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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本沫眼想心思梦里惊(1)(3 / 5)

“不分轻重的,早就受够你的。”王尔红恨恨地说。

“哎呀,抓不得你的脸了,你就是偷人。不让我抓就是不爱我,不在乎我!”本红怒气愈甚抓得愈利害,扯耳朵,扇脸。

“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双鹰爪子、鬼爪子,高兴一通抓,不高兴又是一通抓,摸着就狠掐,躺着就死捏,你生的劲全使在手上,不懂你的在乎。”王尔红凶道。

本沫听见他们吵闹,低着头不敢看。本沫深知了解二姐本红,从小时她就受过姐姐的狠掐死捏,知道其中滋味,无事就喜撩,手脚不分轻重,无论喜怒哀乐,全在爪子上使劲,但知道她手上道理:

喜时无忧狠一抓,解安;怒时无奈狠一抓,解恨;哀时无依狠一抓,解悲;乐时无故狠一抓,解畅。

抓人疼得筋骨连心,痛得叫不出声,只能闷着散气。果真她看见王尔红闷声往外走,匆匆看了一眼本沫,眼神里满是哀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继而像个孩子嘤嘤啼哭几声,开车走了。

这时她反对王尔红心生怜悯,怒视姐姐一眼,而本红扭头却说:“他是装的,你以为他可怜,他就是外面偷人。”本沫不好说话,吃了饭便回去了。

从市里回埠村的公交车上,簇拥上来的人将她往车厢后挤,忽后面有一尖锐的声音喊她,这声音使她全身不由自主瑟缩,下意识擡起手臂护住头,她怯怯往最后一排看,果真是哥哥赵本逵。哥哥自修完路便与同乡外出打工,已几年未见。

只见他较从前不同了,他的脸像女人摸过胭脂般细腻光滑、身材修长、下颚削尖、从前凸鼓的眼珠也变得柔和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长的一截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时不时的用手捞起来,露出比从前更长的仙指甲,双腿间放着一只硕大的黑色背袋。赵本逵伸出手来拉她,说道:“来,坐我腿上。”此时的本沫又惊又喜,哪里顾得上别的,拉她坐便坐,倒不显尴尬,反而一副得意的表情,两人一路说笑。

下车走到将近家门口时,赵本逵突然停住说:“你待会先进屋,我要给婆婆一个惊喜。”本沫不肯走,原想与哥哥进屋躲过一劫。

赵本逵见她像小时那样迟步,便掯着她的肩将她推进院里,她蹑手蹑脚正要躲起来,却望见凌老太正从里屋出来,凌老太见了她,一腔火发作起来,骂道:“你是没笼头的野马!作死,家里是长满了刺装不下你是不是!老大不小,还读些死书,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你啊,个个都赚大钱去了,你还……”

话未完,只听院外“呜吼”一声,这声音使凌老太不由得转向门口,只见赵本逵从围墙外纵跳出来,大喊:“婆婆。”凌老太突然眼中闪动亮光,两手一拍,脚上踢踏,一步步迎上去,嘴里喊:“喔,真是赵本逵,我的孙子回来了。”两人越走越近,赵本逵竟一把将凌老太抱起,久久不放开,凌老太由笑声转为了哭腔。

赵书记听到‘本逵’二字即放声大叫起来,双手向上举也投向他的怀抱,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回来了好啊!回来就好,好小子,身体真结实!”

本沫立在一旁看了半天,心里想:“怎么高兴得抱起来了。”在赵家从没有见过拥抱的亲密举止,可看他们抱赵本逵的样子那样自然,到底有着特殊的感情。她又想到自己,到现在为止,她都不曾碰凌老太一手指头,更何况是抱呢?

想着自己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往厨房走去,一面对母亲大喊道:“咩,哥哥回来了!”云秀仍忙着自己的活,知道这会下去也轮不到说话的份,但心里乐得哼起歌调来,一时厨房里就响起悠长的歌声。

荣芝听见赵本逵回来也从楼上走来,见了赵本逵笑道:“逵牯,回来啦!怎没学着鸭牯带个婆娘回来,也省去婆婆给你说媒了。”

凌老太提起赵本逵的东西往自己房里走去,回转身说:“嘿!外面带回来的有何用,那鸭牯带回来那媳妇,不是过了两年日子,现在要被赶走了。莫积德!不要!外面天远地远的人日子过不安稳,还是要埠村的知根知底的人儿。你不要着急,凭你这样的标致人,不看屋面也看人面!”

云秀临时又加了一个菜,端着菜穿堂出来大喊道:“逵牯,吃饭哦。”赵本逵笑了笑,轻唤一声:“咩!”两人相看一眼,这招呼声像刚刚从田里回来似的,本沫忍不住心里想:“哪里寡淡到如此!”

直到夜里,赵本逵上楼悄悄走到云秀身边,将她拉回房偷偷将钱塞进她的口袋,细声在她耳边说:“咩,这是三百块钱,你留着自己用,不要告诉爸爸。”

“好,你还去打工吗?这些年辛苦了。”云秀笑着接住了。

“不去了,打工这几年该做的都做够了,不想再去。其实我昨天就回来了,是罗家的大哥在火车站接的我,在他那歇了一晚。”

云秀心里咯噔一下,眼底带着一缕诧异,自在心里抱怨:“好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反倒先回了罗家!”回转神又露出和色来,说道:“哦,你干爹干娘身体都好吗?去年我生病,他们都来看我。”

“听罗大哥说干爹患了重病,大哥也是来告诉我这事,过些日子去家里看看。”

云秀点头如捣蒜,赵本逵又说了几句话,被凌老太喊下去了。待赵本逵一转身,云秀揣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到荣芝身边,细声说:“荣芝,赵本逵原来昨日就回来了,竟先回了罗家,可见他心里到底觉得罗家才是最亲的!”

“如今大了,又是他自己寻去的,我们也不好拦,人心海底针,你能知道他哪一句是真,他只要在赵家待着,就算是他的心,其他的事,他那样人高马大的能管得住。”荣芝缓缓说。

“说的是!我就是心里不自在,这个家把他养大,二十多年过去,如今他们又白得了。”云秀沉下脸来,眼色冷厉。

本沫在一旁听见了,心里想的如母亲一样:“生家养家,再怎样,心里要有个尺度!哪个家是主,哪个家是次,哪个是亲,哪个是疏,亲疏有度,来往分明,岂胡搅一团!”她对哥哥虽比以往要好些,心始终明白到底不是亲的,到底从小受过他的恶狠,她的心对他保持着界线,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过了几日,赵本逵对本沫说:“跟我一起去罗家,你去不去!”本沫嘴里的“去”字刚出口,眼睛不由得望向凌老太,声音越来越低,“去”字扭转掉到地上。只听凌老太说道:“去了别人家就是客,要懂礼,嘴巴要甜,人要勤快!”于是受宠若惊的本沫第一次坐上哥哥的车去做客,坐在他摩托上身体僵硬极了。

罗家是在偏远的山里,山坳里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已新建了一层白色平顶房。新屋是挨着一条新建的高速公路,因为还没有通路,很是寂静。到罗家她才发现赵本逵跟罗家是那么的熟络,仿佛是刚从田地里回来吃饭的家人,不客套,不矫作,反而罗母见本沫第一次来硬是要去买菜,她跟着赵本逵进了房先见了罗父。

罗父是一个身材瘦干的老人了,一个月前他被查出是绝症,身上显出红点,整片片的蔓延到手臂上,脖子上,如今无药可医,他自己清楚仍和健好人似的干活,有说有笑显得很精神。

正吃着饭,只听一辆摩托车从外飞驰进门来,是一个相貌和本逵相似的人,本沫知道便是赵本逵的同胞兄弟了,心里嘀咕:“已不大相像了。”

看起来他像十年后的赵本逵,更显矮小了,眼睛深深的凹进去,鼻子也塌着,额头上很深的擡头纹,以前还记得他的脸上的那点小酒窝,现在也悄然不见了。虽是同胞兄弟,如今相差甚远,一个稚气反了童,一个风霜似积古,一个洒洒潇潇,一个怯怯羞羞。

赵本逵起身笑说:“罗牯回来了,吃饭没等你。”两人相视一笑,他仍是一句不说,那薄薄的脸露出笑,好似平静的水面被石溅的水晕,一层层笑纹向两边漾开,像木刻似的很深。见了本沫,只拿眼怯羞望着,而后不好意思低下头。

饭后,大家在房里看电视,罗母和赵本逵坐在床上,本沫合并着脚规矩坐在竹凳上。她们还用的是老旧电视机,像是回到儿童时,好一阵静默,正看着无聊时她突然回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浑身呆住,定是看傻了。

只见罗母侧卧着,赵本逵则蜷卧罗母的怀里,如母奶儿一般。她用极深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们,心里凝:“怎么高兴得躺在怀里了。”她难于置信,从前他这么蜷卧在凌老太身边,这能理解,如今这样算什么呢?她脑里不断出现“怎么高兴得躺在一起了”又是羞耻又是气愤,心底几乎是在呐喊:“生母养母,界线分明,养为大,当亲的是养你的人,生次之,当疏之。”她还在盯住他们,直到他们的眼神齐齐看向她,眼里闪着“有何大惊小怪的”惊呼,她眼睛才扇动着回了神。

现在由她变得难违情了,她一动不动望着电视,电视里犹如黑白雪花屏闪动,越来越模糊不清了,只觉房里所有的物件在眼前漂浮着,闪着白光泛泛地游走。忽门外罗父传来一声:“赵本逵,我们上山顶去。”她抢先走了出去。

罗父正提着袋子站在门口,见赵本逵、本沫来,说道:“我听人说甲鱼壳对你娘的病有益。我总东寻西找谋了这些,这些甲鱼壳都带回去给她,虽然这些年很少往来,你们家一点一滴我们都清楚,为了你们,你那娘受了千苦万苦。赵本逵你要记着:你父母待你如亲生无异,两老待你比亲生更亲!你去了他们家总是我们亏欠了,尤其是你娘受疾病折磨,大家庭折磨,活着这一世,也是我罗家偿还不清的。我能做的也就是爬到山顶去采几棵草药,减轻些她身体苦痛,如今我也是近坟场的人,这样我将来自己去了,我也好过些,走吧,去山顶!”罗父的这番话让本沫竟感动涕泪,此翻种种,也是无话可说了。

回家时已是傍晚,天越走越夜,轻风簌簌,飘飘洒洒的盖在他们身上。在疾驰的摩托车上,本沫想:从小到大她始终相信她与哥哥之间是有界限,水火不容的界限,有那么一些年,她知道他是恶魔,上天派来安排在她身边的魔鬼,这一世也不可能与他亲近。如她此刻始终保持轻抓他的衣角,不肯轻易敷在他背上,扎挣着脑袋竖起来。

车速越来越快,风刮脸,抖衣颤腿,如不抓紧,她就会飞起来,果真听哥哥大喊道:“抓紧了啊,要飞了,呜吼!”一声从本逵嘴里喊出来,他那癫狂野腔,让她重回到从前,腿吓得乱颤,接着本沫两手向前一围抱,将他死死的抱住,只贴在身上,心也贴近了,坐在他的车便想着他的好,才肯承认他是哥哥,把原有所受的罪孽一一和解,加上罗父那样诚恳的,原来种种的不能释怀的凝雾也烟消云散了。

本沫不止一次的望着赵本逵的肩膀发傻,心开始偏向他为他思考:原本简单的人生变得如此错综复杂,他有一对亲生父亲和一对养父母,两个从心里疼他的母亲,两个表面上深沉的父亲,真正和他在一起生活的确是两个老人,将来还会有岳父岳母,将来在接受爱的同时,肩膀上定会承受着相同的责任,每一种爱都是责任。我开始理解哥哥打工回来后的第一天回来的是这个家,原本仅有这一个家而已,我同样理解他躺在亲生母亲的怀里,哪怕是那么一小会,这才是人性本能。

骨血原来父母生,生长却缘养父母,哪一边都是重要啊!

9.4

回到赵家,只见一群男男女女的学生,本唯一一介绍,其中一个叫王业唯的,本沫多看了两眼,前两年就听妹妹提起他,见了人便觉得这厮不是老实人。两人见家里也住不下又出去,一个去赵老屋,一个去尹涓家。

晚上荣芝特许学生们睡在新楼。明明有两张床,三男两女不分性别都挤在一张床上,王业唯故意挨着本唯,一群人助攻挤着他们,几人打打闹闹,没有分寸。到了半夜都睡着了,王业唯始终醒着,虽身体不敢动,嘴却忍不住亲吻她。本唯是个天真烂漫的,这湿哒哒的舌头超过了她承受的范围,她拼命挣挫起来,径直起身出门,又不敢打扰大人,一个人跑到楼顶上,王业唯跟在后面。此时天空明亮如昼,两个人在天空下看星星。

凌老太起夜听到,回房对赵书记说:“半夜三更楼上还有脚步响。”

“这一群学生睡在一屋打打闹闹,这太不像话。”赵书记说。

“不是一回两回,会有亏吃,由他们爹娘去教,我们眯着眼困觉。”

次日上午,本唯将同学们送走王业唯又与她回到家里来,本唯回来便问:“咩,爸爸身上有钱么?”

“卵子就有!他一身清水,你看他嗒焉在家,你就晓得,他身上要是有钱早就飞出去了。”云秀顿时眼底冒火,尖声说。

本唯一听,脸即刻黑了,几步奔向荣芝,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野肏种肏出来的!不去赚钱,每日杵在屋里,我要用钱一分钱没有,还要去娘老子面前讨,婊子个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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