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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本沫眼想心思梦里惊(1)(2 / 5)

“这有什么好怕,几姊妹从小到大,哪个不适就要找爸爸,爸爸不在呢,你找哪个去?当年你娘动手术,病危单都下过几次,去年发病又是病危单,人要有胆破,遇事不怕事,就一个检查就吓得半死,这还不得了!了不能!人生还要承受得多少啊!今后你身体有问题自己去医院,身体是拖不起的。”

荣芝想着这些年担的责任,自己不由感叹起来,正说着来到院门口,只见舅娘倚着墙在哭,荣芝早己接过检验单放手上细瞧,只见他浑身乱颤,嘴里呼哀:“啊……呀,该死万年哩!”接着举目四望,两眼茫茫。本沫还在“舅娘、舅娘”的乱叫,也说不出别的话。半晌,荣芝说:“快收起,你不要哭了,一会见了他当作没事人样,承住气,我去问问医生。”

“没有用了!肚大如球时我就让他来医院,他总说是啤酒肚,拖着照旧在毒日头底下做工,再一晒,肚子又收了回去,在家里已经发作痛了,仍拖着。刚刚医生说了,他气门上还长了肿瘤,动一下就死!如今只有向着他死啊。”舅娘哭道。

正当几人纷争时,陈小舅来了,几人惊疑望着他,舅娘是最沉不住气的人,天生有几分呆意。单看她那神魂颤倒之形,以及边哭边发出哧溜哧溜的抽泣声,陈小舅便知了,将包夺在手里一顿掏摸,两三下搜出了这检验书,他盯着看了半久,脚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而后笑了两声,说道:

“我这条命已经没了,没办法了,我还是回家待着,能活多久算多久,把钱留给孩子们。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发病的头一次,我就知道肯定是和我娘一样是不治之症,我服待了我娘,这病最后的情形,我现在一一在受,我不怕,我和我娘在一起,像是又陪着她一样。”说完他双手蒙着脸,浑身抽搐起来,在地上打滚喊疼,手用劲抓肚子。几名医生忙将他稳住,他躺在病床上已晕厥,脸上已经失去了抽搐,在微颤中流失了思想,阙静。

听从陈小舅的意愿回家去,在车上,他恳切的看着荣芝说道:“三姐夫,我这一世没求过人,我的病你一定要瞒住三姐,我是知道她的,心里要强,怕她撑不起你捡回这点命。”说着又庄重地看了看本沫,心里的话不容他再说一遍,本沫早已拼命点头,那泪水像撒豆一样。

先到了外婆家,供案上摆着外婆、外公的遗像,本沫时不时望着他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外公外婆的眼睛总是看着她,两对苍凉哀伤的眼神,往房里瞧陈小舅,也是如此,本沫心里一颤:“多么可怕的命运。”她几乎哭出了声,幽咽使她走出大门。

屋外明镜蓝天,温和的光洒在地上如此的惬意,外面园子里外公种的烟叶正是浓绿,偶尔树上一片残碎的黄叶落下来,正好落在浓绿里,显得如此的凄凉。她似乎想象陈小舅就像那片落叶,千疮百孔的落下来,而一切都寂静的,仿佛他没有存在过,像黄叶一样落了就落了,旁边的浓绿还是一样的热烈,仿佛他和任何都无干系,想着想着更是难过,叹息一声,落在心里。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眼泪竟又如雨洒落,心里又作苦悲:“我不能告诉母亲,我且这样,更何况是母亲呢,何以要见她悲惨形状,家破人亡啊!她的生命已经超出她所承受之重!”

回到埠村已是傍晚,本沫的心沉重得如同舅娘,脸上也有几分呆意,老远看见母亲立在门口张望,见了他们回来迫不及待跑来,问道:“荣芝,我老弟陈礼意检查出来了吗?有没有问题?”

“就是肺结核,静养一段时间就好。”荣芝淡淡道,他单只是显出身体的疲惫,其他无异样。

“这就好,总是一听他病我就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云秀拍手叫起来。

本沫看着母亲甚至说不出话来,阴气很重上楼了。晚上睡觉前,云秀又走进房对她说:“回来你总是阴着不说话,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事。你明天去送些菜去给你二姐,作孽!跟王尔红这样的男人,吃穿用度,一概潦草,还要淘苦淘气。”本沫应着。

9.3

次日早晨,云秀轻唤本沫让她先往前走,本沫问:“作贼样子,怕什么?”

云秀细声说:“不让凌老太看见,总是又变鬼。”云秀见她走远,自己手提着一大袋菜转出围墙,眼瞻着园里又有几棵大红椒,丢下袋往园里去摘。

凌老太眼尖瞄准了她,骂道:“摘我园里的菜,送去给她的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是拿我屋场的东西送去给别人。呜吼!呸吼!哪个鬼手摘我的菜,我打,我打。”说着手持竹杆直射入园里。

云秀见状提袋就跑,下坡转弯处,一个急后眼,看见二老一个持棍一个握砖,扎手舞脚,沸天震地向她奔来。她一边跑一边回望,一气跑到村东口,身后乱棍乱石向她镖来,那石头有的是断砖,有的是鸡卵石,个个劲猛,无不把她砸死不作休的样子。她一面跑一面想这老货竟狠毒到飞起来,再一回头,只见一人两手两脚躁跳起来,犹如一个巨大的褐色大兔子,猛瞧才知,不是凌老太,竟是赵书记,心里惊呼:“哎呀!人狠起来都忘记自己是瘸子脚了,好一对恶魔!恶鬼!”

本沫己走到马路边等,忍不住往后瞧,不一会,只见云秀上气不接下气手提菜扑来。她忙问:“那么久?怕是你不来了。”

“快走快走,差点儿几个石头砸死了。”

“哪个?”

“哪个?那两个老东西。赵书记跑起来如脱兔,跳纵一丈高!”

“哪个跑得你赢。”

“跑赢我了,我就不在世上了。”

“积个阴德。为这点菜,她不肯不摘是,连是我回去也要经打经骂。”

“凭什么不摘,我自己种的不肯,世上没有这样的理,偏要摘!”

“你这样回去没事?不怕她又打你?”

“我不怕,我先去大姨娘家躲一闪会,等你爸爸回来,他们就没法对付我了。见了你姐告诉她凡事要忍耐,不要对着来。”本沫应着上了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塞满了人,她被挤在车门口处,一只脚站在车上,一开车门被弹了出去。下车时路过闹区,正好路过伊婷家那个卤店,方方正正一个小红屋,听说像这样的小红屋他们有几十家。里面通红一片,橱窗口挂着油光光的卤鸭,盘子里各种各样的卤品。本沫凑近小窗口,伊婷以为是顾客问道:“请问你需要点什么。”看不作声,便把脑袋从橱窗口钻出来瞧,问:“怎么会是你?”说着笑坎坎走出来了。

只见她比以前胖多了,脸庞圆润,一簇光照在她肤如凝脂的脸上,散发出一种安逸富态的气质,身穿一件宽大白色制服,衣服右边挂着胸排“内堂总经理”。两人寒颤了几句,又有来往的客人,匆匆告别了。本沫转身走后才收起尴尬情绪,拘谨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废然而叹,见了面倒嫌自己愈来愈不成器,俯仰之间,又忽然更喜欢自己的生活,心里叹:“每种人生都有不同的际遇。”

转进一条乌泥路,右边一大片区域被钢铁厂占据了。附近的路全是钢铁厂的废气、废水、煤灰、炮火、浓烟,迎面传来高炉机器轰鸣夹杂着“咝丝”的蒸汽声,时不时天上一阵急响,犹如战火一般,乌黑的烟囱像一些粗大的木桩,耸立在工厂上空,远远望去显得阴森恐怖。路上来往的几个人,个个衣服被烟熏得乌黑,脸上也黑乎乎的,只露出血红的眼睛和惨白的嘴皮。

忽后面喇叭一声响,她回头看却是李东,只见他骑着摩托车,也着一身牛仔衣裤,头戴黑色头盔,本沫问道:“你不去上班?”

“我就在这上班。”他指了指旁边的钢铁厂。

“还不去,别迟了。”本沫有意回避他,只一个劲往前走。

“我请假了,看见你我难道还上班?你上车,这里路不好走。”

李东涎着脸笑,她不说话,听见他话里话外有些不老实了,像是有气只管往前走。这几年来,李东每日一个电话,每次回来必接送,若不是李东是她的笔友,若不是他曾背过她,若不是他知道她的病,只因为李东知道得太多,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却是有几分精神依赖,电话里她们可以无话不谈,但见了面,本沫却冷冷淡淡,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李东从不表明心意,老实人的性格大多如此,他不说,她也从来不当回事。李东看本沫有些生气,他太懂她了,一言一语就能悟出她的心思,软着声音说道:“我送了你这段路就去上班,我又不去你姐姐家。”本沫听了才坐在他车上,行至石桥边她下车后,李东也识趣的走了。

桥底下是蜿蜒的火车道,她攀在桥上看正有运煤的火车缓缓的穿入洞内。沿着桥岸边一条羊肠小径走,一色红砖群墙,走到底便是本红租住的房子。桥下面依旧来来往往的火车,火车一过,房子也跟着震颤,如坐舟中,几秒后,又恢复了平静。

本沫往房里瞧了瞧,里面空无一人,家里乱得很,床上、沙发上积压着各个季节的衣服,毛毯一头掉在地上,枕头也到处都是,柜头镜子前化妆品、药品、混合堆着,还有一盒年货,透明盖内渗透着水珠,暖气在房间里吱吱作响,三两只袜子贴在上面,闻着恶臭。

她出来往屋后瞧,恰本红提着刚洗完的两桶衣服从后院转出来,见了本沫便说:“你来了,本来叫你姐夫接你的,他还没回。你自己来的?肯定又是李东送你来的。”

“我没让他送。”本沫急说。

“你又不跟他好,又要跟他聊天见面,你以为世上会有真知己,他嘴里不说,所做的都是对你有图,我是过来人,我晓得。”

“李东就仗着高中曾背过我几次想我做他女朋友,不知为何,我看不上他,他背过我,我感谢他,现在他缠着我,反倒是我的不对?我说过只能是朋友关系,别的不可能。”

“不可能就不要往来,话有用,要行为上决断!总是你一回来就接你,任谁看见都不好。”

“我根本没让他接。”她急得满脸通红,高声说。

“讲清楚为好,他是老实心诚的男人,一颗心总栓在你的身上,别到头来耽误了别人,全怪在你身上。”

正说着,王尔红骑着摩托车直接开到家里来,前面载着他儿子王棕,两人笑成同一副脸,王尔红笑道:“本沫来了,这么快,想着买完菜接你去,本唯呢?没来?”

本沫说:“她成日往同学家跑,爸妈管不到她。”

本红见了王尔红即刻就变脸了,满脸怒容,双眼喷火,将最后几件衣服不抻不晾直接甩在竹杆上,然后一身烈气往厨房走去,将王尔红买来的菜撩在一边,骂道:“谁让你买卤鸭,都说吃了不好还买,买生食自己煮不更好嘛!”

“买来了就吃!啰嗦什么。”王尔红也露出不耐烦气色,闷声说道。

本红一听,登时放下脸,五指一弯像是钩爪锯牙,伸向王尔红的脖子便够上去要抓他,五指一个来回,王尔红一侧脖子上五条鲜红的血印。她猛力抓得一时爽,笑得满脸生花,王尔红脖子上的火辣辣疼尚且忍着,见她又上手来抓,反手一撇将她的手撩到一边。本红一向霸强,见王尔红没有先前那般容忍,这口气哪里忍得,骂道:“呀,还不肯了,我今天偏要抓花你的脸。”说着两手十指纵跳他身上往死里抓他,满头满脸满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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