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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入京请训广结缘(2 / 4)

李鸿章抱拳谢过,几步来到轿旁。却立定身子,非看着奕先返府门,才肯上路。推让几句,奕只好笑着扬扬手,转过身去,缓缓走开。眼望奕隐身入内,李鸿章抬头瞧瞧夜空朗月,掀帘登轿,回到贤良寺。

趁着听诏空闲日子,李鸿章遍访京都王公大臣,比如军机大臣吏部尚书文祥,总理衙门大臣户部尚书宝鋆等,大撒银票,大献殷勤,广为交结。李鸿章深知时逢乱世,上马打天下,离不开将帅同心,兵士勇毅,只要能打胜仗,朝廷会无条件鼎力支持。一旦进入承平时期,下马治天下,利益格局发生变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纠缠,互为因果,不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得不到京中大佬理解和扶持,必将毫无作为,一事无成。

几天下来,该拜的拜过,该访的访到,李鸿章走进工部尚书毛昶熙府上。毛昶熙是河南武陟人,也回乡办过团练,曾与河南老乡袁甲三联手,多次大败太平军。袁甲三死后,袁部归属毛昶熙,继续活跃于豫皖一带。毛昶熙很识时务,金陵一光复,迅速自解兵权,将手下人马统统交给僧格林沁,只身一人返回北京,深受两宫太后和恭亲王信任,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盘踞要位。袁甲三是项城袁家顶梁柱,顶梁柱一倒,袁家眼见即将败落,毛昶熙将袁甲三几个侄儿送入淮军大营,得到李鸿章重用,算是后断有人。正因这层关系,毛李二人也就走得近,李鸿章此番入京请训,不用说也得造访毛府。

李鸿章动向瞒不过毛昶熙,他哪里都不敢去,天天在家翘首以待。终于等到李鸿章迈进大门,毛昶熙喜不自胜,将他迎入后堂,摆上好茶好果。李鸿章赶忙道歉:“鸿章到京多日,被人堵在贤良寺,寸步难行,迟至今天才入府拜访,还请尚书大人见谅。”毛昶熙说:“本该昶熙上贤良寺拜望中堂大人,知您载誉返京,万人景仰,够得应酬和忙碌,想等您那里稍稍清静,再去赶个晚市,却劳动您大驾,先至寒舍,昶熙甚是过意不去啊。”

李鸿章打两声哈哈,说:“鸿章不是来说客气话的,是要请尚书大人释疑解惑。”毛昶熙说:“中堂大人谦虚,有事只管吩咐,昶熙尽力而为就是。”李鸿章说:“捻匪歼灭后,天下承平,君民同乐,国家没必要再拿粮饷供养军队。鸿章想学尚书大人,也将八万淮军交给僧王僧格林沁,好落得无军一身轻,不知当否?”

毛昶熙忍俊不禁,说:“中堂大人真会说笑话。若僧王还健在,昶熙一定说服他收编八万淮军。可僧王已献身国家,要我上哪儿求他老人家去?”李鸿章道:“没人收编,又怎么打发淮军将士呢?总不能树没倒,猢狲先散,让这些有功于国的兄弟上山为匪吧。”

“淮军去留是大事,非同小可,还是谨慎处置为佳。淮军可非当年昶熙手里团勇,随便移交他人,不会有啥后顾之忧。”毛昶熙沉吟道,“照昶熙想法,淮军不能全部裁撤,总得留下一部分,转为制军,固我国防。道理不言自明,内寇不存,外敌仍在,更为强大的洋人虎视眈眈,无兵无将,国家有事,拿什么应对?”

毛昶熙有此想法,看来淮军不必全部裁撤,或许可保留三四万人马。李鸿章清楚,别看毛昶熙是工部尚书,却与其他朝臣不同,带过兵,打过仗,还协助奕规划过剿捻军务,国防方面最有发言权,慈禧也乐意听信于他。李鸿章暗暗松下一口气,从袖管里掏出银票,放到桌上,道:“鸿章形迹匆匆,也没啥准备,一点小心意,尚书大人别介意。”

毛昶熙还没来不及客气,门被推开,一个半大胖男孩撞进来,挥着一柄木剑,要毛昶熙教他舞剑。毛昶熙说:“不见客人在吗?有空再教你,好不好啊?”

哄走男孩,毛昶熙关上门,对李鸿章道:“这是我儿媳弟弟,亦即袁大人(袁甲三)侄孙,名叫世凯,今年十岁。小世凯挺有意思,教他读书,他坐不住,整天就知舞枪弄棒,耍拳踢腿,昶熙真拿他无奈何。”

袁甲三侄孙怎么进的毛府呢?李鸿章忽然想起,袁家为报答毛家恩德,将袁甲三侄孙女嫁给毛昶熙大儿为妻。岂料婚期将至,毛子不幸暴病身亡,毛昶熙只好忍悲退婚。谁知袁家初衷不改,让袁女抱着未婚夫灵牌,毅然走进毛家,天天吃斋念佛,超度亡灵。毛家上下大为感动,格外敬重这个寡居儿媳,对袁家也高看一筹。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竟传到慈禧太后耳里,她联想自己夫死子少,独守空房,不禁鼻子一酸,大哭一场,而后专门颁旨,旌表毛家媳妇,命在武陟大建贞节牌坊。

这段阴阳婚配太著名,几乎无人不晓,毛昶熙也不多解释,只说:“昶熙家眷北迁时,敝夫人放心不下我家儿媳,就一起带到了京城。又怕她思念娘家,干脆将其弟小世凯也叫过来,给姐姐作伴。小世凯倒也懂事,很讨姐姐欢心,只是教他读书,总愁眉苦脸,整天冲冲杀杀的,敝府都成了他的练兵场。昶熙常想,世道正在大变,光知寻章摘句读死书,不见得有啥出息,小世凯对刀枪感兴趣,就由着他去,弄不好日后能派上一定用场。”

李鸿章出身翰林,却以军功立世,位极人臣,对尚武之人,自然颇有好感,慨然道:“纵观泰西洋邦,皆以武备强国,专恃其枪炮轮船之精利,横行于中土,吾国要想不受制于人,务必改变重文轻武风气,大造枪炮,多制轮船,栽培血性男儿。小世凯喜舞枪弄剑,绝不是坏事,又有尚书大人提携,日后定能继承其叔爷遗志,成为国家栋梁。”

见李鸿章认可袁世凯,毛昶熙颇感得意,两人又就兴军强国话题,探讨半天。尔后摆下盛宴,与李鸿章推杯换盏,纵论天下,直至午后方散。

离开毛府,上轿打个盹儿,醒来已至贤良寺门口。掀帘出轿,正要入寺,有人从古槐后倏然而出,飘至李鸿章跟前。是个白须老人。随侍亲兵讶然一惊,飞步拢来,挡在白须老人面前,大声喝问道:“你是何人,胆敢惊扰中堂大人?”

李鸿章缓缓回头,望眼白须老人,似觉几分面熟。白须老人手拈白须,隔着亲兵,笑对李鸿章道:“中堂大人不认识老朽了吧,老朽可还记得您喔。”

听对方口出皖音,李鸿章想起明光镇上的白须老头来,示意亲兵让开,上前两步,说:“莫非大师就是当年给我测字的长者?”白须老人笑道:“中堂大人好记性,还记得十年前之旧事。”李鸿章笑道:“记得记得。当时鸿章夜宿明光镇,无梦早起,没事在镇上随便溜达,被大师拉着测了会儿字。安徽远隔千山万水,大师怎么到得京师的?”白须老人说:“老朽浪迹江湖,萍踪无定,何处不是家?”

倒也是的。别说江湖术士,就是李鸿章之类国家重臣、封疆大吏,也是居无定所,皇上指哪儿就奔哪儿,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李鸿章心下暗叹,只听白须老人又道:“当年大人写个羊字给我拆,我给出两句话:上善若水,草木皆兵。后大人东进苏沪,临水而驻,增兵添将,果然屡立战功,扶摇直上,官居相国,位及极品,可喜可贺!”

李鸿章颇觉奇怪,道:“大师并非官场中人,怎么知道得这么多?”白须老人说:“那年明光镇偶遇,见大人气宇轩昂,老朽就知您来头不小,非同凡俗,后经打听,果然乃名满天下的李翰林。从此老朽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人芳名,说大人先入湘军老营,替曾大帅出谋划策,继组淮军东征上海,战苏吴,灭捻匪,功高盖世,成为大清中兴名臣。老朽游历京城期间,正逢张宗禹进犯直隶,威逼京畿,全城一片慌乱,又是您中堂大人率军击败西捻,迫使张宗禹逃至徒骇河边,投水自尽,京师得以平安无虞。而今战火熄灭,江南平静,老朽年事已高,也该落叶归根,却闻中堂大人入京请训,特意留下来,非见您一面,送一样东西。”

说得李鸿章好奇心起,道:“什么东西?”白须老人引而不发,道:“自然是世所罕见之物。”李鸿章道:“那鸿章只怕受用不起。”白须老人几分神秘道:“中堂大人受用不起,谁还受用得起?只是此物弥足珍贵,不可外泄于人。”

李鸿章哈哈一笑,弯弯腰身,请白须老人贤良寺里说话。

入得寺门,来到李鸿章住处,冬梅看坐上茶,又端来点心,轻轻掩门出去。白须老人从袖管里摸出一个封套,揭开套唇,伸手进去,抽出一张宣纸。展开来,原来是水墨丹青,墨香未散,扑鼻而至。是幅泰山图,画面开阔:红日高照,山远水长,万木繁荣,百花盛开,只见花木丛中,三羊昂然挺立。旁有题款,曰三阳开泰。

一见喜气洋洋的三阳开泰图,李鸿章便满心喜欢,说:“这幅画好。长毛和捻匪灰飞烟灭,国家中兴初现,就如画中所绘,否极泰来,繁荣昌盛大好时光就在眼前。”

白须老人笑起来,说:“还是中堂大人有眼力,一看就知图中含义。不过画里另外还有一层深意,不知中堂大人看出来没有?”李鸿章说:“还有一层什么深意?”白须老人说:“此画名为三阳开泰,同时亦可叫三羊开泰。”李鸿章道:“以羊喻阳,本属约定俗成,三羊开泰与三阳开泰有何区别?”白须老人说:“自然有区别。”李鸿章说:“区别在哪儿?”

“三阳是太阳、阳明、少阳之合称,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少阳为枢。三羊也有所指,亦即……”白须老人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李鸿章知他意思,拿出一包银子,递到对方手里。白须老人掂掂银包,塞入怀中,才不紧不慢道:“画中三羊所指可是三位属羊人。”

李鸿章一时没反应过来,望定白须老人,道:“三位属羊人?”白须老人说:“是的,三位属羊人。”李鸿章问:“三位属羊人都是谁?”白须老人道:“一位为曾侯相,一位为慈禧太后,还有一位就是中堂大人您。”

李鸿章这才想起,曾国藩大自己十二岁,自己大慈禧十二岁,三人正好都是羊命人。细思量,若没有太后君临天下,老师运筹帷幄,自己南征北讨,只怕大清早已灭亡,不复存在,眼下清平世界又从何而来?说三羊开泰,一点不虚啊。

这么想着,李鸿章伏首桌上,饶有兴致观赏起三羊开泰图来,一时陶醉不已。以至白须老人何时离去,也浑然不觉。

正沉迷于三羊开泰图,亲兵来报,妻兄赵继元和大算学家李善兰到访。

赵继元是新科进士,留任翰林院庶吉士,风光无限的妹夫入京请训,肯定要来会面。李鸿章岳丈家也就是太湖赵氏,至此已连续三代中进士,入翰林,名重一时。

李善兰则是浙江海宁人,鼎鼎大名的算学家,全凭自学和钻研,创立二次平方根幂级数展开式,及自然数幂求和公式,享誉中外。李善兰与曾国藩同龄,却与李鸿章同时投身湘军老营,说来皆系曾府门生。后李鸿章署理两江,延请李善兰协办金陵制造局,还出资为其印制算学专著。就是这样一位算学大师,多次科考,屡试屡败,家乡父老颇为不满,逼其北上参加顺天府乡试,来占北方考生便宜,李善兰不得不以年近花甲之躯,背井离乡,辗转入都。却无心科考,带着算学专著,遍访中外名流,欲寻个出身。正好在浙江会馆碰见造访同年好友的赵继元,提起李鸿章,两人遂结伴而行,奔贤良寺而来。

一个亲戚,一个老友,阔别经年,重逢于京,李鸿章欣喜不已,留两人夜宿寺中,通宵长谈,兴味盎然。也是李鸿章好奇心强,凡属新东西,不论懂与不懂,都喜欢刨根底,探究竟。李善兰所赠算学专著,本来如读天书,根本看不明白,仍会时不时拿出来捧读,瞎琢磨一番。赴京途中,竟日困于车里,百无聊赖,又从随行书箱里拿出李善兰大著,装模作样,反复翻阅。无奈全是四书五经里未见过的古怪术语,唯抛物线三字还算顺眼,却依然不知所云。今日作者本人在场,不正好当面讨教么?李鸿章开口道:“鸿章拜读竟芳(李善兰)兄大著,见到抛物线一语,似懂非懂,请问抛物线到底是什么线咯?”

李善兰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包括各级大官小员,还没碰到真正关心算学的人,更不用说主动与你讨论算学术语,这夜听李鸿章主动论及抛物线,大有千里遇知音之感,不觉喜出望外,摇唇鼓舌,认真解释起来:“平面内定点与定直线距离相等之点轨迹便叫做抛物线,其中定点叫抛物线焦点,定直线叫抛物线准线……”

讲解半天,李鸿章还有在座的赵继元依然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不知李善兰到底在说什么。见两人两眼茫然,李善兰有些泄气,只好叹道:“善兰嘴笨,一时解说不明白。也怪算学不属显学,中堂大人所读圣贤书无所涉及,自然不易理解。”赵继元笑道:“算学如此高深,又岂是吾等凡夫俗子能够领悟得到的?”李善兰道:“隔行如隔山,每行都有每行的奥妙。就像中堂大人和梓芳(赵继元)兄,做起八股来头头是道,考举人进士,纯属拿手好戏,轮到善兰,一见之乎者也,就脑袋发胀,不知所措。”

李鸿章喜欢以小见大,说:“如今国门洞开,西学东渐,仅会八股文,如何富国强军?还得多出几个竟芳这样的算学家,贯通西学、制造、天文、医理,以经世致用,国家才可能逐渐强大,立于不败之地,不被列强欺侮。”

刚好赵继元喝多茶水,肚胀内急,说声抱歉,起身出门而去。李善兰望望赵继元背影,灵机一动,问李鸿章道:“中堂大人有无内急之时?”

人皆凡胎,上有进,下必有出,难免三急:尿急屎急屁急。李鸿章道:“鸿章又非神仙,能无内急?”李善兰道:“中堂若内急受憋,要不要撒尿?”

内急受憋不撒尿,岂不活活憋死?李鸿章哭笑不得,不知李善兰到底要说啥,道:“人生世上,不当官,不发财,总还活得下去,一旦不撒尿,看你挺得几时。”李善兰依然一本正经道:“只要中堂撒尿,就好理解。”

李鸿章佯装不满道:“尿有啥好理解的?理解要撒,不理解也要撒。”李善兰道:“中堂想想,您撒尿时,尤其是内急受憋,不撒不快,此刻撒出去的尿,会是什么样子?”李鸿章没好气道:“还能是啥样子?不是黄,就是白,无非一泡尿。”李善兰说:“不不不,不是一泡尿,是一线尿,这线尿的样子,就是算学里的抛物线。”

还有这么解释抛物线的,实在太滑稽了。恰巧李鸿章端杯喝了口茶水,还来不及下咽,心里一乐,扑哧一声,全喷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喷在推门进屋的赵继元脸上。

就这样,李赵二位在贤良寺一待三天,与李鸿章谈西学,论西器,很是投机,直至第四天才兴尽离寺,各自办事去了。李鸿章也出门,到翰林院造访过故友旧僚,夕阳西下时分,才乘辇返寺。入屋喝几口茶水,又拿出三羊开泰图,独自欣赏起来。

没欣赏够,钱鼎铭和许钤身推门进屋,禀报数天来遍访大小京官送钱撒银详情。李鸿章自然褒奖两句,请两人见识三羊开泰图。钱鼎铭大声叫好,道:“三羊开泰寓意好,三羊共开太平,同治中兴在即,大清福泽绵延,吾辈生逢其时啊!”

与钱鼎铭不同,许钤身眼盯三羊图,闷声不语,毫无表示。李鸿章有些奇怪,问他感觉如何。许钤身这才道:“这几天出入大小宦门,所到之处,人人都在议论,中堂大人收了幅三羊图,钤身还以为多么神奇,一瞧才知平常得很,没啥值得稀罕的。”

钱鼎铭也证实,好多人都知李鸿章收了幅三羊图。李鸿章甚觉诧异,说:“本督收了幅画,为何这么快就传入他人耳里?”许钤身道:“与小民百姓不同,中堂大人乃堂堂天下英雄,大清救星,一举一动,能不万人瞩目?江湖术士弄幅画,得到您夸奖,还换走大把银子,能不大做文章,到处炫耀?”

李鸿章满不在乎,道:“一幅普通画品,又能做出什么文章来呢?”许钤身道:“在中堂大人眼里,一幅画品自然不算啥。可想想人家江湖术士,一辈子与鸡鸣狗盗之徒为伍,突然受到中堂大人青睐,一时身价倍增,自然会拉大旗做虎皮,欺世盗名,收金蓄银。”

“若因我而让人身价倍增,也不是坏事呀。”李鸿章大度笑笑。许钤身说:“于江湖术士当然不是坏事,可于中堂大人,恐怕并非好事。”李鸿章不以为然道:“别小题大做,能有如此严重吗?”许钤身说:“此事不较真则已,万一有人较起真来,说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李鸿章不满道:“仲韬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

许钤身给李鸿章分析起来:“这幅三羊开泰图,初瞧画技尚可,喻意颇深,可细细琢磨,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不错,若非太后主政宫中,鼎力扶持湘淮大军,绝不可能如期消灭长毛和捻匪。换言之,没有西太后、曾侯相和中堂大人,就没有大清今日之朗朗乾坤、繁荣昌盛。可你们三人之外,恭亲王、曾国荃、左宗棠及各军将领和各地督抚都哪去了?一幅三羊开泰图,把这些人全都撇到一边,叫他们作何感想?”

说得钱鼎铭笑起来,道:“鼎铭觉得,仲韬兄有些借题发挥。不过就是一幅画,借着三羊开泰一词,颂扬慈禧、侯相和中堂大人,犯不着牵强附会,把恭亲王等都扯进来嘛。恭亲王他们又不属羊,就是属羊,也不可能画成十羊开泰或百羊开泰吧?”

没让钱鼎铭说完,李鸿章就打断他,说:“让仲韬把话说完。”许钤身继续道:“就算恭亲王他们无话可说,三羊图到得西太后那里,只怕她老人家也会不高兴。”李鸿章问道:“何以见得?”许钤身道:“曾侯相是圣人,李中堂是大英雄,此乃朝野共识,不会有啥异议。可在慈禧太后面前,两位大人毕竟只是臣子,臣下能耐再大,也要君上看得起,授权给你,才可能干出一番惊天伟业,否则必将一事无成。也就是说,臣下功再大,勋再高,也应归于君上,不可居功自傲,自鸣得意。一幅三羊开泰图,三羊等同,君臣并列,不讲高下,不分彼此,西太后见到这样的图,想想她会有何反应?”

说得李鸿章一愣一愣的,意识到这三羊开泰图不是什么好东西,再没原先想象的那么美妙。不觉身上冷汗直冒,眼前画面变得荒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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