车室坐了很久,又到车站里迎过了好几列从郊区来的火车,直到过了约好的时间,却连米尔德丽德的影子都没见到。他有些着急,索性挨个候车室找了起来。当找到其中一间候车室时,他忽然觉得心跳都加快了。
他冲进去跟她打招呼:“嘿!你怎么在这呢?我都以为你不会赴约了呢。”
“我正琢磨着回家去呢。要是早知道得等这么久,我根本就不会来。”
“但你不是说好了让我在二等候车室等你吗?”
“我才没说过那种话呢。有一等候车室不坐去二等候车室,我又不是傻子。”
菲利普明知自己绝不可能记错,但却聪明地不再辩解,而是带着她坐进了一辆出租马车。
上车后,她问道:“我们晚饭去哪吃?”
“你觉得阿德尔夫饭店怎么样?”
“随你的便。”
米尔德丽德话中带火。她刚刚白等了那么久,正不高兴着呢,不管菲利普怎么跟她搭话,她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他们很快到了饭店,选定一张餐桌坐了下来。阿德尔夫饭店的餐厅内镶金嵌银,四面墙上都铺着闪闪发光的落地镜子,每张餐桌上的烛台都罩着一只红色的灯罩。这里看上去金碧辉煌,米尔德丽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今天在头上戴了一条钩针编织的围巾,身上则披着一件深色粗料的长斗篷。当她摘掉围巾、脱下斗篷后,露出了比平时梳得更讲究的发型和一件淡蓝色的方领外套。
她冲菲利普露出一个甜笑:“这可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呢。”
菲利普点了一支香槟。当服务生把酒菜送上来时,米尔德丽德的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彩。
她对菲利普说:“当心别醉了。”
菲利普不甚在意地说:“你觉得香槟就能让我醉倒吗?”
听他那口气,好像他一向都只喝这种酒似的。
米尔德丽德接着说道:“你那天约我去看戏时,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米尔德丽德好像根本不想说什么,菲利普也不知该如何逗她高兴。不管菲利普说什么,米尔德丽德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对菲利普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连装装样子都不肯。她只顾着观察别的客人,每当菲利普跟她开玩笑时,她都会认真地摆出一张臭脸。他们之间的气氛,唯有在菲利普提起点心店的其他女服务员时,才会稍微活跃一点。
点心店的女经理十分招米尔德丽德的讨厌,她把她那些不端的行为详详细细地跟菲利普说了一遍:“我实在受不了她摆臭架子的样子,这种人让人怎么能跟她合得来呢?我跟你说吧,她那点丑事我知道得清楚着呢!有好多时候,我都想当面给她抖落出来呢。”
“你说的丑事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她跟男人去伊斯特本【注:位于英国东南部的一座城市,濒临英吉利海峡。】过周末的事。这是我偶尔听店里的一个同事说的。我这个同事的姐姐和姐夫有一次去伊斯特本,刚好跟我们那位女经理住到了同一家旅店里。你看见过女经理手上的结婚戒指吗?告诉你吧,据我所知,她可从来都没结过婚。”
菲利普此时只希望能借着此次约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他把酒给她倒满,满心期待着酒精能让她的心肠变得稍微柔软一些。他关注着米尔德丽德的一举一动,发现她拿餐刀时像握笔一样,喝酒时小拇指会翘起兰花指。他不断转换着话题,却连一句话都没法让她多说。一想到她跟那个德国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他就不觉有种挫败感。
晚饭过后,他们去了戏院。作为一个还算有修养的青年,菲利普完全瞧不起伦敦的喜歌剧。在他看来,这出庸俗轻浮的剧目完全登不上大雅之堂,配乐也有些过于浅显。纵观全剧,简直没有一样能跟法国的喜歌剧相提并论。但米尔德丽德却显得很开心,她津津有味地看着,为每一个噱头大笑鼓掌,还时不时向菲利普递上一个“此处甚妙”的眼神。
看完第一幕,她对菲利普说道:“我其实都看过七遍了,不过就是让我再看七遍,我也愿意。”
米尔德丽德很喜欢观察她旁边那些同样坐在头等座的女人。她指着她们,挨个告诉菲利普谁的脸上化了妆,谁的脑袋上顶着假发。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脸不屑地说:“真搞不懂那些西区【注:西区在伦敦是富人们较为集中的高等住宅区。】的女人怎么能受得了在头上顶着那么一个东西,你瞧,我这货真价实的头发才叫好呢。”
她看不起这座剧场中的所有人,随随便便就能说出任何人的坏话。菲利普很不愿意听她说这些,他总是忍不住去想,明天还不知道她会怎么跟店里的同事们编派自己呢!左不过是说他无聊乏味之类的吧。他真是从心底里厌恶米尔德丽德,但却又莫名其妙地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
送她回家时,菲利普问道:“今天你觉得还算尽兴吗?”
“当然。”
“那你可愿意下次再找个晚上跟我一起出来转转?”
“我暂时倒是还没想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她阴阳怪气地回答着,表情看起来也冷冰冰的。
菲利普真是快被气死了。他问道:“你这么说的意思好像对此很是无所谓,对吧?”
“是啊,能陪我去看戏的人多着呢,就算你不来约我,也会有别人来的。”
菲利普不再说话。把她送到车站后,他径自走向售票处。
米尔德丽德提醒他:“我自己有月票。”
菲利普回道:“现在太晚了,如果你不介意,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你要是愿意,我倒也无所谓。”
菲利普自己买了往返票,给她买的则是一张头等的单程票。
当他把车厢门打开时,米尔德丽德忽然说道:“说实话,你倒还真是个大方的人。”
她这话说得菲利普不知该高兴还是沮丧,不过,此时别的乘客们也都陆续走进了车厢,他也只好保持了沉默。
列车停在赫尼希尔站时,他们一起下了车,菲利普把她送到了她家所在的那条大街的街角。
她停在那里,向他伸出右手:“咱们就在这说晚安吧,人言可畏,我可不想让人看到你站在我家门口。”
说完,她匆匆说了晚安便离开了。菲利普盯着夜色中她那条白色的围巾,盼望着她能给他一个留恋的转身,然而直到她的身影钻进了街边的某座房子,她还是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菲利普走过去看了看那幢黄砖砌成的房子,又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很快,顶楼窗子里原本亮着的灯光熄灭了。菲利普依依不舍地朝车站走去,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他真不知道这一晚到底算怎么回事。
回到住处,菲利普依然满脑子都是米尔德丽德。他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描画着她今晚的样子,他仿佛又看到了她裹着围巾坐在车厢角落的身影。他默默盘算着,要想再见到她,至少还得熬上好几个小时才行,真是想想就让人难以忍受。跟她在一起时的感觉算不上好,可没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痛苦。他太想要她能够在他身边看着他,任他去抚摸她那苍白中泛着青色的皮肤了。他还想——菲利普忽然清醒过来——是的,他想吻她,他迫切地想亲吻她那薄薄的双唇。他爱上她了!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爱上她了!
菲利普以前不是没有幻想过爱情。在他的想象中,他应该在舞厅中跟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一见钟情。那姑娘要有黑夜一般的眼眸、小麦一样的肤色,她的发间闪着钻石,她的舞蹈服如同雪花织就。他要跟她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要直直地穿过人群,坚定地走向对方。
他们之间不需多言,他只要对她说上一句:“我已寻你一生。”
她一定就会这样回答:“你终于站在了我的面前。”
接着,他会问她:“你可愿与我一舞?”
她女神一般轻盈地走进他张开的双臂间,两人随着音乐迈开了舞步(在菲利普的想象中,他自然愿意自己是个健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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