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上)(1 / 2)
镜花水月(上)
“你怎么从营地回来了?!”
一霎之间,我脑中回现了早晨隋风那个欣慰的笑,以及那句“算他懂事”。
在我焦急的质问中,隋永安一时没答话。他只是沉默看向房中翻飞的重重画帘,仿若在梳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潜邸的侍从策马来找我。说我的谋士手持鱼符,擅闯东苑。”隋永安忽然落拓笑了,“东苑哥哥看得有多紧,有多重,你想象不到。我若是连自己的府邸也看不住,哥哥知道了必定龙颜大怒,我又怎么敢耽搁。”
正说着,不远处的垂丝海棠晃动起来。幢幢人影交错不断,就要闯进来。
隋永安循声回头时,廊间倏然飘下一朵海棠花。他伸手接住,像小时候那样顽皮地插入我的发髻上,而后露出个无邪的笑容。这笑容实在久违,可如今,又仿佛挟带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竟读不懂这少年的心思,一时间深深地怔住了。
下一瞬,他骤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反向递给我,脸色也猝然变得冷肃:
“刺我,快!哥哥的人来了!”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隋永安便盯着那剧烈摇晃的海棠花枝,一咬牙,竟反握匕首朝他自己的左臂一举刺去!
鲜血立刻洇透了他的衣袖,只是玄色的衣裳显不出颜色,刀口周遭唯有一片深色的濡湿。
他掷下匕首,当啷一声,莹白玉阶之上瞬时沾染出几滴刺目的红。隋永安踉跄地后退三步,人都还未站稳,数十名禁卫就跃出花枝,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殿下何故提前回邸!”
洪亮的嗓音厉喝一声,划开人群钻入我的耳朵。
禁卫首领封衍的身形渐渐清晰了。他拨开人群走出来,两目悍如鹰隼,来回打量着我和隋永安。
隋永安的左臂还在汩汩流淌出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汇聚,渗透衣料,沿着他的牛皮束袖毫无障碍便滴落在玉阶上。
啪嗒——
这滴血吸引住了封衍的视线。
封衍低头看了看地上匕首的朝向,又看了看我,最终挪走了眼睛。
“奉王命,请太子殿下到御前听训!”
封衍的话音一落,数十护卫的刀锋纷纷又向大梁太子逼近一尺,丝毫不顾及太子的尊崇身份。
隋永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毫无抵抗之心,同时阴恻恻一笑:“封衍,谁给你报的信啊?”
“奉命行事而已。”封衍反倒有些生气了,脸色黑沉,“属下两日前便领受王命,监视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眼看着他们要将隋永安押走,我焦急地叫住他:“封衍!”
这沉声一喝,使得封衍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我时满眼疑惑与轻蔑:
“属下只听从王令调遣。”
我气不打一处来,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封衍却又冷笑一声打断我:
“王令在上,若是您为太子殿下求情,则太子殿下罪加一等。”
……
我抿上两唇,辗转中打消了替隋永安求情的念头。
一阵死寂填满了芳菲间的碎隙。
隋永安站在阶下,于禁卫的包围圈内蓦然回首看向我。渐渐地,那冷肃的脸上浮出了幽微笑意。
他动了动唇,那一刻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顽劣的话语来——或许是讥讽封衍,或许是与我调侃。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他最终轻启双唇,轻声道:
“子玉,对不起。”
我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砸得不知所措。
“你埋在老梨树下的那两坛酒……味道实在很差。但那是你酿的,吃起来,倒也不显得有多差了。”他逆着光,朝我轻轻一笑,“多保重。”
一队人从苑中撤了出去,不多时便离开了我的视线,连脚步声也逐渐消失在我的耳力范围之内。
经过这一番折腾,海棠花掉落一地,禁卫的火纹靴毫不留情踏上去,将这落红踏得粉碎,徒留一片狼藉。
我闭了闭眼,一股强烈的怒意在我心头愈酿越浓,我甚至都未将身后的房门关上,便大步流星一路往西苑的书房走去。
内侍们与我迎头相撞,见我一言不发就闯向主人居所,当即伸臂拦住我道:
“尊、尊驾,前面是……”
“让开——”我怒不可遏地瞪着他,“沈涟人在何处?!”
“这……”内侍面露难色,“公子涟今日一早就出门了,至今未归……”
“接着编!”我一把将他推开,四下里高声呼喊,“沈涟,滚出来——”
我不信沈涟不打算看看这场好戏。
书房的门虚掩着,日光投下来,房门之后荫蔽出一片幽森晦暗。
我一脚将其踹开,果然,房中还晾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画上之人,仍然是我。
用剩的丹砂还袒露在案头,旁边搁着一碗綦汁,一盅刚捣碎的茅搜。七八支大小狼毫全无章法地被人丢在桌面,昭示着作画之人必定是心情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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