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入京请训广结缘(3 / 4)
许钤身不便多言,看眼钱鼎铭,转身朝门外走去。钱鼎铭跟出来,说:“我看仲韬有些言过其实,中堂满心雅兴,全被你一番胡诌给败坏掉。”许钤身道:“我这不为中堂好吗?他老人家功高盖世,威震华夏,满朝文武正眼红嫉妒,若因江湖术士一幅不入流的画作,被人抓住啥把柄,修理一通,又是何必呢?”
人心叵测,世道险恶,遇事小心点,总没坏处。钱鼎铭倒也认同许钤身所言,道:“人处于高处,心浮意躁,脚下往往容易踏空。中堂大人正值春风得意之时,扫扫他兴也好,不然兴致太高,犯下不该犯的错,多不值得。”
正悄声说着话,军机处差官从寺外进来,两人赶紧上前迎住,问有何贵干。差官说:“中堂大人在哪儿?恭亲王到了寺外。”许钤身动作快,返身入屋,报告给李鸿章。李鸿章受宠若惊,扔下三羊开泰图,拔腿出屋,来到寺门外,将恭亲王从大轿里迎出来。
客气着进入寺中,来到李鸿章住处,奕省去寒暄,拱手庆祝道:“少荃双喜临门,可贺可贺!皇上和两宫明谕,明天早朝接受少荃请训,此为一喜;另外恩典也给你请下来,进宫时不用劳你动步,又是一喜。”李鸿章心下感激,却还是开玩笑道:“不必动步?莫非让鸿章匍匐于地,爬进宫去?”奕说:“你愿爬着进宫,本王也不拦你。”
说着,两人打起哈哈来。不用说,奕所言恩典,就是紫禁城骑马,又称赏朝马。大清祖制,亲王、郡王有功,可赏紫禁城骑马,大臣六十五岁以上功高勋重者,也可享受这一特殊待遇。李鸿章才四十五岁,获此恩典,实属破例,清朝两百年来仅此一人。
破例享受殊荣,与奕努力争取分不开,李鸿章自然千恩万谢。奕笑道:“还是感谢你自己吧,你有大功于大清,赏紫禁城骑马完全应该。”
李鸿章又谦虚几句,道:“鸿章长年征战在外,昧于朝堂规矩,还请王爷点拨,明日请训,有何讲究?”奕说:“也没啥讲究的,到了养心殿,两宫自然会表彰你征发讨捻,保国卫民,问些相关事项,你据实回答就是。只是记住,别居功自傲,要归功于皇上和两宫太后。话宜短不宜长,切忌啰嗦,更不可东拉西扯。送你六个字,多磕头,少说话。”李鸿章认真道:“明日鸿章一定照王爷所示,多磕头,少说话。”
奕亲自到贤良寺来见李鸿章,是表示对他的器重,旨意传达完毕,也该回去了。李鸿章送出寺外,快步上前,打起轿帘,扶奕入轿。
待奕入轿坐稳,李鸿章正要松手放下帘子,奕又叮嘱道:“明天面圣时,少荃千万记住我送你的六个字:多磕头,少说话。”
多磕头,少说话!望着奕大轿走远,李鸿章还在原地站着,一遍遍重复着这六个字。心下暗忖,莫非这就是做官真经,只要多磕头,少说话,就可成为官场不倒翁,永居庙堂之上?李鸿章没少读圣贤书,知道祸从口出案例,不绝于史。尤其人在官场,危机四伏,真能管住自己嘴巴,不授人以柄,确属立于不败之地不二法门。
李鸿章几分惆怅,低下头,转过身,悻然入寺。又有马蹄声传来,回头望去,只见邮差携尘驰至,停到寺前,送上一只函套。是丁日昌自江苏寄过来的快函。李鸿章拆函展阅,不觉眉头一扬,大声叫起好来。
自然是大好消息。原来丁日昌升任江苏巡抚后,遵照李鸿章意思,将江南制造局从虹口迁到沪南高昌庙,以母厂生子厂之设想,增添系列新厂,诸如轮船厂、汽炉厂、机器厂、熟铁厂、洋枪厂、木工厂、铸铜铁厂,还有库房、煤栈、船坞、工务厅等。同时广纳人才,延请中外技师,扩招生产工人,制造局规模倍增,鼎盛一时。办事离不开钱,李鸿章又奏请朝廷,提留部分江海关税,专门用于船舰制造。全局上下齐心协力,第一艘轮船如愿完工,成功下水。这艘中国人自己设计和打造的轮船长十八丈五尺,阔二丈七尺五寸,马力三百九十二匹,载重六百吨,逆水时行七十余里,顺水时行一百二十余里,船上装有八门大炮,威力无比。这确实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试航之日,上海万人空巷,广大民众蜂拥至江边,一睹为快。船由高昌庙起航,途经吴淞口,乘风破浪,溯江而上,直抵金陵。曾国藩亲自登船,兴奋不已,欣然命名为“恬吉”,取“四海恬波,公务安吉”之意。
丁日昌此函就是通报恬吉号建成试航盛况的。他早知李鸿章已北上请训,会在京城逗留一阵子,直接将函件派发入京,送至贤良寺。李鸿章阅毕,大喜过望,叫来钱鼎铭与许钤身,让两位分赏这份莫大的快乐。两人读过丁函,连连称善,为中堂大人,更为大清有了自己造就的第一艘轮船,欢欣鼓舞。
趁着高兴,几位走出寺门,在附近酒楼订了一桌大餐,为恬吉号弹冠相庆。人逢喜事精神爽,心中快意酒量高,李鸿章杯不离手,直至大醉而归。酒醒时分,已是漏尽更深。在冬梅照料下,李鸿章起床洗漱毕,匆匆用过早膳,花翎于顶,补服在身,大踏步出门,钻进绿呢大轿,迎着迷蒙曙色,来到宫门外,屏息候传。
“赏李鸿章紫禁城骑马!”宫里很快传出话来。话声甫落,早有宫人牵来一匹红毛披花大马,李鸿章谢过天恩,抬腿跨到马背上,随宫人入得宫门,缓缓向养心殿驰去。马蹄舒缓,一下下敲击着地砖,发出均匀的得得声。朝霞初升,如锦似锻,晖映着肃穆空旷的紫禁城,显得有些虚幻。供职翰林院时,李鸿章没少入紫禁城,面对巍峨殿宇和厚重红墙,难免自觉渺小,倍感压抑,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此刻骑在马背上,视野变得高远,殿宇和红墙仿佛不再那么威严,心胸也随之开阔许多,自信许多。
这也许就是赏骑朝马的妙处吧?李鸿章无声感慨着,养心殿已近在马前。见王公大臣们静候于养心门外,李鸿章赶紧下马,走上前去。先向恭亲王奕请过安,又给醇郡王奕譞行礼,再走近倭仁、官文、徐桐、毛昶熙等人,一一作揖道乏。各王公大臣自然客客气气,恭贺李鸿章骑马请训,备享恩宠。肚子里却不免哼哼:看看这个十五年前的七品小翰林,京都实在混不下去,随吕贤基南下帮办团练,开上几枪,放上几炮,一转身,便窃得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神气得不得了。若当年先帝咸丰不发话,不让他出京,保证还在翰林院里写字拟稿,最多像他父亲李文安一样,弄个刑部郎中已到了顶。
众位正各怀心思,虚与应酬,养心门吱嘎一声打开,大太监安德海站在门里,高呼道:“请各位王爷大臣入殿面圣!”众人闻声,紧随奕,进入门内,来到东暖阁。李鸿章不好争挤,有意缩到一旁,让过他人,再躬着腰背,尾随入殿。奕站到自己固有位置后,见李鸿章落在后面,回头道:“少荃过来,待我旁边。”
李鸿章应声过去。刚立住脚,安德海又叫道:“皇上和两宫太后驾临!”大臣们赶紧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同治皇帝走近皇位,用有些稚气的声音说道:“众爱卿跪安吧。”众人称谢起身,毕恭毕敬站好,听候圣谕。同治帝再没出声,扭头望眼身后的黄色纱帘,便无精打采地歪在皇座上,哈欠连天,几欲睡过去。
纱帘后响起女人声音。只听慈安太后道:“各位爱卿,有事快快呈奏上来。”奕是领班大臣,照例由他先开腔。他出列禀告两件洋务方面事项,慈安旁边的慈禧说声知道了,轮到奕譞。奕譞之后是倭仁、官文几个,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务,帘子后面大都也是知道了三个字,并无下文。该说的已说过,慈安又发话道:“李鸿章到了没有?”
奕在李鸿章后背轻轻拍一拍,李鸿章赶紧站出来,哗啦一声,趴到地上,口里高呼道:“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微臣李鸿章拜见皇上和两宫太后!”
“起来说话吧。”慈安说道。李鸿章爬起来,大声道谢。慈安问道:“你几时进的京?”李鸿章道:“禀太后,进京已过旬日。”慈安道:“住在贤良寺吧?”李鸿章道:“在贤良寺暂住。”慈安又道:“你是安徽人,北京饭菜吃得惯不?”李鸿章回道:“谢太后,吃得惯。”慈安再道:“你家老母和夫人可好?”李鸿章道:“谢太后挂念,都好。”
慈安不太精于朝政,只能问些衣食住行和家长里短。问得差不多,才对慈禧道:“妹妹也开导开导李鸿章吧。”慈禧道:“听姐姐的,我也问李鸿章几句。”尔后轻咳一声,朝帘子外道:“少荃啊,进宫时你是骑的马,还是走的路啊?”
不是明知故问么?没你慈禧点头,谁敢骑马上朝?大臣们都有些疑惑。可李鸿章却意识到,慈禧话里有话,重新趴到地上,答道:“谢皇上和太后恩典,微臣骑马进的宫。”慈禧道:“知道为何赏你紫禁城骑马吗?”李鸿章道:“皇上和太后看得起。”慈禧笑笑道:“不是看得起,是你脚下长鸡眼,体谅你走路不方便,准你以马代步。”
有大功才赏骑朝马,慈禧却说成体谅你脚上长鸡眼,无非提醒你,不要骄傲自大,你虽有功于国,可不是有功就能享受这个待遇,是朝廷格外开恩,高看你一眼,你要知道轻重。同时也说明慈禧对你关怀备至,连你脚长鸡眼,都放在心里,你更应感恩戴德。
李鸿章动着心思,忽记起奕多磕头少说话的告诫,连连磕头道:“谢皇上和太后隆恩!”慈禧说:“起来吧。以下我问话时,不用下跪磕头,耽误说话时间。”
李鸿章又重重磕个响头,道过谢,站起身来,做洗耳恭听状。只听慈禧又问道:“少荃到了北京,你那八万淮军呢,都在哪里呀?”
慈禧意思明白,打完仗,军队就该妥善安置,不能如临大敌样,仍然处于战备状态。尤其近畿一带,既然敌军已灭,淮军还滞留不去,岂不是与朝廷为敌?幸亏李鸿章早做安排,檄调各军退居黄河以南,不然慈禧面前,还真不好交代。李鸿章据实答道:“各路淮军已渐次南归,等候皇上和太后发落。”
慈禧嗯一声,另起话题道:“战争结束,百废待兴,少荃有啥想法没有?”
李鸿章是个爱动脑筋的人,怎能没有想法?可说满肚子都是想法。但今天是来请训的,岂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言多必失,还是少说为佳。李鸿章道:“回太后话,微臣愚笨,没啥想法,又系受命入京请训,还请皇上和太后多多训示开导。”
慈禧顿了顿,说:“此次请训,你是从德州桑园出发,直接赶往北京的吧?”李鸿章道:“微臣思君心切,接到圣谕之后,不敢怠慢,便赶紧离营,日夜兼程,望京而驰。”慈禧道:“好一个思君心切。从德州至京都,紧走慢走,半个多月应该足够了吧?你怎么走了二十多天?是不是不想看到咱们娘仨呀?”
这个罪名可不轻。李鸿章已顾不得奕多磕头少说话的提醒,大胆道:“征剿西捻时微臣一直想不通,张宗禹兵出晋东后,为何一夜之间便突破直隶,直逼京畿,似入无人之境。故趁着此次北上,微臣格外留心,注意察访,才耽误了些时日。”慈禧说:“都察访了些什么?”
“察访各处防御设施。”李鸿章直言道,“微臣发现直隶,包括近畿一带,驿道废弛,营盘破败,兵站无兵,粮库无粮,几乎等同于虚设。还有京师神机营,兵少将寡,不足一万人马,且军纪松弛,缺乏训练,可谓一盘散沙。防御空虚如此,别说如狼似虎的西捻,就是一支稍有规模的地方武装,要打进京城,也不是难事啊。”
帘子后面没啥反响,朝堂静如止水。良久,才听慈禧轻叹一声,接着问道:“少荃到北京十来天,都在忙些什么?”李鸿章道:“拜访故旧,接待友朋。”慈禧道:“听人说,你购得一幅画,叫什么三羊开泰,有没有这回事呀?”
连三羊开泰图都清楚,也不知慈禧安了多少眼线在你身边。李鸿章暗自吃惊,承认道:“确有这回事。”慈禧道:“三羊图画得如何?可否送进宫里,让本宫开开眼界?”
许钤身说过的话在李鸿章脑袋里响起来。真将三羊图送入宫里,让慈禧看出破绽,岂不找死么?李鸿章急中生智道:“那是江湖画师诳钱骗财的,画面混乱,画意肤浅,微臣看不上眼,一把火给烧掉了。”慈禧道:“好歹也是幅画嘛,你还花了银子的,烧掉多可惜呀。”李鸿章道:“不可惜,世间好画多的是。”
慈禧也不追究,另外问道:“都说你广结善缘,连无品无级的李善兰,也成为你座上宾,是不是?”李鸿章道:“多年前李善兰就与微臣同为曾府幕友,后又被微臣延聘至金陵制造局办差,相知甚深。听说微臣入京请训,李善兰特意随微臣妻兄赵继元去贤良寺道乏叙旧。”慈禧说:“不止道乏叙旧吧,听说还叙了半夜抛物线。抛物线到底是什么线呀?”
李鸿章吱声不得。总不能像李善兰样,问太后内不内急,撒不撒尿,只要内急撒尿,就知抛物线是啥样吧?太后君临天下,满朝须眉男子,包括皇位上的儿皇同治帝,皆唯命是从,她抬脚轻轻一跺,整个大清江山都会为之抖上几抖。可她老人家再英明,再威武,撒尿撒出抛物线,只怕也不太有可能吧?
想到这里,李鸿章差点笑出声来。生怕肚里不恭浮现到脸上,被慈禧发现,又赶紧趴到地上,磕着头道:“微臣于算学一窍不通,抛物线是啥线,实在说不明白。”慈禧不过随便问问,并非真关心抛物线问题,说道:“起来说话吧。李善兰为何只学算学,不学四书五经,考个功名,为我朝所用?”
李鸿章重又爬起来,道:“李善兰小时也念过几天四书五经,后在其父行囊里发现一本初级算学,不觉好奇,捧读于手,竟无师自通,沉迷其间,再不能自拔。从此弃经学而专攻算学,成为大算学家,竟攻克难度极大的算学命题,享誉世界算学界。从李善兰身上,微臣欣喜地看到,中国人其实一点不比洋人傻,洋人会的,咱们只要刻苦用功,也一定能学会,包括算学、制造、天文、地理、医学等西学有用知识。”
说到这里,李鸿章意识到已说得够多,逼迫自己闭住嘴巴。朝堂里一片沉默,小同治已酣然入睡,帘后两宫太后也没反响,仿佛已然离去。李鸿章觉得没人说话,冷场总不太好,又忍不住道:“昨天微臣还收到丁日昌快函,告知江南制造局已造出第一艘轮船恬吉号,下水试航成功,朝廷想必也会收到捷报。这是我国学习洋人,自主设计制造出来的轮船,足以说明国人脑袋不傻,手脚不笨,只要奋起直追,一定能赶上洋人。”
像关久的闸门,舌头一旦打开,李鸿章便再没法自控,只稍稍停顿,又滔滔不绝道:“微臣一直在想,中国正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很明显,退必然落后,必会挨打。要想不退,只有大力倡导西学,研究西洋制造、艺业、工商、财用,开办机器局、轮船局、枪炮厂,建造轮船,开发矿藏,修筑公路,铺设铁路,以开掘利源,增添税赋,富国强兵,再与西洋各国一争高下,在强国如林的世界大格局里占有一席之地……”
李鸿章只管摇唇鼓舌,大发宏论,哪知身边大臣早已愤愤不满,瞟着眼角余光,真想抓把粪土,将他嘴巴塞住。最后徐桐忍无可忍,出列大声道:“启禀皇上和两宫太后,别听李鸿章口若悬河,胡说八道,他是吃错药,乱讲疯话。他把西洋说得这么好,好得上了天,那咱们天朝君臣,还要不要祖宗,要不要三纲五常,要不要以德治国,以仁化民?照李鸿章所言,学要学西学,说要说西语,造要造西器,用要用西物,咱们大中国还叫什么中国?干脆学鹅卵子(俄罗斯)改叫鸭卵子,学法烂西(法兰西)改叫法烂东,学英鸡梨(英吉利)改叫英鸭梨,甚或学西班牙和葡萄牙,叫东班牙或玛瑙牙之类。”
算徐桐没白“与鬼为邻”,还叫得出不少西洋国名。众人觉得有趣,一阵哄笑。倭仁挺身而出,粗着老嗓批驳李鸿章数典忘祖,崇洋媚外,吃中土米粮,放西洋狗屁,此风一开,都跟着学样,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国不国,民不民,大清还能维持几天!
朝堂成了一锅刚沸的粥。慈禧烦躁起来,厉声道:“吵吵吵!有啥好吵的?散了吧。”慈安也说:“散了吧,散了吧,咱母子仨耳朵实在受不了啦。”
大臣们合上嘴巴,默默转过身,低垂脑袋,退到门外。奕将李鸿章拉到一旁,责怪道:“说过要你多磕头,少说话,你不当回事,这下惹祸了吧?”
没等李鸿章回答,安德海走过来,对奕说:“两宫太后要你留一下。”
奕随安德海来到三希堂,两位太后已等在那里。慈禧发话道:“恭亲王呀,刚才你挨李鸿章最近,他的话你该听得最清楚吧?”奕道:“李鸿章久经沙场,翰林变绿林,已不懂规矩,不会说话,还请太后多多原谅,别怪罪他。”
“怪罪他干啥?感谢他还来不及呢。”慈禧唉一声,“看看满朝文武,一个个都只知道卖嘴巴皮,红嘴吐白牙,空口喊空话,坐盼升官发财,谁像李鸿章样,肚里装着国家安危和大清命运?李鸿章进趟京师,两眼都没闲着,一路详察细访,发现直隶和近畿防御空虚,为君担忧,心生戚戚。你们那班军机大臣呢,都哪里去了,京防形同虚设,怎么没察觉出来?想想不是李鸿章及时调度淮军北征,张宗禹早打进北京,咱们都已做了亡国奴!”
奕赶紧认错,自责平时沉湎于杂务,无暇顾及京畿防御。慈安道:“也不是妹妹说你们,确实得向李鸿章学着点,多为大清未来考虑考虑。”慈禧道:“朝堂上李鸿章所说富国强军想法,虽说不见得都行得通,至少想法没错。凡事总得先有想法,再拿出办法,慢慢付诸行动吧。”奕说:“是是是,太后说得对,微臣坚决照办。”
慈禧又道:“你是军机和总署领班大臣,国家大政自然得你多费些心思。长毛和捻匪已经消灭,可洋人仍虎视眈眈,岂可掉以轻心?还有八万淮军去向,是留是裁,是全留全裁,还是多留少裁,少留多裁?留下来的淮军如何安置,继续由李鸿章统领,还是转为制军,交给军机处和兵部调度?你跟李鸿章商量个方案,尽快执行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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