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佬(3 / 3)
“漂亮姐姐。”
称谓从初见时便脱口而出。
每逢她踏入店门,问候如往常般自然流露。
“又来买烟啊。”
店内钨丝灯泡的灯罩蒙着灰,落在柜台前的人影上一片灰调。
仿佛她的人生底色该是灰暗调。
“左手破了。”
她垂眸时,瞥见少年食指上刺目的猩红,轻声提醒。
“嗐,不是我的。”
男生轻描淡写摆了摆手,指尖在掌心一抹,血迹消失不见。
忽而支起臂弯,手肘抵住柜台向前倾身,笑得神秘兮兮。
“美女姐姐,你认识我们巷子里那个一头银发的少年吗?血是他的。”
“刚刚巷子内有个猥琐男生盯上一个女孩,他正好在居民楼下抽烟,目睹了全过程。猥琐男跟着女孩越走越偏,伸手要去拽她衣服时,是他冲上去救了小女孩,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警察来的时候,我还上去补了两脚,踹了那猥琐男。”
他吊儿郎当讲述着,笑得得意洋洋。
白洛眉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他伤的严重吗?”
尾音轻飘飘坠入空气,惊得男生指尖掠过寸短的鬓角,喉头滚了滚方应道。
“挺严重的,血都是从他身上沾来的。”
“烟钱过去了。”
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晃了下白洛恍惚的眉眼。
他打架了。
行李箱内空无一物,连基本的创可贴与药水都未备。
出租屋的柜子亦是空荡,唯独厨房的柜子里零星散落着几样杂用品。
走出杂货店,巷陌间油烟与霉味沉沉浮浮,小吃摊的吆喝声清晰可闻,转角处笑语却朦胧成渺远的回响。
风向似在捉弄路人,时而将浊气推搡至丈外,忽又灌入鼻腔,令人无处遁形。
白洛的视线刺透南风巷支离破碎的夜色,忽地跌跌撞撞穿越斑驳月影,朝着邻街长明的灯河狂奔而去。
要她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他呢?
落魄少年,巷子疯狗。
没有笑容,唯有戾气。
见人,瞪眼。
靠近,咬人。
谁沾谁晦气。
一身伤痕累累,却偏偏漏出一线暖光,映亮了她的眼底。
老诊所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次显影,天穹忽作剧变,骤雨倾盆而下。
视野一片模糊的雨水光线。脚步声合着雨声,沉甸甸浸透了潮气。
来人浑身落满雨水,狼狈如一只湿透的蝶。瓷白地砖上拓印着蜿蜒的湿痕。
“一瓶碘伏,一支抗菌药膏,一包创可贴。”
她跑得急而气喘吁吁。
柜台后的医生侧目瞥去,视线掠过她湿漉漉的肩颈。
女孩张扬的冰蓝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黏在过分纯的脸蛋上。
一双清冷的眼睛却黯淡无光。
仿佛她活在永恒的阴雨天里,灰云密布是常态,绵绵细雨是常势。
医生转身自药柜里取出碘伏、抗菌药膏以及创可贴,一一置于橡木柜台。
“谢谢。”
转账付款后,白洛将药袋拢入怀中,跌跌撞撞投身于滂沱雨。
每一步踉跄都溅起水花,仿佛在泥泞中,只要一直逆风奔跑,奔跑,将身躯化作一支逆风的箭矢,就能逃出心底永不释怀的黯色暴雨。
十一岁的她,靠着仅剩百分之一的求生欲,在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雨中,始终向前奔跑,冲刺,毫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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