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刺客(1 / 3)
第3章刺客
杯中的玉山雀舌氤氲着最后一丝热气,清冽的茶香在雅间内缓缓浮动,渐渐被另一种沉默所稀释。
李崇义脸上那和煦敦厚的笑容并未褪尽,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只是眼里的温度稍稍淡去了些许。
他端着手中早已微凉的杯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沈庭脸上,带着一种绵长的审视。
沈庭垂着眼睫,盯着案几上云石天然的纹路,仿佛要从中看穿一条逃离此地的路径。
每一次心跳都在胸腔深处拉扯,那沉重的搏动是催命的鼓点,提醒着他此刻身处怎样的险境。
喉咙深处始终梗着一团发烫的燥气,闷咳的欲望被死死压抑着,憋得指尖都在微微发冷。雅间内极静,连窗外庭院树影婆娑的轻微晃动声都听得真切。
“说起来,”李崇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副宽厚长者的腔调,不紧不慢,如同闲话家常,“今日得见沈少庄主真容,倒让李某……”
他微微拖长了调子,像是斟酌词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生出几分恍惚之感。少庄主清姿玉立,这眉眼间的气度,李某恍惚间,倒似在……何处曾睹过一般?”
那“何处曾睹”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意味深长。
他并不点破,像是在花园信步,无意间擦过了一株带刺的蔷薇。
沈庭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纤细但致命的东西瞬间绷紧到极致。
心脏猝然在虚弱的腔子里狂跳几下,撞击得他眼前发花,几乎要立刻咳出来。
他猛地擡起眼看向李崇义,那富态的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像在玩味一件有趣的古玩,那种赤裸裸的探究,几乎不加掩饰地刺入他慌乱不安的深处。
他在看什么?看出了什么?这副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沈庭……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老狐貍……
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攥紧杯壁而更加苍白,指甲死死掐着掌心,那点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他稳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呛咳。
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嘶哑的声响,连不成字句,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个仓促、虚弱又极其不自然的细微动作,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又因无力而中途放弃。
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就在这时,内室那扇雕花云纹的屏风后,传来了极轻但规律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听雪楼统一制式粉缎窄袖襦裙的女子,端着个红木托盘,垂眸敛目,无声无息地转了出来。
她步子极稳,粉色的裙裾几乎不晃,行走间带不起一丝风。托盘里放着两只样式简洁古朴的青瓷小盏,釉色温润如玉。托盘边缘放着一小碟干果子。
李崇义的目光自然地从沈庭脸上移开,落在那侍女身上,笑容更深了些,像是对听雪楼的这份周到颇为满意:“哦?陈管事又得了什么好物?这香气……似是不同以往?”
那侍女走近桌几,动作流畅地将托盘放在边缘,这才微微屈膝,声音不高,带着刻意训练的温软谦恭:“回李大官人、沈少庄主,管事说是南边刚贡上来的‘白露点秋’,滋味清而回甘,掌柜特特嘱咐婢子送来请贵人品鉴。这香清淡幽微,最是凝神。”
她的音调平稳,不疾不徐,说话时眼睛始终规矩地垂着,只落在自己托着茶盏的手边。
她伸出手,那双手秀气纤细,皮肤白皙细腻,手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干净。
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指尖轻轻拈起一只青瓷茶盏。茶盏里汤色澄澈微黄,并无滚烫的烟气冒出。
李崇义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的动作:“有劳。”
侍女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端着第一杯茶,平稳地奉向主位的李崇义。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是那种大家楼阁里顶级侍女应有的恭敬与分寸。
就在她的脚步轻移,站定在李崇义外侧一步之处,微微倾身,手臂平稳送出,那青瓷茶盏即将放到李崇义面前的几面时——
变故毫无征兆地爆开。
那侍女双手捧着茶盏向前递出的姿态依旧恭敬,整个上半身似乎都带着那种谦卑的弧度。就在这动作的顶点,她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向沈庭方向一翻。
重心、角度,一股无法抗拒的物理惯性。
红木托盘原本只是边缘抵在她的身前,此刻随着她身体角度和腕部那细微得连肌肉轮廓都未变、却精准无比的动作,猛地失去了平衡。
托盘上仅剩的那另一只盛满了滚烫茶水的青瓷小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瞬间沿着倾斜的托板滑落。
杯口向下,带着茶盏里大半滚烫浑浊、犹自冒着细小热泡的茶水,兜头盖脸朝着对面正努力平复呼吸、身体僵硬的沈庭泼去。
滚烫的水汽扑脸,瞳孔骤缩!
沈庭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惫、惊惧、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被本能的求生欲瞬间炸飞。
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复杂思考,完全是神经反射,猛地向后仰倒,试图将自己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向后弹开。
太近了,那茶水几乎是贴着泼过来的。
哗啦——
灼热的水珠夹杂着碎裂的青色瓷片四溅。
一部分烫水溅在沈庭下意识挡在前方的手臂和小腿上,薄薄的衣衫瞬间湿透,针扎似的剧痛透过布料狠狠咬入皮肤。
几滴滚烫的水点甩在了他的下颌和侧颈,立刻留下火辣辣的红痕。
就在那尖叫、泼水、碎裂声惊心动魄地交织爆响,将屋里人惊得魂飞魄散的瞬间——
俯身送茶姿态都未完全收回、似乎也因托盘“失手”而显得身形微晃的侍女,手腕却在同一时间诡异地一翻、一缩、再闪电般探出。
袖口下方,寒光冷冽如毒蛇出洞。
那速度,根本不是人眼能跟上的。
一道淬毒的短匕锋芒紧贴着泼出的水浪,目标却并非惊惶失措后退的沈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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