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接近某个彼岸(5 / 10)
妻子和儿子都在身边睡得香甜。
我静静盯着天花板,感觉走廊上的动静逐渐扩大,虽然后续没再听见声响,却已经无法阖眼。没多久,墙壁另一头又传来挖掘的声音,一瞬间脑袋窜过一股令人麻痹的紧张。然而,状况又没严重到让我非得起身确认不可,我依旧躺着,拼命试图进一步观察那股动静。
这时,妻子忽然大大吐了口气,还夹杂着「吼——」的一声。
我看见她眉间的皱纹变深了一些。
我坐起身。这下子确定有东西在走廊上了。不过,应该不是人,我猜那声音来自迷途小猫或大型老鼠。我在门口用手摸到一本厚厚的书,在漆黑之中拿起那本书,轻轻打开房门。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也就是从阶梯刚好上楼的地方。
叩叩。
我到了走廊上,黑暗之中看得出有东西微微上下振动,用手摸到开关后,我把灯打开。
眼前突然清楚出现一个物体。那个人偶,阳一,就在声音来源的位置。我屏住呼吸静静观察,但人偶下方并没窜出小猫或老鼠。人偶上半身靠在阶梯平台上,下半身则懒懒伸直在阶梯间。我伸出脚尖点了点人偶背部,却没发现任何制造声响的来源。
我静静放下书,拾起人偶。阳一的双眼紧盯着我。原本想拿到楼下,却不经意看到楼下的墙上时钟指着凌晨一点。熄了灯的楼下看来比一般时候还暗,黑漆漆的,我决定把阳一塞在二楼走廊角落就好。
我不否认事实上自己真有些胆怯,当打开电灯的刹那,我眼中留下人偶自行挺着身子往上爬的残像。这当然是错觉,但它的身子就像棍棒似的,往上撑了一下。不过,真正议我无法置信的,却不是这件事。
我们家里,墙上并没挂时钟!
「把我丢进精神病院。」
妻子说完,就把脸埋进自己腿间,放声大哭。
那天,我请了一天假没去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主任很不高兴的声音,我还是谎报发烧,请了病假。
妻子累积了好一阵子的疲劳,虽然嘴上说去过医院,但从没见过她吃药,也没看到就诊收据,似乎她本人对此相当排斥。我当然不可能勉强押着她就医,加上想要抚平这几个礼拜彼此之间产生的摩擦,决定带着妻子和孩子到海边的公园走走。
我绝口不提那天晚上人偶的事,总觉得多说无益。不过,我已经决定找一天把阳一扔掉。就连最初表现得兴致勃勃的儿子,这阵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感觉到这只人偶的诡异,似乎也开始保持距离,因此反对把它扔掉的只有妻子一人。
在那之后,家里开始到处贴上妻子不知所云的绘画,图案有的是多个菱形、三角形等几何图形重叠,最中央有只人眼;有的是几种极其鲜艳的色彩画出的云朵、波浪:还有黑白方块弯曲起伏,看起来像是被吸进纸张深处。而且,在这些图画里一定能找得到从没见过的文字。这种东西一天天贴满家中的墙壁。
过去我经常和妻子来这公园散步。港口停放了一艘大船,还开放内部参观,夏天则是观赏烟火大会的一处热闹据点。我和妻子之所以喜欢这个地方,就在于聚集此处的人们总会散发一种「热情活力」,来到这里能让我们沉浸在这股气氛中。由于我们俩以往早巳染上一种类似被迫无意义放空的习惯,置身在这般鲜活的气氛中成了唯一的慰藉。此外,我们也认为这种欣赏方式才符合自己的作风。
妻子在说了要上医院就诊那件事后,突如其来掩面哭泣。
儿子和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狗开心嬉戏,在我们面前跑来跑去。我想,这是个好机会,索性趁势开口。
「一定是不知不觉累积过多疲劳,你也跟我差不多,没那么坚强的。」
我拍着妻子肩膀。
然而,她却依旧掩面,不停摇着头。
「如果不放心一个人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不,不是的。普通的医生已经救不了我啦。」哭得双眼肿胀的妻子抬头望着我。「我整个人都疯了,完全没救了。」
「怎么会……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想过得幸福,好想好想得到幸福。」
「是啊,是啊,那就这么做呀。不要紧,不要紧的。」
「我……像我这么乏味的女人,实在对不起你,而且
等到那孩子大了一定也不想理我……我好怕呀。」
「这种事大家都半斤八两啊。我活了快五十个年头,在一般人眼中,还不就是个和废物差不多的无聊老头。」
女子低着头好一会儿,双手放在腿上,揪着桃红色的手帕。纤细颈后的几根秀发随风轻轻飘荡。
「我被玷辱了。就在我们的卧室,每天盖的被子……」
瞬间有股强烈冲击朝我袭来,那感觉就像整个胃壁涂满了苦涩的砂石,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沉默不语。什么时候?在哪?哪个晚上?脑子里不断翻阅着在那个家中的一幕幕回忆。
「知道对方是谁吗?」
好不容易只吐得出这几个字。妻子点了点头。
「网路上认识的。」
脑中浮现报上社会版惯用的字眼。以往总觉得那种事距离遥远,这下子突如其来近在眼前,偏偏还发生在自己家里。
「不过,我以为对方是女人。如果早知道是男人,我一定怕得不敢交谈……最初真的当作女性明友,而且对方用的名字是『露露』。」
「那个男人大概几岁?」
「我不知道。」妻子叹气。
「那个……你不是被欺负了吗?连对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吗?」
「因为睡着了……所以不晓得。」
我脑中一片混乱。仔细听起来,妻子多半是将噩梦里的胡思乱想和现实生活混在一起了。我忍不住苦笑。
没想到妻子一看到我的表情,脸色大变,瞬间罩上一层阴沉。
「你果然不懂。」
「不是啊,因为刚说被强奸,我才心想你一定也很痛苦的:既然现在知道只是做梦,我也放心了呀,绝对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总之,能确定的是你一定太疲劳了。」
妻子听完我的话,突然「哇!」地大叫一声,接着又埋头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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