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摄政王(2 / 2)
一声带着哭腔、走调甚至嘶哑的尖厉吼叫,猛地打破了沉凝。
一个看起来像是李崇义贴身亲卫的汉子,双眼通红,手指猛地擡起,用尽全身力气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庭。
那份压抑的恐惧、丧主的悲愤、摄政王威压下的窒息终于到了极点,化作这歇斯底里的指控:“摄政王明鉴!我家主子……我家老爷刚刚还好好的!就进去跟他谈事!我们都在外头守着!就他们两人在屋里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劈裂拔高,“我们听见打碎了东西,还有这位少庄主的叫喊声!冲进来!主子就……就躺这儿了!血流了一地!他就在旁边!”
那指过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带着无尽的控诉,“是他!一定是他!摄政王!给我们老爷做主啊!”
这声指控,如同炸雷,彻底劈碎了沈庭脑子里紧绷到极致的最后一根弦。
他的视野瞬间被漆黑填满,耳中那尖锐的嘶吼指控、满屋子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眼前如针般刺来的数道怀疑目光,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上。
“呃……”
一声短促无力的气音。沈庭只觉得全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喉咙里那点支撑的气息骤然断绝。
眼前顾云行那冷硬如冰塑的身影、护卫们明晃晃的刀尖、地上刺目的血泊……
所有纷乱可怖的景象瞬间旋转、扭曲、黯淡,化成一片冰冷的无边黑暗,轰然向他兜头盖下。
他甚至没能看清是谁动了——
也许是归云山庄的护卫,也许是其他人。
只感到身体猛地一软,像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冰冷的地面栽去。
然而,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冰冷和疼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他身体失去支撑,向后倾倒的刹那,那个距离他数步之遥的玄色身影动了。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贴地而过的幽影。
顾云行几乎是瞬移般近身,一只手臂迅捷无比地伸出,恰好抄住了沈庭完全软倒、失去意识的身体臂弯之下。避免了头颅磕碰的危险。力道控制得极精准,像是早就预判到了这一步。
沈庭冰凉单薄的身体被这有力的支撑堪堪稳住,头颅无力地侧仰着,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蹭过对方玄色衣袍冰凉的缎面。
他的手腕,被顾云行另一只手的指腹捏住。顾云行的指腹干燥、温热,甚至带着一层薄茧,那份触感在沈庭完全陷入昏迷、感知模糊的最后一刻,异常清晰地烙印下来,那温热的手指,在接触到沈庭手腕冰凉皮肤的一刹那,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几不可察地、极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但这个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停顿,只存在了不到半息。
顾云行托住沈庭臂弯的手稳如磐石。他看也不看臂弯中那张苍白失血的精致侧脸,更没有低头去瞧指腹下那截冰凉的手腕。
他微微擡眼,目光如电,只扫过沈庭无力垂落的手臂。那手背上沾染的几点暗红血珠,此刻在雅间明亮的烛光下,格外刺眼。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摄政王和他臂弯里昏厥的青年身上。
李崇义的护卫还想说什么,却被摄政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生生掐灭了声息。归云山庄的护卫张着嘴,脸色惨白如纸,想上前又不敢。
顾云行的薄唇紧紧抿着,下颌绷出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看着怀中人彻底陷入无知无觉的昏沉,那张脸在昏迷中显得愈发易碎,卷翘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两小片浓密的阴影,安静得像一件等待修补的薄瓷娃娃。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他发出一声轻咳。似乎只是为了打破这太过压抑的沉寂,又像是一个早已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信号。
下一瞬,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平稳、冷酷、带着不容置喙的终裁力量,在这弥漫血腥味的屋子里清晰地响起:
“李崇义身死,归云山庄少主沈庭于现场涉事,此事蹊跷甚多,关系重大。”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李崇义的尸体,又瞥过那几个如丧考妣的李家护卫,最终落回臂弯里青年毫无生气的脸上,仿佛在宣示着对这个“凶嫌”命运的最终裁定,“本官既在此处遇着,自当亲理此案,将相关人等带回严查。”
他的目光似乎很轻地在臂弯里那张苍白失色的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如同拂过尘埃,迅速移开。
下巴朝怀中人示意了一下,命令简洁得不容置疑:
“带回。”
不是押入监牢,不是投入暗无天日的大狱,而是“带回”。
“王爷!”护卫首领立刻跨前一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提醒,“此事……事关重大,是否应移交京兆府……”
意思再明显不过,眼前这位身份太特殊,牵动太大,又是如此敏感命案,按章程就该打入天牢。
顾云行的目光并未斜视,只是淡淡地、极其平稳地瞥了那护卫首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瞬间让护卫后面的话噎死在喉咙里。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骨缝生寒的冰冷质感,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本王的令牌,还是你的令牌?”
短短几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如同随意拂去衣襟上的微尘。
护卫首领浑身一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头垂得更低:“属下该死!属下失言!这就护送沈……护送此人回府!”
几名顾云行亲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但异常小心地从他臂弯中接过了沈庭失去意识的身体。
两人稳稳架住沈庭的胳膊,另一人在旁护卫。昏迷的人毫无重量,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任由摆布。
顾云行抽回托扶的手,负于身后。指腹上那一点极其短暂的温热触感瞬间被玄色衣袖覆盖,仿佛从未发生。
他看也未再看架着沈庭的亲卫,更没有再看地上那滩狰狞的血泊一眼。玄色织金的袍摆拂过冰冷的光滑地板,径直转身,如寒玉相击,没有一丝迟疑地向雅间外走去。
屋内的血腥气,被敞开的门外不断涌入的、带着晚风清新却更显寒冷的气息,猛烈地搅动着,盘旋着,却始终无法散尽。
空气里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沉默,以及架着沈庭的亲卫们离去的轻微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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