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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小百姓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2 / 3)

刚好曾纪泽随周馥至贤良寺不久,闻听寺外动静,一齐来到门外,接住李鸿章,一左一右,迎入寺内。都是自己人,李鸿章谈起会晤奕经过,两位也唏嘘不已。曾纪泽道:“听人说恭亲王卸职后,天天在家读王维和孟浩然的诗,聊以解愁。”李鸿章说:“可不是,恭亲王一见老夫,就借孟诗感叹: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曾纪泽道:“恭亲王是正话反说吧,应改成多才明主弃,不病故人疏。”

曾纪泽是其父曾国藩侯爵继承人,周馥尊之以侯,道:“曾侯改得真好。才多难免为人所忌,多才遭弃,无才受宠,实属官场常情。可想而知,一旦为主所弃,无职无权,自然不病也会被人疏远。”李鸿章道:“不才明主弃,是自怨自艾,怪自己不中用,多才明主弃,岂不有怪明主有眼无珠之嫌?真这样改孟诗,大祸已临头矣!”

论会儿奕,李鸿章言归正传,对曾纪泽道:“老夫此番入京,主要商议海防事宜。劼刚(曾纪泽)出使欧洲经年,常留意英法德海军,潜心钻研军舰构造性能,老夫欲奏请太后,让你筹办海军衙门,调度三洋,你意下如何?”

中法开战后,朝廷疲于应付,无意官员任用,曾纪泽一直没放实缺,直至近期奕劻才想起让他再出使英俄。要说曾纪泽属当朝最出色的外交官,也甘愿为国事出力,然毕竟出洋于外,水土不服,吃住不习惯,远不如留在国内舒服,若还能助李鸿章筹办海军事宜,共谋海防大业,又何乐而不为?曾纪泽当即道:“只要用得着纪泽,相国发派就是。”

“劼刚是朝廷重臣,老夫哪发派得了你?还得看太后意思。”李鸿章笑道。周馥道:“太后召相国入京商议海防,相国力举曾侯筹办海军,还怕她老人家不恩准?”李鸿章道:“太后能恩准,再好不过。可朝中人事纷繁,只怕早有人盯住此位,正上下其手呢。”

言谈间,醇王府派差传话过来,道是太后已定明天上午召对李鸿章。隔日李鸿章起个大早,用膳完毕,便上轿来到宫外。出得轿门,奕譞大轿也刚好驾到,两人礼毕,双双往宫里走去。到得养心殿,由大太监李莲英引入东暖阁,只见慈禧已端坐其上。李鸿章碎步趋前,正要往地上趴,慈禧道:“少荃是四朝老臣,今日又非廷议,免礼啦!”

话没落音,李莲英就上前掺住李鸿章,把他请到矮几上。李鸿章正要谢恩,慈禧开言道:“少荃入京几天了吧?”李鸿章毕恭毕敬道:“三天前微臣便进京入住贤良寺,先赴醇邸与醇亲王商议筹办海军衙门事宜,后赴恭邸拜望恭亲王,今天才受召入宫向太后请训。”

慈禧嗯一声,道:“恭亲王还好吧?”李鸿章说:“恭亲王身体欠佳,不过精神尚可。”慈禧道:“听人说他天天在家读孟浩然的诗,尤喜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也不知是否属实?”李鸿章道:“微臣与恭亲王只道家常,未谈诗论赋。”

慈禧没再追问,转而道:“听人说法国转战中国时,孤拔本无意闽台,只想北上捣毁北洋水师,进逼京畿,有无此事啊?”李鸿章道:“有此一说,不知是真是假。”慈禧道:“那孤拔为何又把战场留在闽浙,没有北进呢?”

李鸿章欲言又止的样子。奕譞替他答道:“奕譞也听说过,孤拔领军离开越南前,曾电请茹费理,准备直扑直鲁,歼灭北洋水师,再效法咸丰末年英法联军,西攻北京,逼朝廷就范。后宝海、脱利古、福禄诺等人向茹费理力陈,说少荃真心跟法国和好,还是不与北洋交恶为妥,茹费理才勒令孤拔,把战场放在闽浙,也给议和留条后路。”

慈禧又望向李鸿章,道:“少荃面子大嘛,法国人照顾你,竟肯放弃北进。”李鸿章道:“不是微臣面子大,是法国人慑于太后和皇上天威,不敢轻易冒犯。”慈禧道:“假设法军北犯,北洋水师能否拒敌于海外?”李鸿章摇头道:“虽说北洋成师多年,皆因塞防花去巨财,海防经费短缺,兵舰购置、炮台修造、海上训练皆严重不足,真与法国强大海军对峙,可说毫无胜算。除非定远、镇远、济远三舰已驶回国内,或可抵挡法舰一阵子。”

李鸿章早在德国伏尔铿船厂定购三艘铁甲舰,因大清事多,经费不足,改造两铁甲舰和一装甲巡洋舰,分别定名为定远、镇远和济远。三舰陆续完工,又逢中法开战,德国宣告中立,禁止船厂交货,法国也扬言三舰一旦驶离德国,就在公海上拦截。鉴于此,李鸿章不得不同意暂留德国,待战争结束再离德回国。慈禧自然知情,问道:“中法战火已熄,三舰可回国了吧?”李鸿章道:“已张挂商船旗号,驶离德国军港,再过一个多月,就可入境归队。”慈禧道:“好哇,有了铁甲舰和装甲巡洋舰,大清就不怕洋人欺侮啦。”

李鸿章不得不据实道:“有此三舰,北洋水师实力定然大大加强,可比起英法德美等海军强国,还相差很远。就是与后来居上的日本海军相比,也无优势可言。日本早已拥有铁甲舰,见中国新购三舰快回国,又在筹集装甲巡洋舰购置款。微臣来京途中还在琢磨,咱们还需尽快再添几艘装甲巡洋舰,至少不能落后于日本。”

慈禧不解道:“三舰即将回国,要铁甲有铁甲,要装甲有装甲,又要添购装甲巡洋舰?”李鸿章解释道:“照欧美海军强国惯例,一支像样的海军,至少得有四类船只:一为战船,如铁甲舰与装甲巡洋舰;二为守船,如蚊子船和鱼雷艇;三为运船,用于运输;四为练船,专供官兵训练之用。眼下北洋仅有超勇、扬威两艘轻型战船,加上定远、镇远和济远三舰回国后,也只五艘战船,远远满足不了万里海疆之攻守。”

“那岂不又要一大笔钱?”慈禧嘀咕道,心里想着光绪即将大婚和亲政,总得将各处园林,诸如北、中、南三海修葺一番。中法之战打了两年,国库与各地藩库皆已掏空,筹办海军又要大钱,钱到哪里去弄呢?李鸿章似看穿慈禧心思,道:“购船置炮,坚固海防,打消洋人觊觎之心,保江山平安,花再多的钱也值。设若海上空虚,洋舰闯入,被动应战,损失可远超海防费用。此次中法之战就消耗一亿多两银子,若用之于海防,可添置多少船炮?”

慈禧本想拿修葺园林说事,又开不了口,只是叹息道:“朝廷也难啊,办啥事都离不开银子。”李鸿章道:“购置船炮,固我海防,不可能不花钱。可另有些事情若办得好,先把钱花出去,过后又可加倍赚回来。”慈禧瞪大眼睛道:“少荃说说,哪些事可赚钱?”李鸿章道:“比如修成铁路,运人载货,就有钱赚;开办银行,低息吸存,高息放贷,也属生财之道。”

能赚钱生财,自然是好事。可好事不一定好办,慈禧没立即表态,打个哈欠道:“今天已说了不少话,少荃也该累了吧?”

该谈的事没有谈妥,李鸿章哪里会累?然慈禧已下逐客令,不得不道:“微臣累点没事,只是拿海防杂事劳烦太后,甚是过意不去。”奕譞也知趣道:“太后该歇息啦,海军衙门筹建事宜,留待改日再议也不迟。”慈禧道:“也行,你俩先下去吧。”

两人谢过恩,一起退出东暖阁,李鸿章离宫回贤良寺,奕譞入值毓庆宫。正好碰上翁同龢给光绪讲完课出来,上前给奕譞行礼。奕譞还过礼,转身要走开,翁同龢粘上前去,道:“听说朝廷要成立海军衙门,太后肯定会让王爷总办,可王爷日理万机,只怕忙不过来,同龢有个会办人选,不知王爷需不需要?”

奕譞早有人选,就是曾纪泽。只是庆郡王奕劻有意派他出使英俄,奕譞不好与他争人,一时打不定主意,这下翁同龢荐人,也就立住步子,道:“师傅有好人选,只管开口。”翁同龢道:“黄体芳如何?他系兵部左侍郎,又从小生长在浙江沿海,懂水性,知海军。”

奕譞也考虑过黄体芳,只是觉得此人有些眼高手低,言过其实,不是太满意。见奕譞沉吟不语,翁同龢又添油加醋,说了黄体芳一番好话。奕譞这才道:“谁做海军衙门会办,还是请太后来定吧,本王可把师傅的话转呈太后。”

打发走翁同龢,奕譞走进毓庆宫,问过儿皇载湉课业,天黑前回了醇王府。刚入府门,奕劻来访,力荐黄体芳出任海军衙门会办,手里还拿有张之洞写给奕譞的信函,也是一个意思。张之洞在京时,与黄体芳颇为投机,外加宝廷、张佩纶,同为翰林四谏,名噪一时。宝廷只爱娥眉不爱官,急流勇退;张佩纶马江惨败,远贬塞外;剩下张之洞荣任两广总督,只想促成兵部左侍郎黄体芳会办海军衙门,两人一内一外,遥相呼应,不怕大事难成。奕譞看穿张之洞心机,对他推举黄体芳,一点不觉奇怪,倒是奕劻也对黄体芳如此感兴趣,莫非得过他什么好处?奕劻乖巧灵活,就是太爱财,谁出钱就会为谁办事说话。

奕譞没明确表示,仍说一切听太后的。奕劻道:“放眼望去,北洋水师上上下下皆系李党人物,总不能朝廷成立个海军衙门,也全掌控在李鸿章手里吧?”

一句话说动奕譞,心下已认定黄体芳,准备推荐给慈禧。两天后,慈禧再次在养心殿召奕譞与李鸿章入对。说几句客气话,进入主题,慈禧道:“依少荃所奏,东南沿海千里海岸,北、南、粤三洋各自为军,确需专门海军衙门,统一调度,分建同操,共守海疆。两位觉得海军衙门由谁总理和会办为好?”李鸿章道:“醇亲王主持军机和总署,也该总理海军衙门,以便海陆同心,协调联动。”慈禧道:“会办人选呢?”奕譞忙道:“北洋为水师主力,负责拱卫京畿,少荃身为北洋大臣,统帅北洋水师,海署(海军衙门)会办非其莫属。”

慈禧表示认同,道:“醇亲王挂名总理,李鸿章兼任会办,共议海军大事,没太大问题,可海署日常事务,总得能员具体负责才好。你们觉得谁合适?”

李鸿章张开嘴巴,正要说出曾纪泽名字,不想奕譞抢先道:“微臣看兵部左侍郎黄体芳就挺合适。”慈禧道:“黄体芳懂海军吗?”奕譞道:“黄体芳生长于浙江沿海瑞安,见多风浪,又任职兵部有时,确属筹办和当直海署最佳人选。”

黄体芳确是瑞安人,任兵部左侍郎也假不了,只是见多风浪,充职兵部,就一定懂海防,可把海军衙门交给他吗?不知奕譞怎么会青睐此人。李鸿章心下狐疑,却不好与奕譞唱反调,只得将曾纪泽三字咽回去,低头不语。偏偏慈禧不肯放过他,问道:“少荃觉得黄体芳如何?”李鸿章道:“要说黄体芳也不错,可满朝文武,应该还有更合适人选。”

慈禧还要往下问,奕譞怕李鸿章搬出曾纪泽,又道:“就定黄体芳吧,庆郡王也向我推荐过此人。”既然二王都看好黄体芳,慈禧也就不再多问,又论些别的事情,结束召对。

出得宫门,李鸿章满心不乐,只怪自己嘴慢,未及提名曾纪泽,便被奕譞抢先推出黄体芳。返回贤良寺,周馥问到召对情形,李鸿章唉声叹气,道:“本以为醇亲王也会推举曾纪泽任海署会办,谁知他竟拿黄体芳充数,还说奕劻也有此意。”周馥道:“还有无挽回的余地?”李鸿章道:“太后已经点头认可黄体芳,还怎么挽回?”

周馥不太甘心,道:“可找找恭亲王,请他向醇亲王陈明,海军衙门非由曾纪泽会办不可,否则会坏大事。醇亲王毕竟身为帝父,只希望办好海军事宜,不愿看到日后儿皇亲政,黄体芳给他惹事添乱。”李鸿章道:“恭亲王倒是明白人,可他已退位,只怕轻易不愿出面管闲事。”周馥道:“还未曾找恭亲王,怎么知道他不肯出面?”

巧的是午后正要上恭王府拜会奕,忽传恭邸大轿到了寺外。李鸿章快步出门,从轿里请出奕,迎入寺内。心下寻思,莫非前日收了银票,王爷心存感激,专门回访你?毕竟已削职归家,不再端得起架子,若仍大权在握,自然不会以亲王之贵,屈尊往贤良寺跑。

偏偏奕来晤,并非出于私情。两人至上房坐定后,奕便直截了当道:“上午太后召对,醇亲王提出黄体芳会办海署,少荃为何不加以阻止?”李鸿章道:“王爷也已听说此事?”奕道:“这没啥奇怪的,你与醇亲王前脚离开养心殿,就有人后脚去了黄体芳家,他正在家里弹冠相庆呢。”李鸿章道:“王爷是否也觉得黄体芳不合适?”

奕直言不讳道:“黄体芳凭一支秃笔见谁参谁,靠一张寡嘴把自己吹上天去,博得清誉虚名,才做上兵部左侍郎。朝廷有军机处管理兵事,兵部可有可无,黄体芳等人在里面享享清福,无关乎大局。可海军衙门成立后,任重道远,怎能谁想去就去呢?”李鸿章道:“可事已至此,又如何是好?”奕道:“让醇亲王收回自己的话。”李鸿章道:“醇亲王已推举黄体芳,只怕不会改口。”奕道:“这正是本王来意,看如何说服醇亲王改变前非。”

李鸿章蹙眉寻思好一阵,才道:“黄体芳与宝廷、张之洞、张佩纶不有翰林四谏之誉么?马江殷鉴不远,只要听到张佩纶三个字,醇亲王就会意识到事态严重,否定黄体芳。”奕道:“行行行,本王这就上醇王府,说说马江故事。”

本来奕譞就觉得黄体芳与张佩纶一样,夸夸其谈,谋大智小,难担重任,六哥奕抱病上门,将马江惨败丑事一说,也后悔起来,不该听信奕劻,让黄体芳会办海署。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如何收得回来?奕譞苦着老脸,为难道:“黄体芳为七弟所举,又经太后恩准,怎好出尔反尔?”奕道:“任命黄体芳的圣旨还没下达吧?”奕譞道:“暂时还没有。”奕道:“圣旨未下就好,只要言明利害关系,太后自会收回成命。”奕譞道:“万一太后不愿意呢?”奕道:“太后圣明,会愿意的。”

事关大体,奕譞决定马上入宫,去见太后。抬步要出门,又对奕道:“是不是叫李鸿章来府上,一起商量个万全之策,再去见太后如何?万一不能说服太后收回成命,岂不成了一盘死棋?”奕道:“先跟李鸿章商量一下也行。”

奕譞侍卫很快传李鸿章至醇王府。听二王道明召见自己的意图,李鸿章笑道:“要想说服太后,只有辛苦恭亲王进趟宫。”奕道:“我与七弟情同手足,说话不得体,七弟不会怪罪。老佛爷一言九鼎,见我削职罪臣,不甘寂寞,妄议海署人事,岂不大动肝火,降罪于我?”李鸿章笑道:“情系国家安危,替大清海防操心,老佛爷感激王爷还来不及呢,哪会降罪于您?”奕叹道:“事为本王所惹,也没法回避,只好听少荃的。”

李鸿章看眼奕,忽然道:“恭亲王病好得差不多了吧?”奕说:“咱们就事论事,于本王疾病何干?”李鸿章道:“海署欲任黄体芳,恭亲王心忧大清,难免忧郁成疾。”奕道:“少荃莫非想叫本王重新躺回到病床上去?”李鸿章道:“恭亲王病倒在床,醇亲王才好说动老佛爷,临幸恭邸探视,恭亲王正好一吐心声。”

两王皆觉此计可行。隔日一早,奕譞便进宫,当着慈禧面,挤出数滴眼泪,道:“本来六哥已病愈下地,因微臣办事欠妥,惹得他一气之下,又躺倒在床,水米不进,生死难料。”慈禧诧异道:“你办啥事气病恭亲王?”奕譞道:“还不是推举黄体芳会办海署,六哥认为所托非人,忧愤成疾。”慈禧不乐道:“恭亲王已削职回府,岂可再干预朝政?”奕譞道:“不怪六哥干预朝政,只恨微臣瞎眼,轻易推举黄体芳。”慈禧道:“恭亲王怎么跟你说的?”奕譞道:“六哥不愿理我,只是悲呼大清不幸,君臣糊涂。”

当初甲申易枢,奕并无大过,竟褫官夺职,停供双俸,确实做得过火了一点。为此慈禧一直暗存内疚,总想安抚安抚奕,这下正好借黄体芳之事,亲临恭邸,了却心愿。于是对奕譞道:“黄体芳本系书生一个,江苏学政任上干得出色,深得翁同龢赏识,几次力荐,皆因恭亲王阻拦,没获重用,直至甲申易枢,才做上兵部左侍郎。本宫抽空去趟恭王府吧,恭亲王毕竟有大功于大清,不在其位,仍心忧国事,病急卧床,也该关照关照。再说他与黄体芳接触得多,比咱们更了解其人,听听他看法也好。”

两天后,慈禧就由奕譞陪同,出宫去了恭王府。奕恹恹然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样子。慈禧来到床前,询问病情,端汤递药,以示恩宠。奕受宠若惊,在奕譞扶持下,支撑起身子,勉强坐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直咒自己不争气,卧病不起,害得太后耽误时间,屈尊驾临敝府。慈禧又安慰几句,慢慢过渡到海署事务上。奕故作矜持,不言海署,哭丧着脸道:“罪臣有眼无珠,起用张佩纶,让他筹办海防,致使军机与总署众臣以为他真懂海战,派往福州,会办防务,结果马江惨败,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十一艘兵船及十九艘运船毁于一旦,船政局和船政学堂成为灰烬,左宗棠、沈葆桢、丁日昌诸臣心血付诸东流。都怪罪臣识人失察,既误张佩纶,更贻害国家啊!”

张佩纶出任总理衙门大臣时奕还在位,待他出京会办福建防务已是甲申易枢过后,奕并无直接责任。慈禧知道底细,道:“张佩纶狂妄自大,眼高手低,罪有应得。”奕道:“罪臣活到五十多岁,阅人无数,可还是常看走眼,以为听人说得好,必定干得也好。诸如翰林四谏,个个能说会写,罪臣一度很是赏识。谁知张佩纶头脑发昏,自食其果。宝廷只知道玩风月,不务正业。黄体芳也夸夸其谈,说的比唱的好,办起事来,多不靠谱。只张之洞外放封疆,多些历练,变得略为实在,据说做了几件像样的事情。”

慈禧有所触动,道:“本宫倒想问问恭亲王,黄体芳放何职为佳?”奕用嘲讽口气道:“黄体芳不已高居兵部左侍郎要位吗?沿海有北、南、粤三洋,可让他统领其中一洋,哪天洋舰来犯,说不定他手挥鹅毛扇,谈笑间,樯橹便灰飞烟灭。”

敢在慈禧面前这么说话,大概也只去职亲王才有这个胆子。奕譞不满奕这个口气,嘀咕道:“太后好心好意问计六哥,六哥岂可玩世不恭,儿戏朝政?”奕脸一黑,道:“到底谁玩世不恭,谁儿戏朝政?会办海军衙门这么重大之事,七弟竟视同小孩过家家,委之于黄体芳,难道不是最可怕的玩世不恭,儿戏朝政?仿佛张佩纶毁掉福建水师,还不满足,还要把海军衙门交到黄体芳手上,听任他糟蹋北南粤三洋,毁大清海防,重蹈咸丰故事!”

奕譞吱声不得,拿眼去瞧慈禧。慈禧默然良久,才缓缓道:“不让黄体芳会办海署,又命谁会办为佳呢?”奕趁机道:“曾纪泽出使欧洲数年,时刻留意英法海军,认真钻研洋舰洋炮,颇有心得。纵观满朝文武,再无人比他更懂海防,太后岂可弃之不用,却视黄体芳为宝?不是罪臣看不起黄体芳,实因此人除能说会写,别无所长,更不用提海防大举。”

慈禧眼前一亮,道:“本宫糊涂啦,怎么没想起曾纪泽来?好好好,就让曾纪泽会办海军衙门。”奕譞赶忙附和:“太后圣明,让曾纪泽会办海军衙门,大清海防有望矣。”

曾纪泽就这样成为海军衙门会办。可李鸿章觉得还不够,又奏请曾纪泽为兵部右侍郎。奕譞无异议,慈禧依奏恩准。李鸿章用意明显,曾纪泽挂名兵部右侍郎,海署有什么需要兵部协调,无需另外求人,诸事好办得多。

会办人选确定,海军衙门正式成立。办公地址就在神机营内,级别和规制等同总理衙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为此李鸿章又通过奕譞,奏准总署大臣奕劻也参与会办,以利日后海事与外事彼此呼应,相互联动。只是奕譞与奕劻各有要职,不过挂名总理与会办而已,真正执掌海署者,实乃李鸿章与曾纪泽二人也。

曾纪泽上任伊始,立即着手筹建海军衙门一应事务,诸如拟定海军衙门及三洋经费,编制购置舰炮计划,依英法德俄海军体例制订水师练船章程,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至此,京都之行主要使命完成,李鸿章入宫陛辞,准备返津。慈禧道:“海军衙门架子已搭起来,以后大清海防就看少荃、纪泽与醇亲王诸位的了。”李鸿章道:“微臣与各王公大臣自会兢兢业业,办好海防,太后放心便是。”慈禧道:“少荃办事一向尽职尽责,本宫自然放得心。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本宫支持的么?”李鸿章道:“微臣还是那句话,固我海防,离不开钱,办银行,修铁路,是生财良策,还请太后予以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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