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福尔摩斯旧译集:雪窖沉冤》((1 / 7)
雪窖沉冤
吾尝翻检一八九四年之记载,积稿已三厚册。其中陆离光怪,偶一检视,直如章甫入蜀,莫知所择。如红帆案及巴黎大盗许雷之被获等,皆为世界所传颂者。然在吾友,实犹不过牛刀小试,未足遂言奇异也。故吾握笔著书时,乃不记此而记岳凯司莱场一事。此事表面,虽亦不过一惨杀案耳,然其后种种变化,实足为罪犯史中,开一异彩。
吾书开场时,为十月之杪,风雨打窗,时作虎吼。室内孤灯一点,晕为青磷,摇漾不止;则又似航孤舶于大海之中,室外涛声怒作,殊足令人心悸。当寻常时,伦敦市上灯火如聚繁星,管弦嘈杂,升平之象,几乎此外更无天地。及于今日则又市喧顿寂,但风雨之声潇潇不止,吾心乃不禁起为慨念四海浩淼,直无隙涯,所谓伦敦者,不过南柯之蚁封耳。
吾因举首以视吾友,念彼听此风雨,亦将作何感想?讵知福尔摩斯者,澄心净虑,正如古井不波,外界事物,一无感动,时方俯首灯下读一古碑拓文,全神贯注,旁若无人。
予寂寞甚,乃回身视窗外,忽见马车一辆,逆风雨而来。车灯两点,朦胧如罩烟雾。
吾方疑诧,而福尔摩斯已卷其碑拓,置于一旁,呼予曰:“华生,夜其何如?吾读此碑,乃不自知已历几何时,但觉悟目睃甚,不能再视他物。此碑文之字迹,固甚细也。然当此风雨之夜,蛰伏斗室,亦殊无聊,藉破沉寂,正复佳事。华生,汝亦尝读此碑文乎?此盖十五世纪一牧师所自纪之形状也。”忽侧耳目:“此何声耶?”则闻有马蹄得得之声,及门而止。
予视之,顷间之马车,已至吾人楼下,客已下车叩关。
予曰:“此何为哉!”
福曰:“故例耳。吾恐今夜,又将不得安睡。盖客入吾室,必非佳事,吾侪安能免于奔波!”又曰:“尚有希望,汝不闻马车已去乎?使其人而即欲归者,何不并留其事?华生老友,愿君下楼纳客,毋令其人立风雨中。”
予诺,下而肃客,则客非他人,警吏斯丹雷·哈伯根也。见予即呼曰:“博士,福君在乎?”
福即于楼上朗声应曰:“哈伯根,汝来吾甚欢迎。”哈伯根乃上楼,就炉火而坐。
福曰:“汝深夜至此,殊为难得。吾当令华生以热水一杯,柠檬一块,为汝驱寒。”
哈伯根曰:“谢君。吾来盖有一极紧急事也。”
福曰:“相君之面,吾已省之,果如何事耶?”
哈伯根曰:“君亦闻岳凯司莱惨杀事乎?吾为此事,实已奔波一日。”
福曰:“吾于报纸上约略见之。吾日来方研究十五世纪文字,故凡事均不关心。”
哈伯根曰:“报载均不实,吾当重以告君。所谓岳凯司莱者,盖一地名,其地有别墅,即以地名而名,属于开德府,去嘉生市镇可七里,而离火车轨道,则约三里。此事当为下午发现。吾接电驰往,已为三句半钟,于是奔忙半日,直至钟鸣五下,始克离身;不敢再延搁,即乘车来求教于君,然已夜半矣。幸风雨阻人,君未他出,否则吾恐不免空劳往返耳。”
福曰:“毋作空言,试语其实。”
哈伯根曰:“实告君,吾于此事,实无所措手足。乍视之,事甚简单,然切按之,实繁冗无伦;且其犯案之原因,尤不能明瞭。”
福曰:“然则试道其详,吾或有可以助君者。”
哈伯根曰:“吾来亦正为此耳。当数年前,岳凯司莱别墅中,忽来一租客,其人自称为大学教师高莱,老矣,故一年之中,乃有半年卧于床褥,闲常亦唯支其手杖,或卧病车,游行园次一周,以排闷郁。然其人实富于学问,颇得邻里之尊敬。且闻其病中,尝有著作,然以多病故,颇不能握笔,乃思聘一书记,由己口授而其人笔之,顾久之不得其人。直至今岁,乃得一人曰惠灵顿·师米司。其人盖为少年,初卒业于大学校者,绝聪颖,且谦和有礼。吾尝调查其自幼所处之学校,以及生平所交游者,均交口赞美其人,谓其人在外,未尝有眦睚之怨,然而其人今日竟死于书室之中。”
哈伯根言至此,举目视吾友,似有叹息之意。
福曰:“哈伯根,汝辞宁费毋简,倘如此而止,无论汝不得把握,即我亦何尝得其头绪!”
哈伯根诺,乃详细叙述。
其时窗外风雨益猛,都带凄怨之声,一似怜惜少年之死。直至哈伯根语已,窗外犹淅沥不止。
哈伯根之言曰:“密司脱福尔摩斯,吾恐君虽寻遍伦敦,当无有清寂之家庭,如高莱大教师者。其家除高莱与惠灵顿外,仅有管家妇马凯及女使一,女使曰素珊·泰得。更有管园之人曰毛替那,则居于花房之次。自园门而至嘉生大道,相距约百码,门有键,然未尝加锁,可以自由启闭。自园门而入书室,相去至迩。惠灵顿之死,约在十二点钟左右。时大教师高莱犹卧未起,其他之人,亦勿觉,唯女使素珊,正在楼上张挂帘幕,亲闻楼下有步履之声,行入书室。其声沉重,故识为惠灵顿,而书室又适在素珊所在之下层也。已而,忽闻有锐呼之声,破空而起,其声尖越,不能辨为男女,顾转瞬即寂。迨素珊下楼,则少年已死,仰面卧地。初不见惨,及扶之起,血乃汩汩自喉间溢出,凶器尚在地上。检视之,乃一涂火漆之刀,盖大教师常用物也。初女使疑少年已僵,及沃以冷水,而双目忽张,颊惨白无人色,颤声曰:‘大教师……彼妇也……’此二语颇不能连续,然女使素珊则坚谓可以自誓,实闻此语。少年当时,犹欲作他语,顾喉间血汩汩流不息,精神已不能支,遂死。死时尚举其手指天,若有他语。其后管家妇亦至,然少年死已久矣。时素珊已震越失次,幸管家妇年事较长,尚有把握,因留素珊守尸,而己则奔告大教师高莱,则见老人高莱,已起身,犹着寝衣。彼盖已闻少年惨呼之声,但于其临死之所谓教师、彼女,则亦殊不得解。老人之意,以为死者临死,神经瞀乱,故有此语,初不足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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