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天气(1 / 4)
坏天气
可在窥见暴雨世界中唯一的光亮后,后脑倏忽被人狠狠一抓,整个人重重跌入泥沼。
逃跑失败。
阴影再次闭合,将她拖回深渊。
她没能逃出十一岁的暴雨。
没能救出自己。
十一岁的蝴蝶骨,纤细孱弱,承受不住永夜。
于是,被永久禁锢于名为“昭昭”的玻璃瓶。
二十一岁的蝴蝶骨,坚韧不拔,足够托起下坠的灵魂,为自己,为少年,为黎明。
雨一点点变急变大,整个视线模糊不清。
老巷石板路崎岖湿滑,脚步几次险些失衡。
看不见的黑夜更黑,可她跑到了他收留她那晚的昏败路灯下。
跑到了他抓她手腕,抓得发烫的那片露天楼梯。
墙根的杂草在风中簌簌发抖,茎叶间渗透铁锈与腐土的气味。
一楼楼道的灯泡早已损毁,仅剩一团黯黄的残光苟延残喘。
双腿累至失去知觉,仍机械向上攀爬,冻僵的小脸已无温度感知。
跑至四楼时,视野一片漆黑。
结满霜气的玻璃窗透入一缕惨白的月光,向下俯瞰,底层的黑暗已吞没了光源,唯有呼吸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钥匙入锁孔,轻旋半周,吱嘎吱嘎的门板轻松开了。
浸透的衣料紧贴肌肤,浑身颤颤巍发抖。
直接将藏入怀中,未沾染半分夜雨潮气的药袋置于玄关柜上。
旋即褪去鞋上泥痕,换上柔软拖鞋,径直冲向租屋唯一的卧室。
身影快的让颓靡瘫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今夜已不知是第几根烟的人,晃了一下心神。
知道是她回来了。
又恢复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缭绕的烟云模糊了他的眉眼,嘴角却倔强上翘,似在嘲弄世间百态。
回到卧室的白洛,连门都未及锁上,只虚虚一带。心知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不会贸然进入。
褪去黏腻在肌肤上的湿衣,暖绒睡衣裹上身,来不及洗澡,匆匆走出卧室,来到一股霉湿味的狭小卫生间,将揉作一团的衣物塞入滚筒洗衣机。
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震颤。
不知道服役多少年的洗衣机,“嗡嗡嗡”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
待从经年的霉味中退步而出时,眼前的一幕,注定将成为她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烙印。
夜色蚀人。
沙发上的少年颓然躺着,修长的指骨夹着半截烟,他抽得极缓,偶尔轻嘬一口,将青雾漫不经心吐向夜空。
他像是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夜色,不是藏匿,而是放任,任由黑暗浸透衣褶、攀上发梢,甚至渗入每一寸呼吸。
而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火星,是他唯一愿意透露的活气。
白洛袖中的手指渐次收拢,先前被雨淋得晶亮的眼睛泛起灼意。
不知是夜风从半阖落地窗潜入,抑或是某根心弦慢慢拨动,淡粉色的薄翳漫开。
耳边,是窗外荒唐的暴雨声,卫生间洗衣机的嗡鸣声,沙发上少年孱弱的呼吸声。
这好像是冬夜出租屋所有的声响。
私密、孤绝,专属此刻,仅属他们。
冷气流在屋内横冲直撞,无暖气的出租屋仿若浸入冰水中,密不透风,铺天盖地的冷。
她走向落地窗,欲阖上透风的裂隙,却不妨被一道肆无忌惮的力道阻截。
入眼灼目的腥红。
病白而薄情的五官,哪哪都破了相。
见义勇为,打狠架打的。
火星明灭间,白洛窥见他半垂的睫,瞳仁似凝着子夜露水的冷寂,漆黑却空洞。
下颌线在光影交错间时隐时现,透着颓废的棱角感。
借着残破的月光,又睇见他的影子在昏影里褪成一片模糊的灰。
仿佛与她一般,生命的底色皆是雨夜的晦暗,世间一切烟火暖色皆与他们无缘。
潮湿光线在视野内汹涌泛滥。一呼一吸间,浸透潮湿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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