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狼狈(2 / 2)
明明车内角落放着暖炉,丝丝热气熏腾上来,可沈庭却感觉那股子冷是从身体里头往外透,冰碴子似的刮着五脏六腑。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几乎要磕碰在一起发出声音,被他强行咬住了,腮帮子都酸了。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把自己蜷缩在柔软座椅的角落,试图汲取一点温度。然而这动作只让腹部的滞塞感更加明显。
这几日,在顾云行的示意下,他面前摆的全是温养之物,连筷子都没碰过几样冷硬的东西,却好像把他的肠胃养刁了,在宫宴上吃了几口正常的食物,此刻却在胃里不停翻搅。
起初只是隐隐的闷胀和酸痛,他还能勉强忍着,不想叫唤。
毕竟这是他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以来,头一回离开那座深似海的王府,虽说全程被顾云行无形的气场罩着,没沾一滴酒,没踩一个坑,可自己这身子骨也太不争气!
就晚上吹了那么一点点凉风……从大殿台阶下来到走上马车那段?沈庭心里一阵翻腾的懊恼。
他自己最讨厌麻烦别人了。从小就是。
摔破膝盖宁愿自己瘸着走回去也不想看到爸妈紧张的脸。现在顶着个陌生人的壳子,享受着顾云行这不知是施舍还是真心的保护,整天被人像个易碎的古董瓷器一样供着,请脉问药,端茶送水……
每次刘医正来,每次侍女小心翼翼的眼神,都让他如坐针毡。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道还要因为这点冷风就再给人添堵。
忍着。
他咬着后槽牙,把身体更深地往角落的软垫里埋,把披风死死裹紧,甚至把头都微微埋低,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像个隐形人。
可那胃里的刀子,并没有因为他主观的忍耐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绞痛感开始蔓延,一阵紧似一阵,扯得他后腰都跟着发酸,额角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黏腻腻的沾着鬓边的头发丝。他感觉手脚都有些发麻发软。
顾云行似乎一直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里,或是这车内光线太暗,他并未察觉沈庭的异样。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倾、带着思考余韵的姿态,目光落在一片虚空里,右手依旧无意识地点着指腹上的茧子。
沈庭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短促。
冰凉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进眼角,咸涩得难受。
胃里已经不是小刺猬了,变成了一个打翻了的化学容器,酸液、辛辣、还有那几样温补食物混合发酵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像浑浊油腻的污水,一波接一波凶猛地涌上喉咙。
每一次吞咽,都像在竭力堵塞快要决堤的洪流。
他努力调动全身力气去压制那股汹涌的反胃感,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披风的布料而根根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不行……绝对不能吐在这车上。
一想到那秽物喷发在顾云行这辆铺着厚厚紫貂皮坐垫、透着奢华冷香的专属马车里……沈庭简直头皮都要炸了。那点强撑的自尊心瞬间被这种恐怖的前景碾得粉碎。
就在这恶心感冲破喉咙口的最后一道防线,身体内部翻江倒海般的痉挛汹涌而至时,沈庭再也顾不上了。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和求生本能,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一只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哆嗦着,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不管不顾地,狠狠抓住了顾云行那只还点在指腹上的手臂。
那触感,隔着精良顺滑的衣料,依旧传递出一种极致的恐慌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同时,一个变了调、带着哭腔似的嘶哑声音从沈庭紧紧捂住的嘴里挤了出来:
“快……快停车!”
黑暗的车厢里,只余下沈庭压抑不住、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干呕声,和那只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着顾云行衣袖、指节扭曲而用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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