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与吴煦过招(1 / 3)
五、与吴煦过招
奖赏也好,优抚也罢,都离不开真金白银,圣旨不过一纸空文而已,叫做朝廷行赏,地方付账,还需抚衙自行设法筹措。周馥对照圣旨所列,掰着指头,粗粗估算,不禁大摇脑袋,说这么一大笔款子,真不知找谁要去。李鸿章道:“不仅奖赏和优抚,另有几笔费用,也得筹拢来,比如湘军饷银,离开安庆前本帅亲口答应过老师,总不能食言。”周馥道:“此事无人不晓,当初钱鼎铭安庆乞兵时就承诺过,只要曾大帅发兵援沪,沪上官商每月负责支付湘军六十万两饷银。这是钱鼎铭的事,该不用鸿帅考虑吧?”李鸿章道:“六十万两湘军饷银,自有钱鼎铭操心。可湘军为攻金陵,不断扩张,六十万两已解决不了问题,江南又连年战乱,税源枯竭,老师只能打上海主意。”周馥道:“六十万湘军还嫌不够?要说他们不缺钱,每次攻城略地,官兵一个个发疯似的强抢恶夺,所获钱财统统偷运回湖南老家,若曾大帅严加管理,截作军费,又何须向鸿帅伸手?”
李鸿章不好说老师坏话,笑而不语。周馥又道:“据说长江水道被湘军水师打通后,日日舟来楫往,蔚为壮观,水手和押货人都带湖南口音。更有意思的是,为遮人耳目,湘军将士购置大量竹子,凿通竹节,将金银财宝塞入竹杠,再随货船逆长江,过洞庭,沿湘资沅澧四水,源源不断运往湘省各地。货船途经码头港口,水吏登船例行检查,边梆梆梆敲着竹杠,边明知故问是什么。押货人会意,也不多话,悄悄塞上一把银子,水吏自然挥手放行。敲竹杠一词便由此而来,现已渐成日常用语。”
李鸿章打声哈哈,岔开话题:“还有曾秉忠身体欠佳,无力带兵,冯日坤临阵叛逃,已被斩首,本帅欲将绿营和团勇裁撤一半,留一半编入淮军。裁军比建军还难,弄不好兵勇哗变,甚至上山为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过说难也不难,只要有钱打发,安抚到位,一切好办。任务就交给玉山了,快想办法去。”
周馥道:“财权都在吴煦和杨坊手里,淮军正常开支,他们都会找借口拖延,另外加码,更不会理睬。”李鸿章道:“不理睬也得找他俩,就说是我开的口,你们要不到,我再出马。”周馥道:“要说上海商贾云集,华洋杂处,关税和厘金不少,吴煦和杨坊肯通融,总想得办法来。问题是这两人狡诈多奸,红口白牙求其恩典,肯定不会买账。”李鸿章道:“怎么才能叫他们买账呢?”周馥道:“关税和厘金都得入账,账簿就在吴煦本人手里。我几次试探,想看账目,他都支吾不肯,说不定里面有啥猫腻。若能掌握账务详情,摸清关税和厘金收支底细,再提饷费追加,吴煦自没话说。”
身为署理巡抚,肩负带兵打仗和地方政务管理重任,财权却抓在别人手里,开支度用得求爹爹,拜奶奶,李鸿章甚觉窝囊,说:“关税和厘金为国家利源,不是吴煦私人资产,他凭啥捂住账簿,不让人沾边?”周馥说:“反正咱拿吴煦没法,除非鸿帅亲自出面。”
两人正议吴煦,刘郇膏进来,说吴煦求见。吴煦来干啥?李鸿章疑惑不解。刘郇膏笑道:“估计来请鸿帅赴宴吧。前天我去藩司办事,吴煦曾透露过请鸿帅之意。”李鸿章说:“请我何干?”刘郇膏笑道:“殷兆镛回值上书房后,狠狠参了薛焕一本,吓得薛焕屁滚尿流,找吴煦和杨坊商量怎么办。两人觉得殷兆镛并不可怕,恭亲王不一定理睬他,只要走好两步棋,就可化险为夷。一步继续送银子买通恭亲王。恭亲王留薛焕在上海,自有其深意,再出些血,他也就不会挪开薛焕。二是与鸿帅搞好关系。淮军连战连捷,牢牢扎下根基,想把鸿帅挤走已不可能,只有放低姿态,主动示好,以求彼此相安无事。”
刘郇膏没有说错,吴煦果然是来请李鸿章赴宴的。李鸿章道:“军务繁忙,恐怕抽不开身。”吴煦道:“再忙饭总得吃吧,不吃饭哪来力气忙事?若吴煦面子小,请不动抚台大人,只好回去禀报薛大人,让他亲自上门恭请。”李鸿章道:“吃个饭也惊动薛大人,怎么好意思?行行行,吴大人美意,本抚恭敬不如从命。”
吴煦自然高兴,考虑刘郇膏是李鸿章同年,请他也去作陪,调剂气氛。
宴请地点在藩司衙门附近豪华酒楼。傍晚李鸿章乘轿赶过去时,吴煦、杨坊及刘郇膏已恭候楼前。轿没停稳,吴杨两人抢步上前,伸手打帘,将李鸿章请出轿来。入得酒楼,走进宽敞包间,端上茶杯,刚喝两口,薛焕赶到,相互礼让一番,各就各位。
坐定寒暄几句,店小二开始上酒。薛焕端杯于手,发话道:“鸿帅指挥得法,淮军将士英勇奋战,一举击退谭绍光十万大军,取得北新泾重大胜利,无不让人欢欣鼓舞!老夫建议各位举杯,庆贺鸿帅和淮军!”
几位起身,响应着碰过杯,美言悦色,一团和气。
重新落座,薛焕单独敬李鸿章:“年初李秀成进犯上海时,常胜军和英法洋兵受挫,上海各界都怪抚衙小气,钱给得太少,若肯掏大钱,洋人视钱如命,定会舍命打仗,击败长毛。老夫觉得洋人不靠谱,才让钱鼎铭赴安庆乞援,幸曾大帅慧眼识英才,命鸿帅建淮军,征上海,连战告捷,赶走长毛。这是朝廷之大幸,也是苏沪人民福气啊。”
这倒是实话。当初不是薛焕拍板,钱鼎铭不去安庆搬救兵,也就没有淮军的今天。李鸿章自然感谢,道:“全靠薛大人抬爱,给予鸿章独立成军机会。到沪后又受到欢迎,淮军将士斗志昂扬,才取得几次上海保卫战小胜。”杨坊趁机插话道:“薛大人对淮军可是格外高看和厚爱,说是视同己出,一点不夸张。每次见面,开口便说淮军是我上海保护神,经费再困难,宁肯自己少吃少用,也要优先保证淮军开支,不能让将士们空着肚皮上战场。”
吴煦也说:“薛大人确是三句不离淮军,淮军能保上海不失,他看在眼里,乐在心头,见人就竖大拇指,比自己领兵打胜仗还高兴。湘军进驻雨花台,朝廷谕令淮军赴援镇江,薛大人急得觉都睡不着,忙给恭亲王具函,声明淮军北进,于江南战局有百害而无一益。也是恭亲王英明,意识到淮军驻沪之特殊意义,才改变初衷,说服两宫准许淮军留下,既保卫上海,又牵制长毛,使李秀成迟迟下不了决心全力进攻湘军。”
这话别人也许相信,想哄李鸿章,自不可能。可他没点破,只是哼哼哈哈,违心称谢。薛焕顺话道:“恭亲王可是大清栋梁,当世英雄,要不新近两宫也不会格外加恩,赐享铁帽子王殊荣,世袭罔替,代代承传。薛焕何德何能,竟获恭亲王错爱,不时来函训诫,殷殷之情,溢于言表。本来上海有鸿帅主政,完全能够信任,他老人家还要委我以钦差大臣身份,留办南洋通商事务,我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出啥差爽,有辱使命啊。”
薛焕抬出恭亲王,无非暗示自己上面有人,且不是一般人,是铁帽子王,你姓李的最好识趣点,别太嚣张,否则他给恭亲王去个函,递个话,够你受的。李鸿章有些不以为然,却还是笑笑道:“朝廷有人好做官,薛大人背靠恭亲王这棵大树,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否在恭亲王那里替本抚美言美言,早些将咱巡抚前面署理二字去掉?”
薛焕大笑道:“鸿帅出身翰林,会做官,能打仗,何愁署理二字不去?”刘郇膏一旁凑趣道:“薛大人已表态,鸿帅表现好点,很快就会由署理转为实授。”
说说笑笑间,杯子也没放空,几轮下来,各位渐渐有些酒意阑珊。李鸿章捧着脑袋,说:“今天高兴,不觉喝多了,难免丑态百出,各位仁兄可别笑话。”吴煦道:“鸿帅量大得很,咱们早已领教过。”杨坊说:“正是正是,淮军初至上海那晚,咱们设宴接风,鸿帅喝酒气势,才真叫大将风度。”李鸿章道:“快别说那晚,本抚醉得不成样子,回营后吐了个一塌糊涂,隔天日上三竿还醒不来哩。”
“记得那晚老夫临时碰上急事,没能陪鸿帅的酒,今天正好补礼。”薛焕说道,高举杯子,再敬李鸿章。李鸿章不好拒绝,只得领受。
喝得差不多,李鸿章内急,起身出去小解。没走两步,一个趔趄,朝前栽去,还是刘郇膏动作快,上前托住,才没出洋相。吴煦见状,笑道:“鸿帅今晚还算放得开,酒量该快到位了。”杨坊也说:“还不是薛大人面子大,别人面前,鸿帅哪会如此爽快?”
待李鸿章醉眼惺忪返回来,杨坊还要加酒,刘郇膏拦住说:“今晚到此为止吧,都在上海共事,一起喝酒机会多。”薛焕说:“行行行,留点酒量搁以后吧。”
挪开酒杯,吃些饭菜,放碗离席。薛焕交待贴在屁股后面的吴煦:“看鸿帅样子,确实有些喝高了,你别管我,负责送他上轿。”
吴煦答应着,朝李鸿章追过去。李鸿章已走出酒楼,视门口大轿于不顾,东倒西歪往前挪去。吴煦上前拦截,要把他塞进轿里,刘郇膏制止道:“鸿帅确实醉了,让他走几步,醒醒酒也好。吴大人先帮忙扶扶鸿帅,我跟轿夫打声招呼,要他们跟在后面,随时听唤。”
“要得,将鸿帅交给我就是。”吴煦说道,紧步上前,颠了脚尖,去捞李鸿章臂膀。李鸿章嘴里咕哝道:“别……别碰……碰我,我……我……我能能走。”手上一甩,吴煦一个趔趄,被甩出老远,前仰后合,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又拔腿向李鸿章奔过去。
刘郇膏已给轿夫递过话,也返身回来,配合吴煦,一左一右架住李鸿章。李鸿章忽然一缩,蹲到地上,嗷嗷嗷呕起来。呕上半天,也没呕出什么。刘郇膏道:“干呕最难受,倒不如把肚里东西呕干净,还轻松些。”吴煦说:“正是的,酒气憋在肚子里,呕又呕不出来,压又压不下去,翻江倒海,更不得消停。”
折腾好一阵,两人掺起李鸿章,问他上不上轿。李鸿章不出声,只是继续向前,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两人不好勉强,护卫两侧,不让他栽倒在路旁水沟里去。
很快来到一处院落前,李鸿章睁开醉眼,往里望望,哆嗦道:“这……这是何处?”刘郇膏指指门前牌子说:“上面不写着藩司衙署么?鸿帅认不出来?”李鸿章道:“藩司?藩司是干啥勾当的?”刘郇膏笑道:“藩司干啥勾当,郇膏不太清楚,要问吴大人,他是藩台(布政使),天天在里面主事。”李鸿章说:“吴大人是谁?咋不出来迎接本抚?”
刘郇膏忍住笑,说:“吴大人就在你旁边呢。”李鸿章看着刘郇膏道:“你是吴大人?”刘郇膏指向另一边的吴煦:“吴大人是他。”李鸿章扭脖盯住吴煦道:“你是吴大人?”吴煦道:“我就是吴煦。”李鸿章道:“咱进去瞧瞧,看看吴大人怎么主事。”
吴煦去望刘郇膏,问:“莫非鸿帅真想入衙?”刘郇膏道:“鸿帅无非说说醉话,也当得真?不过他说进去,就随他进去坐坐,倒杯水让他醒醒酒,再出衙上轿也不迟。”
两人拥着李鸿章,跌跌撞撞进入藩司衙门。别无他处可去,直接来到签押房。吴煦唤过亲兵,掌灯倒茶,招呼李鸿章。李鸿章喝口茶,往椅子上一歪,喘着粗气道:“藩司都干些啥?是剿匪打仗,还是经商务农?”吴煦说:“不剿匪打仗,也不经商务农,主要负责民政民生,为朝廷和军队收税征厘,筹粮办饷。”
李鸿章哦一声,眼睛一合,沉睡过去,还一长一短打起了鼾声。片刻又脑袋一裁,惊醒过来,含含糊糊道:“谁负责管理收税征厘,筹粮办饷?”吴煦点头道:“就是在下。”
李鸿章抖动手指,点向吴煦,语不成句道:“税厘粮饷属国家利源,你可别……别……别贪污挪用,贪污挪用要治罪坐大牢,听清没有?”吴煦点头说:“听清啦。吴煦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决不多拿一分一厘非法资财。”李鸿章道:“你就这么清白?”
吴煦将胸脯拍得咚咚响,道:“当然这么清白。鸿帅若发现吴煦侵占朝廷半个冤枉钱,尽管拿我是问,下大狱,砍脑袋都行。”李鸿章道:“好好好,清白就好。我再问你,用什么证明你的清白?”吴煦脱口道:“税厘粮饷都有收支账目,毫不含糊。”
“账簿在哪儿?拿出来看看。”李鸿章突然问道。吴煦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僵在地上,吱声不得。刘郇膏笑道:“吴大人别介意,鸿帅醉成这样,哪里看得了帐?不过被您勾出话头,随口说说。”李鸿章道:“不是随口说说,非看账不可。”
吴煦还是没动,不知李鸿章的话当不当得真。李鸿章又摊开手掌道:“账在哪儿?为何不拿出来?”刘郇膏也一旁怂恿道:“吴大人还是拿账簿出来吧,满足一下鸿帅好奇心,你再收回去就是。他醉眼迷离,还看得明白账簿不成?”
吴煦将李鸿章上下一番打量,见他双眼眯缝,似睡非睡,心想看就看呗,量你也看不出啥名堂。尔后转身打开内室小门,抱出几册账簿来。
刘郇膏几下收开茶几上茶杯,又抹干茶渍,让吴煦把账簿搁到上面。李鸿章就坐在茶几旁,强打精神,侧了侧身,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拿一本随便翻两翻,哗啦扔到地上。另拿一本,依然没翻几下,又一把扔掉。
这哪是看账簿,明明是猴子掰包谷嘛。刘郇膏一旁暗笑。吴煦也甚觉好笑,瞥眼扔得满地都是的账簿,试探李鸿章道:“鸿帅心明眼亮,账目有何纰漏?”李鸿章挥挥手道:“没纰漏,没……没……没纰漏,吴大人做的账,还能有有有有纰漏,是不是?”吴煦说:“鸿帅说没纰漏,吴煦心里就踏实了,以后好专心专意为您老人家征税办厘,筹粮劝饷。”
“不错不错,吴大人态度不错。”李鸿章头往椅背上一靠,仿佛又要睡死过去,嘴里却喋喋有声,“咸丰后期,本抚走投无路,寄居南昌大哥家里,偶尔去他粮台闲逛,还进账房参观过。区区江西,税厘小省,账簿数十,苏沪大省富地,不可能才这么几册账簿吧?”
这个李鸿章,到底是假醉,还是真醉?说假醉,看去迷迷糊糊,似醒非醒;说真醉,好像通事达理,明明白白。吴煦不免几分忐忑,不知要不要再进屋拿账簿。
刘郇膏已将地上账簿收拣好,搁到签押桌上,回头见吴煦愣着不动,说:“鸿帅还想看,就把其他账簿也拿出来,让他翻两下,走走过场,咱好请他上轿,早点回抚衙。”
吴煦只得又入里屋,搬出其他账簿,堆到茶几上,堆得佛塔般高。
这下李鸿章没再看账,只给刘郇膏递了个眼色。刘郇膏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宽口褡裢,将茶几和签押桌上账簿全部装进去,几下扎紧,往肩上一扛,拔腿就走。李鸿章一个激灵,睁开醉眼,慢慢起身,向门口挪去。扔下吴煦,愣在茶几旁,动弹不得。
等吴煦回过神,起身追出来,刘郇膏早已不见踪影,只李鸿章晃晃悠悠,被轿夫掺入轿内,缓缓起轿,朝门外摇去。
回到抚衙,李鸿章早已清醒如常,叫过刘郇膏,问他账簿在哪儿。刘郇膏说:“放在最安全的地方,鸿帅可放十二个心。”李鸿章说:“要得。明天你召集几位懂账的人,好好审查审查账簿,倒看吴煦如何征用税厘,搞了哪些手脚。”
刘郇膏得话,改日通知周馥,薛书常、陈其元、陈庆长、王大经及郭柏荫诸位,集中到抚衙,着手查账。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论关税,还是厘金,收支随意混乱,漏洞百出。回头找各税厘征收机构核对,要么少入账,不入账,要么该收不收,少收漏收。支出更经不起推敲,弄虚作假,贪污挪用,损公肥私,种种乱象,无处不在,简直触目惊心。
查得差不多,再将查出的问题分门别类,汇总成表,连夜送进签押房。李鸿章一看,不禁怒火中烧,拍着桌子道:“这些蛀虫和败类,苏沪再富庶,税厘再丰盈,也经不起他们胡闹瞎搞呀。怪不得该给淮军粮饷,吴煦和杨坊卡着不给,却有大把银子送京走门子。”
发过火,李鸿章取笔于手,草拟奏折,参劾吴杨及负责税厘征收的吴云和俞斌他们。折子写好,已是夜深,李鸿章放下笔,打个哈欠,忽觉窗外有人影晃过,随即传来喊声:“有刺客,有刺客,快抓刺客!”
堂堂抚衙,守备森严,哪来的刺客?李鸿章要出去看个究竟,刘斗斋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大人快躲躲,快躲躲。”拉着主子要往密室跑。李鸿章不动,说:“有啥可躲的?到底怎么回事?”刘斗斋说:“两位黑衣刺客进了抚衙,看样子是冲着大人来的。幸亏紫衣人及时出手,截住刺客,现正在院子里打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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