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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5 在重力井底 一卷全(3 / 32)

针对这点下手就有希望——面对派崔克如此表态的脸,罗南觉得有些心寒。想像着原本以运动家气质为资产的这名男子,也渐渐为政治的色彩所沾染,这除了让罗南感到可靠之外,更让他感到愧疚。罗南再度拿下老花眼镜,只与对方确认道:“‘拟·阿卡马’在轨道上被绊住了吧?”

“是毕斯特财团使的手段。因为‘拟·阿卡马’上的乘员,正是一连串事件的当事人嘛。如果让他们出来作证,一直以来协助着财团的幕僚们就危险了。”

“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还在参谋本部的掌上,我们就没有把柄能对财团进行控诉。况且,搜索‘带袖的’的地球军同样也在财团的保护伞下。还是得弄颗棋子来才行。这颗棋子必须有还算灵光的脑袋,也要懂得应变复杂的事态。”

望着布莱特上校那张看来便令人觉得坚毅正直的照片,罗南用食指敲响桌子。大约过了三秒,做出结论的他交代“帮我安排和他见面”,将整份资料收进了抽屉里。

“就失去战争的紧张感便无法生存下去的观点来看,地球军比宇宙军更容易依赖财团。米妮瓦·萨比接受我们保护的消息,应该也早就传到财团的耳朵里了。你得慎重办理。”

“好的。就在达卡见面吗?”

“不,在地方上好。这事要快。我也不能离开达卡太久。”

若是搭极超音速客机(hst),从亚特兰大到达卡大约要两小时出头。虽说只要有意,这样的距离也是可以当天来回,但罗南并不想在有着轮班记者常驻的议员会馆商讨关于“盒子”的对策。看着第一秘书点了头、转过身,正想转移视线的罗南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叫了一声“派崔克”,留住对方的背影。或许是感受到语气的微妙变化,转回女婿脸孔的派崔克隔着自己的肩膀回头。

“……呃,你和辛希亚处得还好吗?”

自觉到这比之前的台词都还要虚浮,罗南仍不甚流畅地把话说了出来。尽管辛希亚并不知道化名为奥黛莉·伯恩的,就是米妮瓦·萨比本人,也完全被隔离在争夺“盒子”的事端之外,但直觉敏锐的马瑟纳斯家长女,没道理会察觉不到围绕在家里内外的险恶空气。罗南也有从做管家的杜瓦雍那里不着痕迹地打听到,辛希亚似乎对坚决不肯透露口风的派崔克累积着不满,这也让夫妻间的关系吹起了一阵寒风。

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之后,回答道“您不用担心”的派崔克放松嘴角。那张微妙的笑脸看起来像是对岳父的顾虑,也像在取笑一扯上俗事就变得笨拙的男人。

“虽然辛希亚是变得有点神经质,但她也是个理智的大人。她和米妮瓦……奥黛莉小姐似乎也相处得不错。”

“是吗。”

“不过,还是请爸爸找机会跟她把事情说清楚吧。毕竟她也是马瑟纳斯家的人啊。”

我终究是个外人——将包含这个弦外之音的话语刺向罗南毫无防备的胸口后,派崔克离开了办公室。不关心家庭的男人要是做起不习惯的事,就会落得这种下场。忍住胸口遭到偷袭的疼痛,罗南挤退皮椅猛站起身。站在窗边

,他望向和煦阳光照耀下的中庭。

环绕在宅邸腹地周围的山茱萸树,已经长出淡粉红色的花朵。四月下旬的南美,比北半球更早迎接了夏天。新绿更添浓艳,为阳光璀璨的景象着迷的罗南,在听见远方马匹的嘶鸣声后将视线转去。他看见急驰的马穿越过山茱萸林间。

罗南认出手握缰绳的人就是利迪。他的腿紧紧夹于马腹,也把姿势放低到几乎要让胸口碰到马颈的程度,与马成为一体的脸庞正在群树的缝隙间忽隐忽现着。对于学校教的英式马术以“无聊”两字做评,靠自学学会西部马术的利迪骑起马来,已称不上是优雅。那副模样与上流社会该有的身段相距甚远,狂放得好似就要与马儿一同回归野性,但他随风摇曳的金发,却美丽得令人有些心醉,罗南注视着儿子骑马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他的发色宛如燃烧的金色火焰,正让心中满溢而出的各种感情喷涌爆发——

但利迪的背影却潜藏着一阵灰暗的阴霾。直到几天前,他还能跟真相保持绝缘。然而,在得知支撑着这个世界的基底有多脆弱之后,他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摆脱袭向自己的阴霾,才会驾马狂奔。再怎么奔驰,那些东西都无法甩开。无论是“拉普拉斯之盒”的真相,还是生于马瑟纳斯家的宿命,利迪都只能将那视为身体的一部分,设法承受下来——尽管如此,他还是骑上了马背。罗南深深吐出一口气,背对了窗口。一度听见的马蹄声在耳边挥之不去,无止尽地存留于倍感难过的身体里。

米妮瓦听说过,没有生物比马对人类的情绪更为敏感。跨在马鞍上的人要是气力十足,马就愿意听从对方的命令;要是骑者带有畏怯,马就会轻视对方。即使虚张声势,马似乎也感觉得出来,它会忽停忽走,对骑者做出坏心眼的小动作。与外表所见的一样,马应该是种自尊心强烈的生物。

现在在眼前奔驰的这匹马,肯定也察觉到了骑者的心情。让漆黑的鬃毛随风飘扬,跑在广大中庭外原的盎格鲁阿拉伯马,看起来几乎与利迪合成了一体。即使是站在能俯瞰中庭的阳台,也能感觉到两者浑然一体的气息,米妮瓦·拉欧·萨比感叹出来。那匹马着实是信任着利迪的。否则,它绝不会那样狂奔。

但那模样也让人觉得有些难过。像是为了发泄郁积已久的愤懑,骑者被迫执起缰绳,而感受到骑者心情的马儿,亦显得心有畏惧。骑者打算从不管怎么甩,都无法甩开的事物中脱身,载着那样的他,马儿也像是火烧上身似地狂奔……那样猛冲,难道不会伤到脚吗?

正当米妮瓦如此想着,不自觉地想从阳台栏杆探出头去的时候,她感觉到背后有人。在被推开的玻璃门旁边,出现了辛希亚·马瑟纳斯站着的身影。和米妮瓦对上目光之后,说道“它的名字叫作皮尔格林姆(注:pilgrim,意指朝圣者。),是利迪之前照顾了一阵子的马”的来者,露出别无用心的笑容,一边撩着金发走了过来。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些愧疚,米妮瓦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它是匹不好驯服的马,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利迪特别亲。换成是我想骑上去的话,它一定会先把脸别过去。虽然说从利迪离开家里以后,都已经过了三年了。”

辛希亚站到米妮瓦身旁,朝她一望,问道:“你不骑看看吗?”在投注过来的眼神之中可以感觉得出来,辛希亚有试探的味道。“不用了……”米妮瓦如此回答,把目光飘移到中庭里。

年幼时期,当新吉翁军的宇宙要塞“阿克西斯”还健在的时候,米妮瓦记得自己有在某处的殖民卫星学过初步马术。因为摄政团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米妮瓦还曾不听劝阻地驾马疾驱,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能将马儿驾驭住。即使请利迪帮她握着缰绳,也只会让载着两人份不安的马儿感到困惑吧。俯瞰着骑在马上的利迪,辛希亚混着叹息地低语出“真是个笨拙的孩子”的声音,也让米妮瓦听得并不好受。

(插图037)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做事情很死心眼,又藏不住心事,只要一头栽进一件事之后,就会完全顾不到身旁的人。自己明明都分身乏术了,心思却又太过细腻,所以总是会独自一个人扛着一堆烦恼。”

米妮瓦觉得这是段相当切实的性格评析。一边佩服亲人的眼光就是看得如斯透彻,另一方面,想起自己在这阵子一直没有和利迪说到话的米妮瓦,又变得更丧气了一点,让视线避向天空。

开始逗留在马瑟纳斯家之后,已过了三天。为了要维修留在基地的“德尔塔普拉斯”与处理其他事情,利迪常常都不在家,米妮瓦几乎没机会能和对方讲话,而罗南与派崔克也总是避着她。会见到面的,就只有辛希亚与杜瓦雍等人而已,家里知道米妮瓦身分的男人们,明显地都不愿意与她面对面。辛希亚也有感觉到这股不自然的气氛——不对,对她来说,米妮瓦才是将异状带进家里的根源才对。想到这些,仿佛能照耀心灵底部的阳光,也突然变得难受起来。米妮瓦垂下脸。

我想离开这里——米妮瓦打从心里如此希望。就算待在这里,也成不了任何事。只会以奥黛莉·伯恩的名字被幽禁在这里,变成日后为人所用的外交筹码。否则,也会像派对那天的夜晚一样,让具有未知磁力的肌肤一把抱进怀里……

“毕竟家里是这个样子,想放轻松会比较难……不过,希望你也能多让着利迪一点。再过一阵子,我想那家伙就会恢复平常的调调了。”

被人轻轻碰触的肩膀颤了一下,米妮瓦从思索中回神过来。辛希亚露出同性间的体贴笑容,离开了阳台。看来,心思细腻应该是家族遗传的吧?目送着坦然而洒脱的大人背影,忧喜参半的米妮瓦在内心嘀咕,如果真的像对方所讲的就好了。但是,辛希亚的猜测大概会落空。要将利迪心中出现的异状视为一时性的变化,只是种抱有期望的观点而已。逐渐在改变的他,正为了改变而痛苦着。就因为米妮瓦处在不需负责的外人立场——或者该说,她正是一身承担起利迪喷涌出的激情的人,所以她对利迪的改变,是看得最清楚的。

然而,米妮瓦还看不出利迪的情绪是朝向何处。她叹了口气,仰望起融有云絮的蓝天。米妮瓦从新闻得知,在这片天空的另一端,似乎发生过一场在低轨道上的战斗。要是那场战斗导因于这阵子的骚动,那么,会是新吉翁的舰艇侵入地球了吗?“葛兰雪”现在怎么样了呢?“拟·阿卡马”、“独角兽”和巴纳吉的近况又如何?

事态时时刻刻在推移,自己却被搁置在原地。一股想让人大叫出来的焦躁突然涌上心头,米妮瓦闭紧了嘴唇。利迪驾马狂奔的吆喝声撼动着空气,将愤懑发泄在地面的马蹄声,穿进她的身体与心灵深处。

炽热到似乎会发出声音的烈日在天顶闪耀着。应该以热线称之的阳光所照耀的,是一片绵延至遥远地平线的热烫沙漠。

气温是摄氏四十二度。呼呼吹过的热风与阳光相乘在一起,逐步夺走了燥热肌肤里寥寥无几的水分。在太阳升到正上方的这个时刻,也很难找到可以成为蔽荫的东西。一面剥着脸上因日晒所造成的脱皮,斯贝洛亚·辛尼曼仰望起耸立于眼前的沙丘。在阳光反射下,从斜坡一端露出来的船首闪闪发着光,勉强能看出“葛兰雪”就埋在沙丘底下。

“埋得还真深。因为这样也能躲得掉监视卫星的眼睛,要说好的话当然是好……”

这么说着,把手伸到船只外壳的布拉特·史克尔叫出一声“好烫”,又立刻收回了手。偏离了预计的轨道,迫降在非洲的撒哈拉沙漠西侧已过二天。尝试以船腹着陆的结果,是让“葛兰雪”在沙漠上滑行数公里,一头栽进砂丘中,而这之后两度吹起的暴风沙,则使它

完全埋进沙丘里头。露出在外的只有船首,以及横躺在地的一部分舷侧,船尾的后部舱门也被数十吨的沙子堵住了。尽管共计三具的主推进器中,有一具的喷嘴从沙丘顶端露出脸,但从远处望去,那看起来也只像是零星分布于沙漠中的其中一块岩石而已。只要没有针对这一带拍摄到的卫星图像进行集中分析,八成不会有人注意到被理进沙漠中的航宙货船的存在。

就好比从前发射升空的火箭,“葛兰雪”在重力之下同样采取了将船身竖立的垂直着陆形式。一翻倒在地面上,“葛兰雪”便无异于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完全无法期待它能靠自力改变姿势,当然也不可能离陆升空。基本上,如果不先将这堆物量庞大的沙子挪开,根本就谈不上其他打算,而靠人力挖出来的,也只有人员出入的气闸而已,要是缺乏大型机械的助力,实在没办法拖出船后部的搬运用悬架。三角锥状的船体中,位于底面的后部舱门更是面积巨大,光一边的长度就超过二十公尺,如今则落得让沙子沿坡度风积在上头的下场。

终究是走投无路。再度体认到事态的身体变得沉重,辛尼曼重新将船长帽的帽缘戴至眼眶前。仰望着烫得能煎蛋的舷侧外壳,布拉特咕哝:“要是右舷可以朝上就好啰。”

“那样的话,至少还有侧面的卸货舱门能用。现在连后部舱门都被埋进沙子里,根本束手无策嘛。如果从里头用光束射穿船侧的话,ms是能出得来,可是……”

“到时‘葛兰雪’也就真的寿终正寝了。只能当成是最后的手段吧。”

仰头喝下水壶里的水,辛尼曼不愿意再提到这个话题。沙漠并不是个适合让人进行讨论的地方。流出的汗水随后便开始蒸发:只要有缝隙,粉末一般的细沙就会钻进所有的角落。让机械产生故障,并且侵蚀身心的沙漠地狱——它的可怕与麻烦,对于一年战争中曾在非洲存活下来的布拉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在所有乘员都躲在倾斜船身内的大白天里,布拉特反而让自己暴露在炎热气候下,他肯定是想唤回自己当时的记忆。已经不容犹豫了,现在就是选择是否要拿出最后手段的时机。他心想。

放眼望去,只有沙子、沙子、沙子。占去非洲大陆百分之四十面积的撒哈拉沙漠,其总面积广达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这里的年平均气温超过摄氏三十度,一年降雨量则不足两百毫米。要是因为炎热而脱去衣服,马上会被晒得红肿,引发皮肤方面的感染病。而在四月下旬,白天气温更会攀升至摄氏四十度以上,变成名副其实的炎热地狱,但这也是殖民卫星砸到地球上之后,几年以来的气象异常导致地球暖化加速、促使全球沙漠化的结果。尽管如此,在日落后便会直线下降的气温,却打从旧世纪起就没改变过,夜晚甚至还会吹起足以让人冻死的冷风。

最残酷的,则是堪称开阔的视野很容易诱使人产生“只要有意挑战,就可能徒步走出沙漠”的想法这点。沙漠的遇难者之中,便有许多人被这种错觉所迷惑,而落得在遇难地点周围绕来绕去,最后曝尸荒野的惨状。沙丘会随风势移动,让地形也跟着改变的沙漠,是个要人类自食其力地横越实在过于残酷的世界。待在这里,除了有敌人眼线不易遍及的优势之外,另一方面,被己方人马发现的可能性却也微乎其微。

因此,沙漠成了吉翁残党在地球上的隐密巢穴,至今仍有几支游击组织将据点设置于此,但他们要花上多少时间才会发现“葛兰雪”,就不得而知了。尽管通过大气层时有事先知会,当时预定的迫降地点却是大西洋。在对方察觉“葛兰雪”偏离了轨道,坠落在距离预定地点数千公里远的沙漠之前,不知还得费上几天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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