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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招摇离京安德海罪有应得(1 / 4)

六、招摇离京安德海罪有应得

三天后,淮军裁撤方案出来,初步决定裁掉七成,留下两万多人马,转为制军,一半护卫京畿,一半充实各省防军。奕传李鸿章至恭亲王府,拿出裁军方案,征求他意见。八万淮军一下子裁掉近六万,李鸿章确实有些心疼。可战争刚刚过去,国家贫弱,军机处决定保留两万淮军,已很给面子,自然只能表示服从。得到李鸿章认同,奕又进宫禀报两宫太后。慈安没话说,慈禧却沉吟半晌,道:“还是多留一万淮军,用以充实京畿和地方防御吧,不然哪天有事,仓促间去何处募兵?”

按慈禧旨意,奕又调整裁军方案,保留三万多淮军。这可是意外收获,李鸿章难免欣喜不已,笑得合不拢嘴。莫不是溪砚起的作用?一方砚台换得一万淮军,这个买卖还真合算。要么是没让你回任两江,慈禧过意不去,拿一万淮军补偿你?李鸿章瞎猜半天,想起逗留京都近月,秋风渐渐转凉,也到了该南归的时候。叮嘱随从打点好行装,正准备出发,朝廷差官送来圣旨,任命李鸿章为都察院右都御史。

照大清惯例,右都御史属于兼职,用不着留任都察院。说是兼职,却又有纠察官员的职能,难道有啥案子等着你去办不成?李鸿章百思不得其解。

不解就不解,车驾待发,已来不及去请教奕,有啥日后再说吧。李鸿章钻进车里,出京东行。到得天津,在北洋通商大臣崇厚陪同下,参观过天津军火机器局,再乘船南下。不日到得上海,丁日昌摆下盛宴,为老上司接风洗尘。李鸿章不是来好吃好喝的,停杯搁筷,直奔沪南,视察已迁至高昌的江南制造局。

见制造局占地倍增,规模扩大,生产热火朝天,李鸿章打心眼里欢喜,不断表扬丁日昌等人办事得力,没辜负朝廷厚望。又兴冲冲登上恬吉号,出海绕上半圈,感受自主制造的第一艘轮船扬波破浪的凛凛威风。

在上海停留两日,又由丁日昌等人奉陪,前往金陵,拜会老师曾国藩。绕经昆山城南,走进米家村,想看望丁香,米家祠堂已空空如也。咨问村民,说月前丁香便领着十数名女童,不辞而别,未知去向。问为何要离开此地,村民们说不清楚,也许是近半年来,常有外地人寻进村里,胁迫丁香出卖善唱昆曲的漂亮女童,丁香不胜其烦,躲了起来。

悻悻然离开米家村,李鸿章心情灰灰的,半日不愿说一句话。说不定是五弟李凤章将红菱送入京城后,深获奕欢心,朝臣弄清红菱来历,顺藤摸瓜,跑到米家村来,出价找丁香要人,拿去巴结权贵,才害得丁香待不下去,只好带着女童们一走了之。

闷闷不乐到得金陵,见到老师,李鸿章心情才稍稍好转。两年不见,老师又老了许多,目昧耳聋,满脸病态。马新贻也抵达金陵,正与曾国藩办理交接。马李是同年,可论功绩和资望,却不可同日而语,马新贻能总督两江,算占了大便宜。可他精神颓废,气色灰暗,丝毫看不出新官上任的得意,也不知是涵养足够深,还是另有原因。想起马新贻回乡置办棺材的传言,李鸿章欲问是否属实,又觉得太敏感,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来见老师和同年,除畅叙旧谊,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商量裁撤淮军相关事宜。主要是请两江总督府资助裁军资费。马新贻倒也不含糊,明确表示愿尽己所能,出一臂之力。他知道两江是曾李二人老巢,各级要员皆系曾李门生故吏,不与李鸿章合作,别想在两江待下去。何况裁军是朝廷大事,于公于私,都有帮扶合作义务。

办完两江总督关防交涉,又与李鸿章碰过面,曾国藩带领随从和家眷,打起精神,启程北上,去保定直隶总督衙门视事。李鸿章送走老师,告别马新贻,逆水西行,到合肥接上老母和妻儿,朝湖北进发。抵达武昌,接手湖广总督关防,新年(1869)悄然而至。这是战争结束后头一个太平年,虽说国家还没恢复元气,百姓依然一穷二白,可毕竟硝烟已散,枪炮声绝,从朝廷到地方,从官员到百姓,人人心情舒畅,个个笑逐颜开。中国人又喜欢热闹,无论城市,还是乡镇,鼓乐喧天,声声震耳,人如流水车如龙。沉寂十多年的灯戏统统冒了出来,船灯、车灯、采花灯、走马灯,异彩纷呈,盛极一时。

李鸿章心里装着裁军的事,本来无心凑热闹,可总督府不是世外桃源,难得片刻清静。也是官场积习,新督到任,又值新年大节,地方各路要员,不可能不上门拜码头,混脸熟。整个正月,总督府人来人往,宛若集市,欢声不停,笑语不绝。

直到二月初,总督衙门才渐渐消停下来。李鸿章开始实施裁军计划。可请神容易送神难,募兵容易裁军难。只好从李鹤章和李昭庆开始,要他俩带头归乡务农。出征捻军之前,两位弟弟就在合肥购置了不少田产,回乡有事可做,不用二哥怎么动员,便卷上铺盖,离开军营,打道回家。李家两个弟弟做出榜样,其他将领没话可说,该走的拍拍屁股,乖乖走人。加之两江和湖广等地及时解款,裁军资费陆续到位,时至初夏,四万淮军裁撤任务基本完成。

李鸿章松下一口气,着手地方事务。两湖人文荟萃,又是老师曾国藩桑梓和兴军之地,李鸿章准备好好干几件像样的事情出来,给他老人家瞧瞧。比如恢复府学,创建书院,兴修水利,奖励农桑。还打算在武汉和长沙办两个制造局,生产民用产品,振兴地方经济。

这天跑到武汉城外,视察过钱鼎铭和许钤身事先看好的制造局地址,回衙后李鸿章就提笔给丁日昌写信,要他选派经验丰富的技师,到武汉来帮助筹办制造。信刚写好,还没来得及装封,圣谕飞至,传令李鸿章西进四川,查办吴棠贪墨案。

原来一年前吴棠就由漕运总督任上,奉调四川总督。漕运总督也是总督,却比地方总督低半品,总督四川自然属提拔和重用。谁都知道,吴棠能从小小清河县令,数年间升至总督大位,全赖当年错送慈禧姐妹三百两银子。区区三百两银子,竟换来这么大利好,官场中人又羡慕,又嫉妒,老想着找吴棠岔子,修理修理他。听说他赶赴四川时,沿途大收地方官员黄白二物,到任后又卖官贩位,随意调动防军,从地方和军方捞银数十万两。为遮人耳目,还购了不少木箱和水桶,专门装载金银。这不正好授人以柄么?朝中大臣纷纷上折,狠狠弹劾吴棠。案涉大员贪赃和边防要务,亟应彻底根究,交给他人,朝廷放心不下,才着能员李鸿章,暂搁手头事务,入川确查,据实具奏。

一心想着办些实事,造福两湖,服务地方,朝廷又临时派差入川,李鸿章自然不情不愿。找幕僚们商量,能否念拖字诀,把差事推掉,许钤身道:“此事恐怕不是中堂大人想推就推得掉的。”李鸿章道:“湖广总督又管不着四川,朝廷凭啥派本督去四川办案?”许钤身笑道:“中堂大人忘了,你还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呢。”

李鸿章这才记起去年离京时,忽然接到圣旨,任命自己为右都御史,当时不明白是啥意思,如今回想起来,原来朝廷并非无缘无故给你这个帽子。

见李鸿章沉吟不语,许钤身又道:“自打吴棠入川后,就不断有人参劾他收受巨贿,朝廷一直不理不睬,压着不办,偏偏中堂大人上任湖广总督,又将裁军事宜处理得差不多,才下旨命您入川查办吴案,用意不浅啊。”李鸿章道:“你是觉得,朝廷任命右都御史,目的就是让我去查吴棠?”许钤身道:“只能这么理解,否则中堂大人位居协办大学士总督湖广,还给一个不痒不痛的右都御史,又怎么解释得通?”

李鸿章手摸胡须,嘴上道:“难道朝廷不知我是吴棠故交,应该避嫌么?”许钤身道:“正因您与吴棠有旧,朝廷才会派您去,免得派他人坏事。”李鸿章道:“难道朝廷想维护吴棠不成?”许钤身道:“这是和尚头上虱子,明摆在这里的嘛。”李鸿章道:“既然如此,辛苦仲韬(许钤身)跟本督跑趟四川如何?”

许钤身肯定乐意,说:“钤身年轻,可先骑快马,入川查案,中堂大人再率员随后西行。估计待您到达成都后,案情已查得差不多,您只管据实呈报朝廷就是。”

稍做准备,翌日许钤身带领三名精明能干的随员,快马加鞭,往西奔驰。李鸿章处理完手头急务,半月后也乔装成茶商模样,在十来位仆役簇拥下,大摇大摆,出得城门,来到长江边,迈入商船,逆流而上。

江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一路还算顺畅。待船过夷陵,山愈陡,水愈激,船行艰难起来。李鸿章站立船头,望望岸边弓背负纤的纤夫,又看看船外滚滚长江,不由得想起恬吉号,若对付这险滩恶浪,应该不在话下吧?只是中国制造刚刚起步,生产一只轮船不易,待他日制造能力提升,造出足够多的轮船,海防和江防得到满足,就可用于海运和江运,到长江上游来载人运货,让川里川外客源和货物任意进出。

乘船抵达川东重庆,下船改坐轿子,沿逼仄山路,蜿蜒徐行。天远地僻,山高路险,坐轿丝毫不比乘船轻松。李鸿章这才知李白所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点不假。

前后走了一个多月,一行人才进入蜀地。许钤身出郊远迎,将李鸿章他们请进成都,安置在一家僻静客馆住下。稍事休憩,吃过晚膳,许钤身尾随李鸿章回屋,掌灯关门,然后从身上掏出一纸清单,放到桌旁,嘴里道:“几经明查暗访,吴棠参案基本摸清,其具体受贿数额,都写在纸上,还请中堂大人过目。”

李鸿章移过桌角油灯,看看清单上所列数字,不大也不小,还不算出格。说不出格,是依官场风气,新官上任,都会循例这么做,早就见怪不怪。然真要较劲,煞有介事具奏上去,也足以拔去吴棠头上顶子。李鸿章寻思着,放下清单,问许钤身道:“吴棠还不知你们行踪吧?”许钤身道:“钤身做得机密,没跟督衙的人正面接触,吴棠自然不知不晓。”

李鸿章指叩清单,说:“数字在此,可跟吴棠交底亮牌了。明天你就通知他,到客馆来一趟,看他有何说法。”许钤身笑笑道:“今天入川,明天见人,中堂也太性急了点吧?”李鸿章道:“早见吴棠,早做了结,咱好回鄂办正事去。”许钤身道:“下车伊始就结案,不怕朝廷产生误会,认为中堂大人办差不力,敷衍了事?”

李鸿章觉得也是,笑道:“不见吴棠,无事可做,不闷死在客馆里?”许钤身道:“可各处看看嘛,成都可看地方多。何况中堂大人翰林出身,到得天府之国,杜甫草堂呀,武侯祠呀,总得去走走,岂可与子美和诸葛失之交臂?”李鸿章说:“也行,明天你带路,出去转转。反正成都没人认识咱是谁,来去自在。”

翌日两人依然商人打扮,由便衣亲兵远远跟着,进了城区。先来到杜甫草堂。毕竟是草堂,难免简陋,与其响亮的名声,形成强烈反差。许钤身道:“草堂还真是草堂。想不到诗圣名满天下,当年就住在这么寒碜的地方。”李鸿章笑道:“诗圣不住寒碜草堂,住进富丽皇宫,还能成为诗圣吗?”许钤身道:“确实是的。乾隆住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天天锦衣玉食,要他写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怕打死他都不可能。”

身为大清臣子,不好说大清皇帝好歹,李鸿章笑而不语。许钤身却顾不得这许多,又道:“乾隆以诗人自居,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几乎相当留存下来的全唐诗。全唐诗字字珠玑,名篇名句数不胜数,可又有谁记得乾隆只言片语?乾隆贵为天子,还要抢诗人饭碗,不厚道,也太贪心,最后徒留笑柄于人间。”

李鸿章不置可否,只是道:“子美受人敬重,原因有二。一是其诗尤其是律诗,深沉华美,无人能及;二是他匍匐于地,替苍生代言,自己饥寒交迫,还能由己及人,念念于天下寒士。李杜诗篇万口传,李白诗叫人飘飘欲仙,不知今夕何夕,杜甫诗则让人俯首低眉,直面脚下土地。”许钤身道:“李白是诗仙嘛,仙在天上飞,是用来仰视和神往的。杜甫是诗圣,圣在地上走,所食皆为人间烟火,自然与苍生共忧乐。”

说着诗圣,两人出得杜甫草堂,辗转来到武侯祠。武侯祠其实是昭烈庙之配祠。昭烈庙是供奉刘备的,武侯祠是祭祀诸葛亮的,二者一臣一君,规制自然不同。尤其刘备殿高大雄伟,衬得武侯祠越发不起眼。可有意思的是,武侯祠却远比昭烈殿热闹。原来游人大都冲着诸葛亮而来,不怎么在意刘备,外界更是只知有武侯祠,不知还有昭烈庙。

祠里祠外转上一圈,许钤身感慨道:“君臣有别,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君都高于臣。可在芸芸众生心里,孰重孰轻,君臣地位已毫无关系。”李鸿章道:“刘备是帝王,诸葛是圣人,帝王常有,圣人不常有,圣人自然比帝王更难得,也更受苍生爱戴。”

“杜甫诗品高标,人品高古,称为诗圣,名副其实。”许钤身道,“至于诸葛亮,中堂大人说他是圣人,不知依据何在?”李鸿章侃侃而谈:“诗圣属诗人,圣人则是完人,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儒家传统,完人需有忠有勇有智。诸葛对刘家父子忠心耿耿,自不必说。舌战群儒,六出祁山,空城对司马,知其不可而为之,此为勇。草船借箭,三气周瑜,七擒孟获,是为智。忠勇智俱全,已很了不起,还著有《出师表》,里面有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令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动容?较之诸葛,刘备简直一无是处,贵为君王,却只知哭鼻子,要忠没忠,要勇没勇,要智没智,也无惊人之语,叫人如何敬重得起来?故供奉刘备的庙宇再高大,再雄伟,也不可能收获太多人心,昭烈庙备受冷遇,自是在所难免矣。”

许钤身不住地点头,道:“中堂大人高见!看来青史留美名,不见得要做帝王,像诸葛样做圣人,也很了不起。”李鸿章笑道:“世上几人称得上圣人?倒是帝王层出不穷,多如过江之鲫。”许钤身道:“当今曾侯相算得上圣人不?据说湘军打下安庆时,有人怂恿他做皇帝,他不为所动,只想成圣,无意为王。”李鸿章笑道:“老师忠智勇不缺,德功言齐全,当然算得上圣人。只是帝王可自封或继承,圣人却得后人说了算,没有当世称圣的,现在说老师是圣人,为时尚早。若传到他老人家耳里,还以为你想折他寿,定会不乐。”

就这样,东走走,西看看,在成都转上十多天,到了该结案的时候,吴棠也察觉李鸿章到了成都,特乔装一番,趁夜里摸黑来到客馆,求见老友。李鸿章得到亲兵通报,连名刺都没看,便知是吴棠,说声:“放人进来吧。”

吴棠轻手轻脚,来到李鸿章面前,摘下头上大斗笠和身上披风,拱手道:“钦差大人右都御史光临蜀地,吴棠未能尽地主之谊,实属失职,专门前来请罪。”

毕竟是老友,李鸿章不好摆钦差架子,忙让座看茶,一边笑道:“不怪总督大人,要怪只能怪鸿章入蜀后,一直忙于公务,没来得及拜您老码头。”吴棠道:“哪里哪里,是吴棠迟钝失礼,该打板子。”李鸿章不再废话,道:“鸿章此番入蜀,所为何事,吴督可知否?”吴棠故意装傻道:“吴棠愚昧,不知不觉。”

李鸿章拿出圣谕,递到吴棠面前。吴棠接住一瞧,赶紧离座,趴到地上,大声道:“吴棠有罪,吴棠有罪,还请钦差大人右都御史多多包涵!”李鸿章道:“吴督还是起来吧,这里又不是公堂,用不着委屈双膝。”

“谢钦差大人右都御史!”吴棠乖乖起身,重新坐到座位上。李鸿章道:“要鸿章包涵也可,就看吴督态度如何。态度好,有啥说啥,鸿章具奏皇上时,自会酌情替你开脱,争取从轻发落。若隐瞒真相,经究查清楚,据实禀报上去,皇上如何处置,鸿章就管不得许多了。”

吴棠开始细说入蜀总督四川经过。却将主要贿款瞒去,只拣轻的说。李鸿章也不吱声,待吴棠说得差不多,才不紧不慢掏出许钤身所具清单。吴棠见单里所列贿额,笔笔属实,不禁冷汗直冒。想不到李鸿章入蜀没几天,竟将详情摸得清清楚楚,想瞒也瞒不住。

李鸿章笑而不语,倒看吴棠给啥说法。吴棠死死盯住清单,心下反复琢磨,这些不大不小的数字可追究,也可睁只眼,闭只眼,忽略不计,全凭办案人如何拿捏。于是重又趴到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悲声道:“还请钦差大人右都御史念咱俩多年交情份上,放吴棠一马,来世吴棠再当牛做马,报答您老大恩大德。”

作为慈禧宠臣,吴棠懂得示弱,李鸿章还能说啥呢?起身离座,扶他起来,道:“吴督言重了。你只据实回答鸿章,清单上数字符不符合实情。”吴棠点头道:“完全符合。”李鸿章道:“你承认是实情,鸿章心里有底,办起案来才好把握。明天就借成都府衙,升堂审案,请您到案听审,堂审完毕,如何处置,鸿章自有章法。”

吴棠诺诺而退。李鸿章送出门外,看着吴棠消失在黑夜里,回头召过许钤身,吩咐一番,叫他逐一落实到位。

翌日吃过早膳,李鸿章换上官服,乘轿离开客馆,往城里方向行进。到得成都府衙门口,递入钦差关防和右都御史名刺,知府见钦差兼右都御史驾到,慌忙出衙跪迎。

李鸿章从容出轿,大摇大摆走进府衙,传唤吴棠和相关人员,升堂办案。吴棠自去官帽官服,跌跌撞撞奔入大堂,跪到地上,大呼冤枉。李鸿章惊堂木一拍,大喝道:“吴棠听清楚,本钦差右都御史奉旨审案,你必须老实交代,若使奸耍滑,定严惩不贷。”吴棠磕头道:“下官老实交代,下官老实交代。”

李鸿章嗯一声,端足架势,开始问话。吴棠服服帖帖,问啥说啥,一副怪可怜的样子。又审其他同案人员,也该说则说,不该说不说,默契得很。许钤身也在堂上,将涉案人员口供一一记录在案,审问结束,再让吴棠和同案人签字画押,予以确认。

大半天工夫,吴棠贿案便顺利审毕。回客馆后,李鸿章让许钤身草拟奏稿,声称吴棠忠厚廉谨,向有循吏之声,赴任川督,亦无贪墨行为。倒是蜀地习尚钻营,吴棠照章整饬,得罪贪官污吏,故意造谣污蔑,企图挤走新督,好为所欲为。草稿既成,李鸿章又一字一句,细细推敲,反复修改。改定誊正,钤印加封,连带堂审案卷,一并派发京师。

阅过李鸿章奏章,慈禧自然满意不过,当着朝臣道:“吴棠从清河县令,一步步做到漕运总督,历来官声颇佳,咱不信离开江苏,一下子就成了贪官污吏。派钦差一查,果然不出所料,吴棠还是原来的吴棠,皆因有人居心叵测,故意陷害,弄得满城风雨。贪官必须严惩,好官不可冤枉,不然良莠不分,谁来维护朝政,实现同治中兴?”

慈禧口上表扬着吴棠,心里暗暗感激李鸿章办事能干,不负重托。只是不便明说,事实也没必要挂在嘴里。都知道李吴为安徽老乡,十多年前就有往来,叫李鸿章去查吴棠案,慈禧是何用意,官场中没有傻子,哪个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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