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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三十七章(1 / 2)

第39章第三十七章

轸宿长老是个好师父,这句话是许期说的,想来就算是倒退回二十年前,承桑芷也会认同他这句话。轸宿长老不像易朝山的某些长老一样使唤内门弟子干杂活,也从不禁止外门弟子前来旁听。

只可惜许端延没当过他的弟子,也没能有幸听过轸宿长老本人的课,又或许是昔年往事给许宗主留下了至今难以忘却的阴影,因此当他在轸宿长老对面落座的时候,竟隐约感到一丝紧张。

轸宿长老不知他的心思,亲自为宗主上茶,许端延接过,心里大概就能猜到对方主动叫自己过来,自然和许期有关。

于是,许端延先开口道:“听观珏说,信山新建了座茶庄,他们这一年来下山除祟,但凡经过那边都要买些茶带回来,结果上次被阿期给截胡了。”

轸宿长老喜好品茶,不过他倒还真不知道此事,闻言好奇地看了眼手中的茶盏:“原来如此,这孩子一贯话少,心里却很明白啊。”

这话说得一箭双雕,许端延点头:“是。”

“我近来梦多,”轸宿长老说,“一入梦,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老啦,再过几年,我就要卸任归隐山林去了。”

“若说老,只怕我也要老了。”许端延道,“宋师兄,邝阳宗不也有山林?”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居然双双笑起来。轸宿长老颔首:“不错,你也老了,该把几十年前的旧人全部叫过来,让他们瞧一瞧曾经风流蕴藉、迷倒万千的邝阳宗少主,怎么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不过也是啊,”他又说,“谁没有老的那一天呢?”

两人都不作声了,气氛开始凝滞,许端延擡手摁压眼角,露出很轻的苦笑。

试问谁没有老的那一天?于他们二人而言,答案是承桑芷,在大好年华里永远离去,在旁人心里留下隐痛,她成为承桑遥几十年来的执着所在、成为许期朝思暮想却早已逝去的母亲、成为留下的人心里永远的不可说。

两人就这般相对枯坐,轸宿长老说:“我总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同意让她下山入世?赵云川说我该放下,这话说着太简单,要做到又太难了。”

许端延感到喉咙传来不适的痒痛,攥紧了手,喝了口茶,茶凉了,泛起苦涩。

“太可惜。”轸宿长老叹气,“我看着那个孩子,云川说他长得像你,可我还能从他身上看到承桑芷的影子,他的性子和她太像了。”

“我知道。”许端延说。

轸宿长老看着他:“真的吗?你当真知道吗?无论是当年的承桑芷还是现在的许期,你真的了解他们吗?”

观珩撞上许期的目光时,不禁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你醒了?”

许期从喉咙里“嗯”了一声,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

观珩的话少了很多,有些刻意的样子,许期看了他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依旧埋着半张脸,是声音闷闷的问:“你生气了么?”

“没有。”观珩答得飞快,这下彻底坐实了,许期点点头:“你不要生气。”

坐着的人不说话,许期翻了个身,面向观珩,低声抱怨似地:“不是说好,我输了,你也不会失望的吗。”

天呐,被他抢了先。

观珩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

此时的许期大概是心虚占了大部分,因而让观珩窥见他平日不曾展露过的一面,但笑归笑,正事也要说,观珩复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今日这个结果,是你事先计划好的?”

“……”许期眨了眨眼睛,“原本我也是赢不了许征的。”

这是实话,许期无法结丹,虽说先前对上其他人还不至于露怯,但许征可是全宗门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己打不过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就用这么狼狈的方式下场?”

许期没说话,这的确是他的私心了。

他不说话,观珩便替他继续往下说:“先是将自己捧到最高,然后在所有人感叹于你这套剑法是如此精妙绝伦的时候,再以内力耗尽这种方式败下阵来。”

“许期,”他叹了口气,“你想让他们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是不自量力的、最终在许征的剑下原形毕露的花架子,是许端延眼里终究难登大雅之堂的私生子。自此从前的一切传闻与猜测也自然全部烟消云散,将来稳坐下一任宗主之位的也只有许征一人。

许期很小声地挣扎:“我也没想到……内力突然就耗尽了。”

其实早已无需任何解释,观珩也知道许期这样做,与前些日子听到的那场许端延同许征的对话脱不开干系——许端延疑心许期在论道大会的锋芒毕露是日后将同宗门少主夺权争位的预兆,许期便决心证明自己的心意。他要输,还一定要输得狼狈无比,他让自己从极高的位置跌落下来,只有这样,才会足够痛、足够惨烈,才能打消许端延心中的顾虑。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许期说,“许征是少主,如今我在论道大会出头冒尖,抢了他的风头,实则对我并无助益,对他更没什么好处。我原本——总之宗主和少主对我有恩,是我对不住他们。”

他话说得急,险些在观珩面前把自己是私生子的事情说出来,反应过来又差点咬到舌头。

“你不要生气。”他又说一遍。

观珩那双墨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溢出来,许期看不懂,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观珩说:“不生气。只是看到你从那么高的台上摔下来,我当时要吓死了。”

许期终于把整张脸都露出来,说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会接住我,如果没有你在下面,我就不摔了。”

帕子已经快要半干,观珩把它搭在木盆边缘,许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直到他转过脸来与自己对视。

夜里风起,树梢的枝叶擦过窗檐,簌簌地响,烛火在白粉壁上留下橙黄的影,跟随风的来处不断摇曳。

观珩的面容在这份光影里,像是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纱,他眉心那颗小痣变成暗红,望过来的眼神里也像是有情一般,许期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缓慢,他吸了口气,细长如羽的眼睫轻颤,遮住了大半目光。

不敢看了。

在让他感到很安稳的良夜里,许期居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无比疯狂可笑的念头,希望的时间运行能够静止,就停伫在这一刻。

观珩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门被敲响了,是观璐的声音:“观珩,观珩?”

方才略显暧昧不明气氛被打破了,观珩应了一声跑去开门,问道:“怎么了?”

观璐走进屋,从袖里掏出几个小瓷瓶:“这是阿怜制的,有利于阿期恢复的药——阿期!你醒啦。”

许期坐起来,脸色看上去还有点白,观璐见状连忙道:“快躺下快躺下,端阐师兄说了,你要多卧床休息,还要多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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