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人生的枷锁（上）》（58）（2 / 2）

她会推掉所有的邀约，只陪他一人跳上整晚。她会对他说：“你是我所有的舞伴中，跳得最好的一个。”

他要向她诉说自己的幸运，告诉她自己多年的等待只为她一人。他们要在舞厅中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尽情释放激情。然后，在最后，他们将乘着马车去车站，搭乘午夜开往巴黎的火车，一路穿越黑夜、穿越星光、穿越无边的寂静，踏上未知的远方……

菲利普回忆着他以前有关爱情的浪漫幻想，越发觉得自己不可能爱上米尔德丽德?罗杰斯这种女人。她长得并不美丽，名字也显得古怪得可笑；而且她太瘦了，甚至在穿夜礼服时，都能轻易看见凸出的胸骨；他不喜欢她那带着病态的皮肤，也讨厌她的嘴型；她心灵空虚、言辞贫乏，性格平庸，人品也不怎么样；看喜歌剧时，只需几个小小的噱头就能逗得她粗俗地大笑起来；更别提她喝酒时故意翘起的兰花指了，那种故作斯文的样子真让人觉得恶心。对了，他当然不能忘了她平时是如何盛气凌人地对待他的。每次看她这样，菲利普都恨不得打她几个耳光。可是，不知为何，每当想到要打她，或是想到她唯一还算漂亮的那对小耳朵时，他就总会涌起一股奇怪的感情，觉得自己是那样迫切地需要着她。他多想拥她入怀，一边抚摸着她的脸颊，一边温柔地亲吻她呀！

菲利普原以为爱情是温柔乡，能把全世界变成美妙销魂的三月暖春。他始终在期待着，期待着自己终有一天也能坠入那欢乐的情网之中。可现在，他得到的除了苦恼、思念和心灵的饥渴这些此生第一次尝到的痛苦以外，还有什么呢？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到底是何时情根深种的，却根本找不到答案。他只记得每多去一次点心店，自己的心就多痛一分。他盼着米尔德丽德能跟他多说一句话，可她真的说了，他又紧张地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若离开，他自是无比苦闷；但她若出现，他更是绝望难耐。

菲利普躺在床上暗自伤神：他究竟要如何忍受这无边的痛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