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福尔摩斯旧译集:悬崖撒手》((6 / 6)
情词恳挚,余亦恻然动念,意此妇既籍隶英国,则谊属同胞,亦安忍坐视其客死异域?特余既去,又虑此寂寂荒山,令余友独处其间,或且有万一之变。乃与福尔摩斯商榷良久,决议余一人先归,而留童子于此,藉作游侣,兼为福尔摩斯导先路。
福尔摩斯又语余,谓今夕将宿于罗胜洛村,即与余约会于彼处。村在山下,盖饱览山景后,欲重认归途,恐为时过晏,因不得不以此为税驾之所也。余颔之,遂匆匆行。行移时,即又回望,则见其倚石而立,交手于胸,下瞰飞瀑,意颇自适,又熟料从此一顾,竟成永诀耶。
须臾,余将下山,途径迂曲,视瀑布已不可见。第瞥睹一人,向彼处驰去,其行至疾,余仅相其背,莫辨谁何,即亦不甚措意。约一小时许,抵英吉利旅馆,见斯丹勒方伫立门侧,余亟问曰:“病者殆未加剧乎?”
斯丹勒闻言,腭眙不知所对。
余睹斯状,大骇,疾探囊出书示之曰:“斯非君所作函耶?”
曰:“否,此间实无病人。”
曰:“然则缄上何以有旅馆之钤记?”
斯丹勒略一思索,呼曰:“噫!君等去后,即来一英人。其人身长而貌寝,入室后匆匆作书,为状若甚迫促者。此函或出其手欤?”
余聆斯语,知有变,亦不暇详询颠末,亟返身疾趋,仍遵旧道登山,一往还间,已历二小时,至莱歆白飞瀑前,见福尔摩斯所持杖,斜倚一石柱上,而福尔摩斯与童子则俱不知何往。
余引吭狂呼,亦无应者。惟闻空谷回声,遥遥作答而已。
余既得斯杖,心益震恐,念人去而杖独留,则福尔摩斯必未赴罗胜洛村,至彼瑞士童子,当即为莫礼泰所遣。然则福尔摩斯其殆矣。
更视此处山径,宽仅三英尺,几类鸟道,上凭峭壁,下临深渊,形势绝险。设于斯际猝遇仇人,事必无幸。
余思至此,目眩神摇,几晕而踣,强自镇摄,亟沿径巡行,详加勘视,则其象益显。盖当余与福尔摩斯相别时,足迹所至,仅及山径之半,今倚仗处,即其地也。顾兹者瞻望前路,乃更有足印两行,迤逦而前,清晰可辨,转折至一处,泥印益乱,若有人腾踔于其间者,石上葛藤,亦俱断碎,狼藉若是,殆彼二人搏战至场也。过此约数码,路已尽,乃不复有所见。
时,天色渐瞑黑,余不获已,更至植杖之所,勘测之,则见石柱之巅,有物灿然,触余眼帘,谛视之,为福尔摩斯常御之银制烟盒。盒下镇纸三页,皆裂自日记簿中者。其上字迹累累,读之,则福尔摩斯致余之书也,笔法仍端整,语意亦极明晰,虽事起仓卒,仍无异平时。
其词曰:“吾亲爱之华生鉴,今者死生呼吸,危机已迫,乃犹得假我数分钟,书此以与君诀,并一谈后事,不可谓非莫礼泰之赐也。君既别予去,不旋踵而莫礼泰突如其来,彼所以能得脱于警察,迹予至此,亦自别操神术,已为我述其梗概矣。彼自顾此身,别无他望,愿于是危崖巉壁间,与予一决死斗。予今日当能扑杀此獠,为社会除一巨患,如愿相偿,正复何憾,特恐势均力敌,彼固莫能幸免,我身亦未必独存,则云水苍茫,即予埋骨之所,凡我亲朋,将同声一哭,相爱如君,想更抱无涯之戚也。此行步步荆棘,途次已屡言之,彼童子之来,予已早烛其奸,顾转促君行,不即道破者,颇欲观其作何变态,以一试彼为鬼为蜮者,果有几许伎俩耳。为我告侦缉长配忒荪,奸党罪证,予悉置诸书室内,启笥见一蓝色之函,上标莫礼泰之名者,即个中文据也。至予积有薄产,已于去国以前,悉举以付之予兄梅克劳甫矣。临书怆恻,不尽缕缕,华生华生,长为别矣!尊夫人前,并希寄声存问。福尔摩斯白。”
呜呼!英雄已矣,鸿爪空留,余既得斯缄,不忍卒读。而山色凄清,涛声呜咽,亦似表示其惨痛之状,以吊余之失此良友也。福尔摩斯之死,其情事若此,嗣经侦探家之考察,谓福尔摩斯与莫礼泰必肉搏良久,乃互掣其臂,共堕深涧中。厉魄英魂,同随逝水,而其骸骨则永葬怒涛,俱不可得矣。彼瑞士童子,后此竟不复见,其为莫礼泰之牙爪,殆无疑义。
至福尔摩斯所得证据,实至确凿,于莫礼泰之罪史,直抉隐微。故其徒党既就获,乃俱伏罪,官书纪载綦详,亦无烦余之赘述。余特录斯篇,盖欲使天下后世,知福尔摩斯烛奸之明,临难之勇,而其精心毅力,为旷代所罕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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