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与吴煦过招(2 / 3)
李鸿章出门来到后院,果然见一紫衣人挥舞柳叶刀,指东劈西,与两个黑衣人混战在一起。黑衣人手执腰刀,身手也挺了得,却还是慢慢落入下风,抽身准备逃走。紫衣人一个鹞子翻身,腾到两人前面,飞起一脚,踢倒一位,另一位稍稍愣怔,被一掌击中脑门,缩到地上。刚好衙役赶过来,七手八脚,将两人扭住,回头问站在廊下的李鸿章怎么处理。
“把手脚捆牢实点,待会儿我再审问。”李鸿章说道,转身去找紫衣人,已不知去向。正纳闷,何安泰匆匆来到,瞥眼地上黑衣人,凑到李鸿章身旁道:“安泰有话向鸿帅禀报。”李鸿章边往签押房走,边问何安泰道:“你不在营中练勇吗?怎么突然出现在抚衙里?”
何安泰说出一段情由来。原来何安泰与程学启曾入过小刀会。小刀会被镇压,两人投靠太平军,后改降湘军,直至淮军组建,随李鸿章东征上海。到沪伊始,程学启让何安泰探访已转入地下的小刀会兄弟,规劝改邪归正,谋求正途。终于联系上一位,叫张汶祥,动员其加入淮军,他说小刀会转入地下后,分紫衣帮与黑衣帮,他所入紫衣帮,帮规严格,终身不得脱帮。程学启觉得小刀会里有人不是坏事,没逼张汶祥,让他多留意上海官商与小刀会关系。正是通过张汶祥,才摸清吴煦与小刀会尤其是黑衣帮接触频繁,有事摆不平,便请黑衣帮出面。就在一个时辰前,张汶祥递信给程学启,说黑衣帮拿了吴煦大钱,会来抚衙行刺。程学启知道李鸿章正在查吴煦账目,吴煦狗急跳墙,啥都干得出来,命何安泰速速离营进城,来为李鸿章护驾。可还是迟来一步,多亏紫衣人出手,两位黑衣人才没能得逞。
李鸿章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传唤衙役,将两位黑衣人押进签押房。谁知还没开审,两人突然脑袋一歪,栽倒在地。何安泰蹲下身,伸手在两人鼻底试试,已经没气。衙役几分紧张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死了呢?”何安泰道:“黑衣帮的人拿钱办事,事前先在口里含粒夺命丹,事成吐掉,事败被人逮住,即吞丹入肚,片刻毒发死去,不留活口。”
衙役将两位黑衣人抬走后,李鸿章问何安泰:“紫衣人又会是谁呢?”何安泰说:“估计是张汶祥无疑。吴煦行事谨慎,知他雇人行刺的人不会太多,只可能是张汶祥。”李鸿章说:“吴煦这小子,想叫黑衣帮要我脑袋,我弹劾他私结小刀会,让皇上砍掉他脑袋。”何安泰道:“鸿帅还真没法弹劾吴煦。没人能确认两位黑衣人是小刀会会党,也无从证实他俩拿了吴煦的钱才来行刺。自小刀会转入地下,会党之间不会直接往来,吴煦接触不到两位黑衣人,他的钱得经线人转递。两位黑衣人也不知出钱人是谁,只知何时何地向何人行刺。吴煦正是深谙小刀会办事风格,才敢雇请黑衣帮行刺鸿帅,事成与不成,他都没任何风险。”
拿不到吴煦雇请小刀会会党行刺实证,可他以权谋私,弄虚作假,贪污挪用,已牢牢掌握在手,还怕他抵赖不成?李鸿章拟好劾折,盖印加封,交人发出。又带上劾稿底本和税厘收支审核情况汇总,跑到南洋通商衙门,交薛焕手上,要他看着办。薛焕还能怎么办?传唤吴煦,问到底怎么回事。
花大钱却没能动李鸿章一根毫毛,薛焕又派人上门传唤,吴煦知道没有好事,强打精神,乘轿赶往南洋通商衙门。一进门,薛焕就骂开了:“一个大活人,几本账簿都没看好,被李鸿章弄走,哪天四脚朝天挺了尸,不连棺材板都守不住!”
吴煦自甩耳光,怪自己糊涂,误以为李鸿章真喝醉了,才拿出账簿应付,谁料他会来这么一手。薛焕道:“刀把子已抓在人家手里,你说咋办吧?”吴煦说:“还得往北京花钱说项,我不信李鸿章折上白纸黑字,胜得过咱的真金白银。”薛焕叹道:“北京可以花钱,李鸿章这里怎么打发?他拿着税厘账簿,就等于捏住你的死穴,岂肯善罢甘休?”
不可能再雇人行刺,吴煦一时无计可施,恳求薛焕出面与李鸿章通融通融,别把事情做得太绝。薛焕道:“只要我薛焕人在上海,量李鸿章不可能把你和杨坊怎么样。他不就是想多弄点钱,养活淮军,回报曾国藩吗?你还是让让步,干脆把厘金收支权划给抚衙,藩司只负责关税一块,还省事些。”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吴煦拿出大钱,派人上京疏通关系,自己跑去见李鸿章,主动提出厘金收支划给抚衙。李鸿章不好与吴煦闹翻,与薛焕闹僵,见好就收,同意税厘分收分用,藩司负责关税,用于涉外事务支出,包括鸦片战争大清战败赔款、常胜军与会防局用度及镇江协饷等;抚衙负责厘金,用于淮军和苏沪防军正常军饷,以及湘军援饷。
厘金收支权既已划归抚衙,自然得把吴煦死党吴云和俞斌一伙挪开,调用自己的人。李鸿章量能授官,循名责实,委派周馥任淞沪厘金局督办,薛书常为总办,陈其元为提调;陈庆长任江苏牙厘局督办,王大经为总办,郭柏荫为襄办。同时选用赵炳麟等人,专办淮军米捐和粮台,充实仓储,保障后勤,再不用担心兵勇空腹上阵作战。
财权在握,李鸿章才稍感踏实。从此淮军有了粮饷基本来源,离开安庆时许给老师的诺言,亦可按计划逐步兑现。还能广揽人才,为我所有。一时间,陈鼐、郭嵩焘、伍廷芳等各路英才纷纷来投,生旦净丑,粉墨登场,共同唱响强军富国大戏。
这日办完手头急务,李鸿章召集幕僚,讨论下步淮军行动方案。在座诸位,陈鼐、郭嵩焘、刘郇膏是李鸿章同年,资历深,威望高,自然当仁不让,带头发言。郭嵩焘先道:“今年天气异常,初夏连续大雨,继而高温不退,入秋后仍酷热难耐。嵩焘离湘入赣过皖,直至苏沪,一路所经城镇乡村,疫病流行,死人死畜随处可见。到达安庆,拜访曾大帅,他老人家正忧心忡忡,说接到九帅密报,吉字营不少将士染上瘟疫,死亡病倒者不在少数。大帅担心李秀成得知此情,趁人之危,发起攻击,函劝曾老九撤出雨花台。无奈曾老九生死不从,说正求医用药,阻止疫情蔓延。保密也做得好,不会泄漏出去,挺过这一段,形势就会好转。”
陈鼐质疑道:“此事又能瞒多久呢?迟早会传到李秀成耳里,他定会趁机大举进攻。”伍廷芳说:“吉字营染上疫病,莫非太平军能够幸免?”刘郇膏说:“很难说。不过李秀成有二三十万大军,就是有病亡,整体战斗力不会受太大影响。”
李鸿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李秀成善于谋略,一旦进攻雨花台,定会同时展开对上海的攻击。咱们得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众人认同,李鸿章赶紧召集各路营官,重新部署防务,调整兵力,严阵以待。
忙得差不多,刘斗斋送来大哥瀚章信函。打开一看,大哥说已从南昌启程,去广东办差,若老二有事托付,可寄信给广东厘金局督办丁日昌,让他转达。
说起丁日昌,李鸿章入幕曾府时,还与他同过事,两人挺谈得来。他受曾国藩之命回粤办理厘金前,特意征求李鸿章意见,李鸿章认为外放独当一面,可积累经验,提高历练,不像幕僚舞文弄墨,脱离实际,极力怂恿他南归充任。丁日昌到广州后,不仅厘金管理像模像样,还在市郊燕塘设立炮局,师夷长技,仿西洋大炮和炮弹原理,亲自设计监制成功短炸炮三十六尊,炮弹两千多颗,交给广东清军用于实战,杀伤力非常强,颇受欢迎。
自己身边不正缺丁日昌这样的军工人才么?能把他调来上海,也成立一个炮局,专门研制短炮和炮弹,还愁对付不了苏沪太平军?只是不知人家有没有这个想法,没想法也不好逼迫。反正大哥要去广东,正好复信托他帮忙,游说游说丁日昌。
信写好,未及派发,何伯来访,身后跟着华尔,还有另外两位陌生洋人。主客坐定,何伯将陌生洋人介绍给李鸿章。两位都是英国人,一位叫迪佛立,即将接替何伯,出任英国海军提督,一位叫柏郎,驻华英国陆军提督。
与两位提督施礼毕,李鸿章对何伯道:“莫非何伯先生要离华回国?”何伯说:“是啊,国家召唤,另有任用,只能绝对服从。今天登门拜访,一是向抚台先生辞行,二也是带迪佛立和柏郎两位将军来与您认识,希望你们真诚合作,早日剿灭太平军。”
李鸿章说些欢迎之类的客套话,两位表示感谢。迪佛立还说:“我一到上海,何伯将军就竖起大拇指夸奖抚台先生,说您是中国最会办事也最能打仗的官员,希望我与您联手打几个漂亮仗。”柏郎也道:“与巡抚先生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洋人有意思,沪南和青浦之战,请他们出援,无动于衷,谭绍光十万太平军围攻北新泾,都快攻入英法两军大营,依然袖手旁观,不出一兵一卒,现在太平军龟缩于太仓、昆山诸城,跑来提出联手打仗,也不管你乐不乐意。不过洋人不可得罪,能为我所用,亦非坏事。李鸿章说:“下次长毛来犯,一定邀请贵军出战。”何伯道:“何必等长毛来犯,不可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李鸿章笑道:“刚结束北新泾保卫战,淮军死伤不轻,战士疲惫不堪,总得休整休整,恢复元气,才有战斗力出击长毛吧?”
“以后慢慢合作也行。”何伯点点头,表示理解,“还有一句话,我不能藏在肚子里,悄悄带回英国,非当面说给李抚不可。”李鸿章好奇道:“何将军有何吩咐,只管道来。”何伯说:“上次咱们见面,我就说过,英国真诚希望中国和平与富强,以贸易往来,互通有无,提升两国国力。跟其他清朝官员不同,李抚心胸豁达,眼界开阔,卓尔不群,又敢当敢作敢为,何伯觉得中国要崛起,希望就在您身上。”
李鸿章忙摇手,道:“何将军过奖,鸿章不过署理苏抚,处理上海和江苏军政尚且力不从心,何言肩负中国崛起希望?”何伯道:“正是署理苏抚,才有机会担当未来中国大任。李抚可知,英军凭啥能远涉重洋来到中国?别无其他,全凭以蒸汽机为动力的英舰。这在蒸汽机发明之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李鸿章忍不住插话道:“吾国明朝没有蒸汽机,郑和不也带着船队下过西洋么?”何伯笑道:“郑和率船下西洋,确实了不起。可他所乘帆船,得顺风行驶,下趟西洋须好几年,哪像咱们机动军舰,想何时走何时走,跑趟中国用不了两三个月。再说郑和船上全是从百姓家搜刮来的器物特产,一路白送于人,没赚回一两银子利润,实属劳民伤财,于国于民何益?咱们行船来贵国,不白送好处,是进行交易,双方都能获取利润,以利国计民生。”
这个该死的何伯,一语道破郑和下西洋之实质,叫你没话可说。也怪不得,他是海军提督,了解各国海运历史,看问题角度不同一般。只听何伯继续道:“我意是蒸汽机发明后,航船有了强大动力,各国贸易往来将成大趋势,谁想拒人于国门之外,自产自销,自足自给,已没有可能。中国就是例证,先闭关死守,死守不住,才不得不忍痛赔款,被迫开放。我是说上海乃贵国最大通商口岸,洋人纷至,洋船云集,洋务将成为最大要务,李抚主政苏沪,富国强军大任自然而然会落到您肩膀上。”
能从蒸汽机发明,看出世界格局之变迁,大概也只何伯这样周游列国的洋人才有此高远眼光。李鸿章心生敬佩,也受益匪浅,意识到赴援上海,是上天赋予自己大展宏图的良机。良机其实也蕴含着重大挑战,就看自己把不把握得住,把握得住的话,可大显身手,干番大业,否则无非做几年庸官,然后致仕合肥,了此一生。
见李鸿章沉思不语,何伯又道:“当然目前太平军横行,李抚还没法全身心打理洋务,我才陪迪佛立、柏郎和华尔三位来见,希望能与您联手,打几个胜仗,直至配合湘军彻底消灭敌人。到时天下太平,贵国生产恢复,经济发展,才好对外贸易,互利互惠。”
华尔插话道:“说起打仗,还是离不开先进武器。常胜军之所以常胜,不是华尔多有能耐,主要靠威力无穷的现代枪炮。淮军也成立了好几支洋枪队,在实战中的重要作用,鸿帅比谁都清楚。华尔建议鸿帅,加大洋枪洋炮购买力度,武装更多的淮军将士。”
大量购置洋炮洋炮,将更多的将士武装起来,淮军战斗力必然会得到更大提升,又何乐而不为呢?李鸿章心头一动,三人告辞时,问何伯道:“何将军何时起程回国?”何伯说:“与迪佛立先生办完交接就动身。”李鸿章说:“会行船途经广州吧?本抚要派人赴粤办差,可否搭乘将军便船,省几个车马费?”何伯爽快道:“没有问题。”
李鸿章说派人赴粤办差,不是办别的差,就是采购洋枪洋炮。采购洋枪洋炮,先得拿出大钱来。从吴煦手里夺取苏沪厘金收支权后,袋子里确实充实了不少,可也只能勉强应付正常开支,购枪购炮还须另想办法。
办法又在哪里呢?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李鸿章叫来陈庆长和周馥,过问苏沪两个厘金局进账情况,看能否多抽些厘金,拿来购置武器。两人都为难得很,说连年兵燹,民穷商困,厘金越来越不好抽,还要加码,无异于竭泽而渔,连现有厘金来源都会枯掉。
不好强迫两人,转而找钱鼎铭和刘郇膏,让他俩向豪商巨贾借贷。上海商贾须担负湘军每月六十万两饷银,其他赋税该交还得交,另外出钱,也不堪重负。可钱鼎铭和刘郇膏开了口,还是碍不过情面,多多少少有些小表示。
小表示解决不了大问题,何伯回国日程又一天天迫近,李鸿章依然无计可施,自嘲道,莫非真会被尿憋死不成?急切之际,刘斗斋入报,说李凤章来到。李鸿章大喜过望,心里说老五来得正是时候。
兄弟相见,格外亲切。李鸿章拉住李凤章双手道:“五弟怎么到了上海?”李凤章道:“生意人,哪里有银子,就往哪里奔。”李鸿章笑道:“别说生意人,天下芸芸众生,谁不哪有好处往哪奔?”李凤章说:“没办法,世上熙熙,皆为利来,世上攘攘,皆为利往。”
说着兄弟俩并肩入得内室,莫姑娘出来相见,献上茶水果品。李鸿章正想寻问母亲和妻儿情况,李凤章先道:“今见二哥走路,好像有些不利索,不是腿脚受了伤吧?”李鸿章说:“不是伤,是脚底长了鸡眼。”李凤章说:“鸡眼挺麻烦的,没找人治治?”李鸿章说:“没事没事,还能走动。”莫姑娘说:“我早要请人看看,大人总以忙为借口推脱。”
说会儿鸡眼,李凤章报告家情,说母亲、嫂子和侄儿侄女都好。李鸿章放下一颗心,问道:“老三和老六知你会来上海没?”李凤章说:“凤章是临时决定赴沪放货的,未及告知他俩。”李鸿章说:“我让斗斋出趟城,叫两位入衙来见。”
一听老五到了上海,李鹤章和李昭庆放下军务,打马入城,赶往抚衙。兄弟四人欢聚一堂,笑逐颜开。酒菜很快上桌,又坐到一起,边喝酒,边话叙别后情形。得知老五生意越做越大,李鹤章半开玩笑道:“老五不是见二哥署理苏抚,来上海做军火生意吧?”李凤章道:“三哥别说,五弟还真有此想法,就看二哥支不支持。”
一语提醒李鸿章,暗想抚衙军费紧张,说不定老五手头不差钱,可帮你实现难遂夙愿。于是试探道:“军火生意需大投入,五弟有没有这个实力?”李凤章笑道:“有生意就有实力。莫非二哥要购买军火,准备将生意交给五弟来做?”
李鸿章拿出大哥信函,交三位弟弟过目,说了说准备派人赴粤采办洋枪洋炮想法。李凤章说:“需要哪些洋枪洋炮,数量多少,二哥开个单子,五弟马上去广东跑一趟,给您如数采办回来。”李鸿章道:“听你说得这么轻巧,我得实话相告,苏沪厘金有限,抚衙暂时拿不出大钱,只能到货后慢慢付款。”李凤章笑道:“没问题,还怕日后二哥赖账不成?”
“赖账倒不会。”李鸿章还不放心,“二哥再问你,哪来大钱帮办军火?”李凤章道:“此次五弟来沪,押了好几船紧俏货,大有赚头。二哥若派差事,我再从上海进货销往广东,又可大赚一把。钱万一还不够,还可拉广东生意伙伴共同投资,二哥想购多少军火,都不在话下。”李鸿章道:“广东人会投钱给你?”李凤章道:“做生意属互利互惠行为,不是谁一个人赚钱,只要信誉在,自然有人乐意投资,一起赚钱。”
何伯也说过互利互惠的话,看来国际通商与私人买卖同理,只有通过合作,才能共同获利。李鸿章道:“照这么说,二哥也可投钱给你,一起赚钱?”李凤章道:“不仅二哥,三哥六弟只要有闲钱,都可拿出来,放我手里生崽崽。”
到上海后,李鹤章和李昭庆冲锋陷阵,攻城略地,确实弄了不少钱,交给老五,不用费心保管,还可增值,岂不两全其美?当即表态,愿倾囊而出。倒是李鸿章身为淮军主帅,不可能像下面营官趁战乱发财,私钱自然有限,却也答应多少出些。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李凤章又道:“在商言商,投资有风险,五弟私人垫钱采办军火,与淮军先投钱代为采办,性质不一样,价位也不同,二哥心中可得有数喔。”
军有军纪,商有商规,李鸿章能不理解,说:“没问题,五弟只管按行规办事就是。别说自己亲弟弟,就是放在别的商家身上,二哥也会讲诚信,守规矩,照章出牌,不能让人吃亏,不然以后谁还会替淮军办事,是不是?”
酒罢离席,老三老六得返营布防,老五也要回码头验货,没法留宿巡抚衙门,各自散去。李鸿章召来刘郇膏,要他去见华尔,就说淮军准备大量进购洋枪洋炮,请他根据实战需要,拉个详细清单,看选哪些品种为佳。翌日刘郇膏赶往松江常胜军大营,从华尔手上拿回洋枪洋炮品种清单,交给李鸿章。李鸿章依此确定好购置数量,让老五到广东后如数采办。另给丁日昌写信,他是行家,又系广东人,托他协助老五采购军火,大可放心。又想起军火采运并非小事,出不得差错,又叫六弟昭庆挑选一队精壮亲兵,为老五保驾护航。
送走老五老六,忽传长江流域瘟疫蔓延,金陵城外湘军将士疫病盛行,死亡相继,仅霆字营就病死数千官兵,鲍超、张运兰、杨载福等将领都病倒在床。曾国藩惊恐万状,哀号道:“天降大戾,近世罕闻,噩耗频来,心胆俱碎。若被贼匪扑犯,战守俱无把握,甚至欲逃走以待再振而不可得。”
事被李秀成探知,他欣喜若狂,率领二十多万大军,迫近雨花台,围绕曾国荃所领吉字营,筑垒两百多座,东自方山,西至板桥,层层排列,放眼望去,遍地旗帜猎猎。又命苏南和浙北太平军采取相应行动,牵制淮军和楚军。得令后,浙北太平军开始猛攻湖州,清军无力抵挡,飞书浙江巡抚左宗棠求援。此时左宗棠正驻节宁波,无以脱身,令得力干将蒋益澧率军,北攻杭州,以缓解湖州压力。一边急奏朝廷,请调淮军援救浙江。
朝廷见到左折,命李鸿章出兵南援浙江。李鸿章颇觉为难,举棋不定。李秀成有自己的用兵策略,往往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张旗鼓攻击湖州,主要目的是吸引淮军南下,给谭绍光创造机会,领太仓和昆山兵马进攻上海。以丢掉上海为代价,就是保住湖州,又有多少意义呢?李鸿章实在不愿舍本逐末,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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