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临前敌太湖遇险(1 / 3)
八、临前敌太湖遇险
冯桂芬走后,李鸿章办几个急件,开始审阅三郡粮赋浮额裁减奏稿和实施办法。办法已很详尽,当即派发朝廷。朝廷批复非一天两天能下来,不能坐在衙门里傻等,李鸿章带领老六昭庆赶往青浦,召集诸将,部署进剿苏州战略。经认真讨论,综合各位建议,李鸿章深思熟虑,准备三管齐下:一由程学启率开字诸营主力队伍,自昆山往西,主攻苏州南部;二由刘铭传、李鹤章、李昭庆率铭字、鹤字及新募肥勇,由常熟出击江阴和无锡,再辅以黄翼升淮扬水师并进,控制苏州北面;三由李朝斌率扬州水师,由泖淀湖挺进平望、吴江、太湖,掌握苏州西面。戈登也不能闲着,由松江移驻昆山,随时为各路提供支援。为防浙江嘉兴、湖州、杭州太平军绕击上海后方,另派杨鼎勋和张遇春部守张堰,潘鼎新和刘秉璋部守洙泾,截击枫泾太平军,策应苏州战场。
各将领领命出城,李鸿章留下程学启,说:“方忠啊,苏州是长毛第二大本营,地位仅次于金陵,而在李秀成心里,比金陵更重要。李秀成精锐尽在苏州,近二十万人马,兵精粮足,武器优良,加之城墙坚固,城门层叠,只怕不是想攻就攻得下的。”
程学启微微而笑,说:“从翰林哥哥刚才的战略部署,程学启看得出来,您意在规取远势,剪除苏州枝叶,而后图其根本。”李鸿章点头道:“淮军将领里,就方忠最懂我。我问你,开字诸营到得苏州城南后,该采取什么行动?”程学启说:“进而不攻,要攻也是小攻,不能大攻,先给城里长毛造成压力,待各水陆大军扫清外部,形成合围之势,再发起总攻,以最快速度和最小代价,一举拿下苏州全城。”
李鸿章沉吟良久,才缓缓道:“上月我带人至昆山犒军完毕,出城与你告别后,路上碰到掘草根充饥的丁姓老翁,乃苏州阊门人,原靠打渔为生,攒足银两后,在城里买了铺面,做些小本生意,及长毛入侵苏州,父女出逃走散,至今无家可归。我当面答应过他,苏州即将光复,到时他就可回归家园,重操旧业。”
战乱年代,背井离乡妻离子散之人,又何止千万?程学启开始有些懵懂,不知李鸿章没头没尾论及丁翁之事,到底何意。旋即明白过来,说:“翰林哥哥意思,大战必有大破坏,若与长毛大军恶战到底,不仅双方伤亡惨重,老翁铺面也将毁于一旦。”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苏州百姓连遭战乱,再也经不起打击和摧残。”李鸿章心事重重,语调悲凉,“况苏州历史悠久,一砖一瓦都是价值连城的文物,毁之多么可惜?”程学启道:“翰林哥哥不愿强攻,欲智取以保全苏州?”李鸿章道:“若能智取,让苏州百姓逃过一劫,岂不功德无量?”程学启道:“欲智取,无非招降,不战而胜。可说起招降二字,我就有些后怕。太仓之战,季荃(李鹤章)已吃过一回大亏,几乎送命,我也差点上当,死有余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苏州守军投降,也难辨真假,不敢轻易接受。”
李鸿章痛彻心扉道:“三弟受骗,只没死在蔡元隆手里,至今我还耿耿于怀。可毕竟太仓是太仓,苏州是苏州,若能招降,怎可放弃努力?”程学启道:“苏州守军慕王谭绍光、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等,都是李秀成死党,只怕招降机会很小。”李鸿章道:“谭贼与李秀成一起从广西打到江苏,不太可能背叛主子,郜汪二贼是中途加入太平军的湖北人,我看不见得会死心塌地,跟李秀成一条道走到黑。”
程学启点头说:“开字营到达苏州南部后,我派人进城摸摸郜汪二贼底细。”李鸿章说:“方忠多留心吧。欲招降敌人,必先置之绝境,断其活路,否则不大可能,故进攻苏州步骤丝毫不可放松。我先回上海处理完急务,再出巡督察水陆各军,尽快廓清外围,孤立苏州。”
与程学启告别,李鸿章打马回沪。进得抚衙,冯桂芬来告,说自李经方到同文馆后,近郡家长纷纷效仿,送子弟前来报名,通过测试筛选,确定十多名聪慧儿童,留学同文馆,现已正式开课。李鸿章连说数声不错,感谢冯桂芬办了件大好事。
苏松太三郡粮赋浮额减裁办法也批复下来,李鸿章嘱冯桂芬、郭嵩焘、刘郇膏三位,依旨办理,尽早落实下去。三位得令,分头行动,三郡已光复州县积极响应,一户户核减到位,还发放种子、耕牛和家具,帮助百姓恢复耕织,重建家园。
正好丁日昌来到上海,李鸿章喜出望外,专设家宴,为其接风洗尘。席上李鸿章兴致勃勃道:“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其实火器时代,将不难求,难求的是威力强大的枪炮。雨生(丁日昌)一人相当一个军火库,你一到沪,江苏长毛还能顽抗几天?”丁日昌说:“鸿帅越高看,丁日昌越感惴惴不安,生怕辜负您殷切期望。”李鸿章道:“你已在广东制造出炮硼和子弹,到我门下,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担心你没有作为不成?”
李鸿章自然不是说着好玩儿,让丁日昌又建一洋炮局,与韩殿甲和马格里此前所建两局合称为上海洋炮三局。丁日昌移花接木,借用自己在广东所积累之技术,很快制造出名曰田鸡炮的迫击炮,以及能发射八十磅炮弹的开花炮,成为三局里成效最大的一局。炮弹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大大提升了淮军战力,对推动江苏战场胜利,可谓厥功至伟。
枪炮充足,将士得力,苏州外围战场捷报频传,李鸿章哪里还坐得住?准备离沪出巡,督促水陆各师,加快收缩包围圈,尽快拿下苏州。
就在李鸿章跃跃欲试,计划出行时,钱鼎铭进来报告说:“赫德到访,鸿帅见与不见?”李鸿章道:“这还用问么?别说赫德亲自上门,就是他不知抚衙朝南朝北,只要他踏进上海地面,我也得设法将他逮住,好好商量商量关税之事。”
钱鼎铭点头出去,李鸿章也起身来到门口,迎住赫德。赫德西装革履,穿戴入时。高额宽颐,满脸络腮胡,手上毛绒绒的。李鸿章纳闷,洋人真有意思,服饰鲜亮文明,却半人半兽,连体毛都未褪干净。可要说野蛮不化,又聪明绝顶,能制炮造船,发明各类机器,讲究吃穿住用,连马桶都做得精精致致,拉屎拉尿的茅房比中国人灶台餐室干净得多。
这么琢磨着,李鸿章面露微笑,说些欢迎光临的话,再侧向钱鼎铭,等他翻译给赫德。不想赫德一口流利官话,字正腔圆,比李鸿章还标准。李鸿章暗自一惊,心想还是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看赫德兽相未脱,出口却温文尔雅,让人感到舒服。
好在李鸿章提前对赫德做过了解,有话可说,道:“据鸿章所知,赫德先生正值而立之年,鸿章刚好比你痴长十岁。”赫德笑道:“哦,抚台大人已至不惑。”
一个洋人,连不惑都知道,李鸿章想不钦佩都难,再不敢视赫德为半人半兽。
客套过后,赫德言归正题,说明来意,请李鸿章对各通商口岸海关给予扶持。作为南洋通商大臣,扶持海关属职分所在,李鸿章责无旁贷,自然不会推诿。还顺便恳请赫德,规范上海海关管理,加大关税征缴力度,确保苏松太三郡粮赋浮额裁减后,苏沪总体厘税收入维持原有水平不变,甚至略有提高。
苏沪大部已为淮军光复,浮额减裁办法也实施下去,百姓重拾犁铧,回归田园,经济逐渐复苏,洋商华贾往来如织。也就是说上海商贸环境大为改善,关税增收不在话下,赫德不折不扣,满口应承。李鸿章很满意,关切道:“比之北洋三口,南洋五口贸易量大得多,赫德先生可否考虑定居上海,就近掌控五口海关?”
赫德很会说话,道:“只要李抚台主持苏沪,我就居留上海。再说阿思本舰队已进入中国海域,李泰国会先期到沪,与我商讨舰队事宜,近期我不会离开江南。”
朝廷出于对太平军作战需要,不惜花大钱托李泰国在英国组建阿思本舰队,如今太平军已成强弩之末,李鸿章又手握淮扬水师,加之太湖水师也可通过曾老师就近调动,足以对付太平军,对姗姗来迟的洋舰队也就不怎么关心。何况洋舰队在李阿两人手里,中国人没法控制,李鸿章不想过多置词,只是轻描淡写,随便带过。
送走赫德,钱鼎铭说起阿思本舰队,不无担心道:“筹建舰队本是好事,我国海域广阔,海防任务繁重,没支像样舰队,实在说不过去。只是清廷采取赫德建议,全权交给李泰国经办此事,只怕所托非人,麻烦不少。”李鸿章道:“我也听说李泰国贪心傲慢,说好六十五万两银子购买英国舰队,事到临头又要求清廷再加二十万,双方几经讨价还价,最后议定八十万。看来这笔生意,李泰国没有少赚。”
钱鼎铭说:“这还在其次,匪夷所思的是未经任何人允许,李泰国就擅自以清廷名义,在伦敦与阿思本签订合同,内容是清廷不能直管和指挥舰队,日后购买军舰和组建海军,都只能归阿思本统带,清廷皇帝若对阿思本下达任何谕令,都须经李泰国转达才算有效,否则可以不予遵行。说穿了,舰队只能听他李泰国的。”
“这个李泰国,以为我大清朝廷好欺!”李鸿章怒不可遏的样子,“大清受多英国欺侮,李泰国才有恃无恐,把自己视同英国政府,想在大清头上拉屎拉尿。”钱鼎铭道:“李泰国到上海后,肯定会来抚衙找鸿帅,看您如何应对。”李鸿章道:“他找我干啥?又不是我让他筹建舰队的。”钱鼎铭道:“拿到八十万舰队购置款后,李泰国又索要舰队装备包括船炮款及官兵川资,朝廷肯定无力给付,他不来找您找谁?”
果被钱鼎铭说中,李泰国刚至上海,粗气来不及喘上一口,就匆匆跑来见李鸿章。本要扯上赫德作陪,正好有处海关关卡发生纠纷,牵涉多国洋商,赫德在外斡旋未归,李泰国等待不及,拉过上海海关首席通事唐廷植,直奔抚衙而来。
其实李泰国说起中国话来,不比赫德差,根本不用通事,是听说李鸿章与其他中国人不同,不太容易糊弄,才带上唐廷植,好给自己帮腔。唐廷植是广东香山人,早年入读香港马礼逊教会学校,英汉双语出色,咸丰年间就在上海海关担任通事,与洋人过从甚密。唐廷植胞弟唐廷枢也毕业于马礼逊学校,英语同样了得,兄弟俩合作编了部《英语集全》,乃中国第一本英汉字典,属英语教学必备书。上海同文馆刚成立,用得上《英语集全》,李泰国特意让唐廷植带上一本,用做敲门砖,来敲抚衙大门。
见面后李泰国先不提舰队二字,从唐廷植手里拿过《英语集全》,双手呈给李鸿章。李鸿章早知唐氏兄弟编有此书,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到手,自是欢喜,一边翻阅,一边点头赞道:“好书好书,上海同文馆正求之不得,我代馆里学子感谢廷植兄!”
见李鸿章对唐廷植热情有加,将自己冷落一旁,李泰国心中不快,抢过话头,夸奖唐著几句,再过渡到舰队话题上,说为清国海军建设,自己如何殚精竭虑,如何劳心费力,才终于大功告成,阿思本将军已率舰队进入中国海域,不日就可抵达上海。
来抚衙路上,李泰国就设想,阿思本舰队可谓中国第一支现代化海防力量,作为淮军统帅和苏沪长官,李鸿章听到舰队入境消息,应该激动不已,欢呼雀跃。不想这小子竟没事人样,不惊不讶,只淡淡道:“李先生辛苦啦。”
李泰国颇为不满,再没兴致绕弯子,直奔主题道:“舰队共有中级兵轮三艘,小级兵轮四艘,每艘兵轮上都配有炮位多尊,炮弹预备充足,具有超强战力。清廷仅支付八十万两购舰款,轮炮等装备费和官兵川资都由本人先行垫付,粗粗估算不下十二万。”
李鸿章懒得吱声,听李泰国继续往下道:“今求见抚台大人,主要请您兑付已花销出去的十二万两银子,至于舰队到沪后各项开销,预计每月不下五六万,到时按月支付不为迟。”
见李鸿章还是没出声,李泰国有些不知所措。连唐廷植也已沉不住气,凑近李鸿章道:“据廷植所知,淮军收复苏南大部后,苏沪关税和厘金增长不少,十二万两银子该拿得出来吧?”李鸿章瞪眼道:“十二万两银子都拿不出,鸿章还坐在这个巡抚位置上做甚?可淮军将士在前方卖命,活着要吃要穿要拿饷,伤亡要殓再埋要抚恤,哪样离得开银子?银子都砸在舰队上,十万淮军将士散伙回家种田,听任长毛杀回上海,再打到北京去?”
说十万淮军,自是夸张,不过震慑震慑李泰国而已。李泰国一时犯急,绅士风度全失,怒道:“抚台大人意思,这十二万银子不给啰?”李鸿章道:“你说给就给?你是当今皇上还是总理衙门大臣?”李泰国吼道:“不给就不给,我马上指挥舰队,北上找恭亲王去。”
李鸿章道:“你找谁是你的事,我只提醒一句,十万淮军不是吃素的,自安徽打到江苏,从没依靠过洋人。苏沪数十仗,常胜军也只做做配角,当当援手,大仗恶仗都是咱淮军打的。为几个银子,如此要挟逼迫,弄不好激怒军情,无非刀兵相见,一决雌雄。”
气得李泰国两眼翻白,拂袖而出。李鸿章屁股都懒得抬一下,只说了声恕不恭送。钱鼎铭担忧道:“这下鸿帅可将李泰国得罪完了。”李鸿章道:“此种无理也敢取闹之徒,咱没工夫跟他客气。”钱鼎铭道:“鸿帅面前捞不到好处,李泰国定会去纠缠恭亲王,大说烂话。”
“他爱说让他说去。”李鸿章满不在乎。可过后还是具函恭亲王,详述与李泰国交锋过程,提醒总理衙门小心洋人圈套。又比较赫德与李泰国两人,前者还算平正,周旋中外,随事尽力,众誉交推。李泰国权谲百出,贪婪狡诈,恣肆嚣张,不可养虎为患,贻害无穷。
信函发出,李鸿章摊开苏松府图,指点苏州战场,推敲出巡线路。与老师曾国藩不同,李鸿章金戈铁马十多年,亲身历经数十仗,闻惯硝烟和血腥味,苏州大战在即,要他安坐抚衙,隔空指挥,心里总不踏实。不料幕僚们纷纷反对,这个说苏州战场大局已经布下,主帅只须坐镇上海,宏观调度,不必涉险深入战场,劳苦奔波。那个说将帅身份不同,主帅运筹帷幄,将领决胜千里,贵在各尽其职,不可越俎代庖。还有说将领依作战策略攻城略地,主帅往前线跑,只会干扰将领,于战争反而不利。
李鸿章有些不解,平时每逢大战,自己亲临一线,挥刀督战,从没人阻止,这次怎么异口同声,反对你出巡呢?也许苏州为李秀成根本,不仅城里驻有二十万重兵,周边各大小城镇也分布着十几万大军,而淮军经数度扩充,水陆加一起亦不过五万,双方人数悬殊,要以少胜多,拿下苏州,绝对是场恶战硬仗,非付出惨重代价不可,各位担心你身家安全,才不愿你离开上海,亲涉险境。
岂知李鸿章志坚胆壮,认准的事谁也别想改变。当即给各位讲起老师挺经故事来,尔后说:“苏州乃李秀成命脉所在,他肯定会不惜代价,严防死守,此战将面临不少意想不到的困难。也正因此,本帅更应挺身入局,亲临一线,给将士以鼓舞,一鼓作气拿下苏州。”
没人能说服李鸿章,只得作罢。只莫姑娘听说他准备出巡苏州战场,夜里趁他回房就寝,温言软语道:“听说苏州有大仗要打,大人准备亲自上阵?”李鸿章道:“不叫上阵,叫巡察前线。”莫姑娘说:“几时出发?”李鸿章说:“明天出发。”
莫姑娘没再追问,扭转脑袋,抹起眼泪来。李鸿章正在宽衣解带,没得到莫姑娘反应,觉得有些奇怪,停下手里动作,说:“你怎么啦?”
莫姑娘还是没出声。李鸿章伸出长手,掰过莫姑娘肩膀,见她泪眼婆娑,忍不住笑道:“你是担心长毛枪子炮弹不长眼,会要我老命吧?”莫姑娘撅着嘴巴道:“我才不担心枪子炮弹不长眼呢?”李鸿章问:“你担心什么?”莫姑姑说:“担心你有三长两短,我家小姐拿我是问。”李鸿章说:“我真死在长毛手里,你家小姐找长毛问去呀,找你干吗?”莫姑娘说:“我家小姐把你交给我,我就得负责你的死活嘛。”李鸿章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莫姑娘柔声道:“没事也不放你走。”李鸿章说:“你不放我走,我就不走啦?”莫姑娘说:“不是我不放你走,是小姐不放你走。”李鸿章说:“你别三句不离小姐好不好?身为淮军主帅,肩负灭贼重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岂可临危退却?何况数万淮军是我一手缔造的,对我忠心耿耿,也不会陷我于危境而不顾。快休息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出行呢。”
莫姑娘也知阻止不住李鸿章,只好道:“你得答应我,一路多加小心,四手四脚出门,四手四脚回来。”李鸿章笑道:“答应你,四手四脚回来,不少胳膊不缺腿。”
一夜无语。谁知翌日早上临出门,莫姑娘又泣不成声,生离死别似的。面对威武三军,李鸿章声色俱厉,一言九鼎,一见女人眼泪,却心肠发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哄带劝道:“昨晚已跟你说好,我会四手四脚回来的。”
莫姑娘哀哀哭道:“天亮前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大湖,白浪滔天,将你座船打翻,你往墨黑的水底沉下去,我要去救你,眼见快够着你伸过来的手指,又一个巨浪打来,把你卷得不知去向。你不能离开上海,你被大水冲走,我到哪儿找你去?”
李鸿章拍拍莫姑娘瘦弱的肩膀,道:“别担心,梦都是反的,我不会有事。”
撇下莫姑娘,出得抚衙,冯桂芬和周馥已等在大门外,几位各自上轿,往黄浦江边赶去。本来郭嵩焘也欲一同出巡,好一路饱览苏锡风光,正巧有朝旨下达,朝廷根据曾国藩、李鸿章师徒保举,任郭嵩焘为两淮盐运使,他已离沪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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