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涉战阵试身手(2 / 3)
李嘉端真有意思,初次见面,就行起贿来。转而又想,小官给大官银钱,才叫行贿,大官给小官盘缠,不叫行贿,该叫赏赐。领赏与受贿完全是两码事,这钱不要白不要。至于李嘉端厚待你,无非期待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北上考功名,南归办团练,不就想做个有用之人么?先在李嘉端这里埋条伏笔,万一吕贤基那里待不下去,也不至于无处可投。
痛痛快快收下李嘉端所给盘缠,拱手谢过,出得抚衙,重新踏上北去之路。几天后到得宿州,李鸿章没直接去找周天爵,先摸到袁甲三住处,打探虚实。袁甲三惊喜道:“少荃怎么到了此地?莫非长毛打到舒城,吕大人出事,你临阵脱逃,一个人跑到宿州来了?”
临阵脱逃,也不会天远地偏逃到宿州这个鬼地方来呀。李鸿章眼瞧袁甲三,暗想你小子难道担心舒城离安庆近,长毛说到就到,才脚踩西瓜皮,早早开了溜?瞧得袁甲三不自在起来,又道:“少荃张嘴说话呀,瞪着牛眼看我作甚?你来宿州有何贵干?舒城那边情况到底如何?”李鸿章这才不紧不慢道:“鸿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地方可去,才来投奔你袁大人呀。”袁甲三说:“吕大人真出了事?”李鸿章道:“舒城兵力单薄,又在安庆长毛眼皮底下,你撇下咱们,从糠箩跳进米箩,到了好地方,吕大人还能不出事?”
见李鸿章口里说得厉害,脸上表情轻松,袁甲三意识到他在开玩笑,道:“你真是从舒城逃出来的,哪会如此光鲜利落,像走亲戚似的?说说看,找我何事?”李鸿章道:“秉承吕大人指示,把你五花大绑押回去,好好惩罚你。”袁甲三笑道:“别逗我开心,我是经皇上恩准,兵部改派,才来宿州帮衬周大人,岂是吕大人想绑回去就绑得回去的?”
说笑几句,李鸿章道:“周大人挖走袁大人,吕侍郎心里不平衡,派鸿章来找周大人讨个公道。”袁甲三说:“讨什么公道?”李鸿章说:“袁大人如此难得之大才,千金难求,周大人总不能白拿白要吧?带我见周大人去。”袁甲三说:“这几日周大人太忙,可否缓缓?”李鸿章道:“周大人忙什么?又有捻匪出没?”
袁甲三解释道:“不是捻匪出没,是定远出了个陆遐龄,犯案关押于安庆监狱,长毛攻克安庆,放他出狱回乡,竖起‘随天大王’旗帜,聚众万余,打土豪,抗清军,闹得很起劲。定远知县督兵清剿,竟两战两败,只好具函求助周大人。周大人推脱不得,又调兵,又遣将,一时抽不开身,须缓几日再有空见少荃。”
客随主便,李鸿章只得住进袁甲三安排的客栈,耐心等候周天爵召唤。数天不觉过去,这日上午正在客栈看书,袁甲三敲门进来,身后还有一位老者,头戴红顶,身着蟒袍,腰身佝偻,手脚微颤,已是暮气沉沉。细瞧其面容,皮粗色衰,布满密密麻麻的青黑老年斑,仿佛雨季墙角,青苔斑斑,暗淡无光。
这便是八十高龄的二品大员周天爵。这把年纪,早该告老还乡,享受天伦之乐,仍在外面拼命,是雄心不已,还是贪恋权杖?李鸿章敬佩之余,又生出几分怜惜。怪只怪朝廷大官小员成百上千,知兵善战却没几人,皇上才不得不遣八旬垂暮老者挥戈上阵。
好在周天爵口齿还算清楚,坐定后,先张开一望无涯(牙)的嘴巴,喘口粗气,慢吞吞道:“少荃到宿州翌日,午桥(袁甲三字号)就已通报给老夫。本该早来探望,无奈匪情紧急,迟至今日才抽空来会,请多多包涵。”话没说完,嘴角已流出长长清涎,伸手去身上摸索起来。无奈手哆嗦得厉害,半天没摸出什么,还是袁甲三掏出布巾,塞给周天爵。周天爵抹抹嘴角,费力道:“午桥还告知,少荃是奉吕大人使命到宿州来的,有何见教?”
李鸿章趁机拿出吕贤基信函,双手呈于周天爵面前。见周天爵手腕颤栗不止,袁甲三代为接往,念诵起来。内容简单,就是吕贤基回籍不久,白手起家,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武器没武器,还请周大人给予扶持。
袁甲三念完信,周天爵笑道:“吕大人也是奉旨回皖操办团练,周某人自该支持。只是皖北匪情不断,定远又冒出个‘随天大王’,老夫也缺粮缺饷缺枪炮啊。不过再怎么,吕大人连午桥都舍得给我,他开了口,老夫多少得满足他点。”
莫非吕贤基料事这么准,周天爵真会放血不成?只见周天爵又抹一下嘴角涎水,继续道:“不过少荃得给我点时间,才可能备足吕大人所需钱物。”
周天爵是有意帮吕贤基,还是想耍什么花招?李鸿章心里没一点底。不过人家好呆留下句话,还只能继续耐心等待,也不至于空手南归。吕贤基独守舒城不易,太平军已占据长江中下游,往江北方向扩展是迟早的事。且舒城离长江不遥远,太平军一旦扑过来,吕贤基无粮无饷,无枪无炮,拿什么抵挡劲敌?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月,周天爵迟迟没有实质动作。只袁甲三热情不减,有空就跑来陪喝聊天。李鸿章道:“午桥兄啊,周大人到底想法如何,你给露个口风吧。”袁甲三这才笑嘻嘻道:“周大人想把少荃留下来,跟他一起干。”
李鸿章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道:“袁大人开什么玩笑!我李鸿章可不是你,跟吕大人同路南下,说好回豫募勇,再返舒城共办团练,你却抛下旧人,另投新主。我都没说你什么,你倒反过来劝我背信弃义,留在宿州,像话吗?”
袁甲三也不生气,道:“少荃教训得也对,甲三做法确有欠妥之处。不过叫你留下来,可完全是为你好。”李鸿章说:“为我好?好在哪里?”袁甲三说:“这不和尚头上虱子,明摆着吗?舒城兵力薄弱,离皖南长毛又近,你待在那里,实在太危险了。”李鸿章说:“真怕危险,鸿章就不投笔从戎,毅然回籍,来打长毛。”
袁甲三苦口婆心道:“打长毛没错,可跟对贵人很重要。吕贤基器窄识短,听不进不同意见,非把团练大营设在舒城不可,也不摸着脑袋想想,一旦安庆长毛北进,毫无回旋余地,不坐以待毙吗?再说他回趟旌德,募勇不过千人,跟去打秋风的亲戚朋友就有两三百,把个团练大营当成吕家寨,搞得乌烟瘴气,这哪是做大事的风范?”
这也是大实话,李鸿章无以辩驳,只道:“袁大人不简单,人在宿州,对舒城情况竟一清二楚。”袁甲三说:“舒城离宿州确实不近,可都属皖境,周吕二大人又同省操办团练,彼此做些啥动作,自然有人传话。甲三还听说,令弟鹤章送少荃六百肥勇,本来训练有素,你又按戚继光《练兵实纪》操练得法,效果显著,吕大人心里竟也不怎么舒坦,生怕你势力一大,不好驾驭,才把你支开,让你够不着手下兵勇。”
李鸿章大摇其头,道:“袁大人过虑,吕大人不会是这种人。鸿章练好肥勇,以后他打长毛时用得上,怎会不舒坦呢?吕大人已让魏德矛再回旌德,另募两营乡勇,日后交我一起管带。”袁甲三道:“打死我袁甲三,都不相信吕大人这么大度。八成是哄你开心,不然你也不会离开手下肥勇,老远跑到宿州来见咱们。”
说得李鸿章忐忑起来。难道吕贤基真怕肥勇训练有素,对他构成威胁,才故意找借口支开你?李鸿章不敢往下想,调换话题道:“袁大人死活要离开吕大人,往周大人这里跑,周大人身上到底有何魅力,这么吸引你?”袁甲三诡异笑笑,道:“跟着周大人,前程远大。”李鸿章道:“远在哪儿,大在何方?说句对不起周大人的话,他已这把年纪,来日苦短,这团练还办得几时?哪天他两眼一瞪,四脚一伸,树倒猢狲散,你不空欢喜一场么?”
“少荃啊,你还是年轻了点,有些道理一时悟不明白。甲三给你说个咱项城老家的故事吧。”袁甲三咳一声,清清嗓子,娓娓道来,“项城有个穷光棍,为早些脱贫,天天起早贪黑外出劳作,年近花甲才刨下一份财产,娶妻生子,过上财主生活。可几十年习以为常,财主在家待不住,每天扔下年轻妻子,往自家田土和山林里跑。财主妻不满,要求财主请长工帮工,好在家多陪陪家人。财主也知自己一天比一天老,总有跑不动的时候,不得已请了个年轻长工,把山场田土交他看管。长工很能干,也很忠心,把财主家业经营得像模像样。旁人就劝长工,又不是自己家产,工钱也拿得少,如此卖力,不是傻么?长工觉得也是,就要财主加点工钱。财主是个守财奴,没有答应,长工就有了去意。财主妻认为好长工不容易找,有心留他。怎么才留得住人家呢?财主妻办法既简单又可行,夜里趁财主睡死过去,出门走进偏屋,上了长工的床。果然年轻长工再没说走人,也不提加工钱的事。长工没走也没提要求,财主暗暗高兴,觉得拣了大便宜。可还没高兴够,财主因妻子年轻,房事过度,一病不起,不久见了阎王。长工正好就汤下面,娶了财主妻,也顺理成章做上财主家业主人。长工很是受用,兴高采烈道:过去老以为在给财主帮工,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自己给财主帮工,是财主给自己帮工,且一帮就帮了一辈子。”
这其实是道谶语,后袁家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给垂垂老矣的清朝帮工多年,待其气数将尽,便顺手接过大清江山,一夜间从帮工变成大财主。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只说李鸿章听完袁甲三故事,哈哈笑道:“原来袁大人是见周财主家大业大,到宿州来帮工,等着接手他偌大家业。”袁甲三道:“周财主这把年纪,晚上躺床上,改日醒不醒得来,难说得很,他又不可能把家业带进棺材,总得有人接手,是不是?”
两人正在说笑,周天爵亲兵找上门,说有紧急军情,要袁甲三立即回团练大营议事。还说请李翰林一起去,有话须当面交待。李鸿章不禁心头暗喜,莫非周天爵已准备好钱粮枪炮,等着你前去领取,带回舒城交差?
赶到团练大营,周天爵正坐在签押房里,左手抓耳,右手挠腮,惶惶不安的样子。没等李鸿章提钱粮枪炮的事,就急急道:“大事不妙,还请二位拿拿主意。”
袁甲三身子前倾,道:“周大人有啥事,吩咐就是。”周天爵道:“咱不是派兵赶往定远,前去阻击陆遐龄么?谁知这小子已领匪众离开定远南窜,欲与合肥夏家村夏姓匪首会合,策应长江方向的长毛。仅陆匪已够咱们头疼的,若让陆夏两匪合到一处,再与长毛串在一起,安徽岂不天翻地覆,乱成一锅粥?”
闻言李鸿章也吓一跳。若周天爵所说不假,合肥磨店老家岂不在劫难逃,母妻和家人该怎么办?只听周天爵又道:“李嘉端刚来信函,请我增派兵力,牵制陆夏两匪,救援庐州。少荃是合肥人,熟悉家乡人文地理,把你请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
事发突然,李鸿章一时哪来高见?倒是袁甲三摸着脑袋,说:“甲三倒有个主意,不妨一试。”周天爵急不可待道:“什么好主意,午桥快快道来。”袁甲三不吱声,只拿眼睛去瞧李鸿章。李鸿章道:“袁大人盯我干什么?”袁甲三道:“少荃有办法。”
真是莫名其妙,你俩有兵有将,束手无策,我李鸿章独在异乡,身无长物,手无寸铁,有何办法?李鸿章嘀咕道:“鸿章是吕大人团练帮办,不归周大人调度,袁大人别拿我开玩笑。”袁甲三道:“不是开玩笑,是此事非少荃出面不可。”周天爵催促道:“午桥有话就说,别绕弯弯。”袁甲三这才道:“宿州至定远、合肥可不近,咱纵有千军万马,一时也够不着陆夏二匪。少荃三弟季荃(李鹤章)所领肥勇训练有素,可请他出马,截住夏匪,斩断夏陆之间联系,咱再增派人马,火速赶至,合兵一处,夹击陆匪,定然大功告成。”
周天爵忙道:“这个主意好。只是派谁跑合肥去见季荃,动员他出兵呢?”袁甲三说:“不用派人跑合肥,只需少荃出具书信一封,咱命快马传送,季荃还能不率勇出击?毕竟陆夏二匪得势,少荃老家也不得安宁,季荃定当奋力剿匪。”
为家乡父老着想,李鸿章当然愿写此信。但至宿州一待月余,周天爵一毛不拔,现遇难处,只说要你出力,闭口不提吕大人所请,够意思吗?李鸿章道:“周大人事急,鸿章能理解,可吕大人身处长毛眼皮底下,也不容易啊。”
听出李鸿章言外之意,周天爵爽快道:“吕大人的事好办,老夫不会让少荃白跑这趟宿州。午桥立即调拨三百条火枪,八百石粮食,交少荃带回舒城。”
袁甲三应声出营,李鸿章动笔开始写信。信写好,周天爵接过一瞧,连声夸道:“少荃大手笔,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个一清二楚。字也漂亮,不乏书圣王羲之风范,方圆有致,老夫不佩服都不行啊。”一边夸,一边装信入封,交亲兵安排快马,火速南递。
听马蹄声出营远去,周天爵松口气,设宴款待李鸿章。袁甲三也备好火枪粮食,赶来陪酒。周天爵给李鸿章布过菜,道:“军情急迫,老夫和袁大人准备带兵南下,少荃再在宿州待几天,老夫派专人陪你各处走走,看看宿州好山好水。”
主人要外出,哪还好意思滞留不走?且出来这么久,吕贤基只怕早已等不及,以为你投奔了周天爵。李鸿章笑道:“谢谢周大人看得起,既然袁大人已备好枪炮粮食,鸿章也早些上路,回舒城复命。”袁甲三道:“少荃无心逗留,咱们就一起走吧,还可同一段路程,相互有个照应。”周天爵道:“也行,多个伴多一分安全。少荃才几名亲兵,押着这么多武器和粮食,万一碰上大股土匪,还不一定对付得过来。”
酒后出营,袁甲三带李鸿章验看过火枪和粮食,再送他回客栈。稍坐会儿,告辞出来,打算回营协助周天爵,筹划增兵定远事宜。没走几步,迎面过来一人,身背褡裢,满脸污垢,神色张皇,形同乞丐。近前甚觉面熟,又一时记不起在哪儿见过。直到驳身过去,才想起挺像李鸿章仆从刘斗斋。为证实猜想,袁甲三张口喊声刘斗斋。那人立刻定住,扭过脑袋,认出袁甲三,惊喜道:“袁大人是您?”
还真是刘斗斋。袁甲三心下暗想,这就对了,嘴里问道:“你怎么到了宿州?”刘斗斋顾不得尊卑长幼,上前一把抓住袁甲三双手,带着哭腔道:“袁大人见过我家李大人吗?”袁甲三故意问道:“吕大人派你来找少荃?”刘斗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袁大人快快告我,李大人在哪儿,容我见着他,再一一禀报。”
“跟我走吧。”袁甲三前头领路,踅回客栈。
叫开李鸿章房门,刘斗斋扑通跪倒在地,未语先大哭起来。边哭边诉:“斗斋对不起大人,没带好肥勇。”李鸿章惊讶道:“别哭别哭,到底怎么回事,慢慢道来。”刘斗斋道:“大人走后,斗斋就加紧训练肥勇,成效还算不错。不久魏德矛从旌德募勇回舒城,吕贤基竟派他来找我,要把肥勇接管过去,说是金陵长毛蠢蠢欲动,准备西征和北伐,务必集中兵力,组织防务。斗斋自然不从,魏德矛就带人把我绑起来,扔进黑屋。幸好与魏德矛对峙时,发现地上有枚铁片,我悄悄拣起含进嘴里,夜间咬着铁片,割断手上绳子,逃出黑屋。去找肥勇,早被吕贤基调走,不知去向。斗斋只好离开舒城,沿路乞讨,来宿州投奔大人。”
气得李鸿章脸色发青,只想骂朝天娘。刘斗斋又道:“早知如此,咱们就该像袁大人样,带着肥勇来投周大人,也不至受吕贤基的窝囊气,落得如此下场。”袁甲三几分得意道:“有无肥勇都一样,少荃想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李鸿章没接茬,心想吕贤基做得这么绝,就是断你念想,无法回舒城,沾他吕氏小朝廷的光。不回去就不回去,咱回合肥老家,跟三弟和六弟去办团练,还怕成不了事?只可惜六百训练有素的肥勇,就这样被吕贤基吞掉,让人心有不甘。袁甲三一旁见李鸿章愠而不语,幸灾乐祸道:“吕贤基是故意断少荃后路啊。”
从袁甲三口气里,李鸿章似乎听出些别样意味,盯住他道:“鸿章对吕贤基不错,他为何突然翻脸?莫非袁大人做了什么手脚不成?”袁甲三掩饰道:“少荃真会说怪话。甲三无分身之术,天天待在宿州,怎么跑到舒城去做手脚?”
袁甲三越掩饰,李鸿章越觉得里面有鬼,硬着喉头道:“袁大人肯说实话,鸿章认定你这个朋友,一切好办,否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见已瞒不过,袁甲三才实话告知,确是他为周天爵出主意,仿李鸿章笔迹写信给刘斗斋,要他率领六百肥勇,悄悄北上来投周天爵。仿信写好,再派人飞送舒城,却没交给刘斗斋本人,故意耍个花招,让魏德予截获,交到吕贤基手上。吕贤基见信大怒,想手刃李鸿章,却遥不可及,只有命魏德予将刘斗斋关押起来,收编六百肥勇,免得好了周天爵。
袁甲三太可恶,自己弃旧投新,还把你李鸿章拉下水。可事已至此,又在袁甲三地盘上,还能把他去毛煮熟,嚼烂吃掉?李鸿章吱声不得,四顾茫然。袁甲三面带愧色,试探道:“少荃怎么打算?”李鸿章叹道:“已被你害惨,还能怎么打算?周大人给了咱枪炮粮食,正好拿去给三弟做见面礼。”袁甲三道:“回去跟令弟干也未尝不可。只是少荃身为堂堂朝廷命官,委身民间团练,有点落草为寇的味道,还是与周大人合作,日后前程或许更远大些。”
袁甲三真是用心良苦,非把你弄到周天爵麾下不可。不过其言倒也不虚,民团再有声势,也属散兵游勇,缺乏归属感。可归属又在哪儿?难道只能在周天爵这里?周天爵会比吕贤基强到哪里去?李鸿章不知所之,唯有哀声长叹。袁甲三揣摩着他心思,又道:“周大人看好少荃,才让我设法切断你退路,你只轻轻点个头,他自会奏准皇上,给你合法身份。”
舒城已回不去,也只能暂栖宿州团练大营。李鸿章没吭声,算是默许。袁甲三当即归营报告周天爵。周天爵喜不自胜道:“午桥略施小计,断掉少荃南归念想,这下他不跟老夫干也难啰。”袁甲三道:“少荃非等闲之辈,周大人须真诚以待。”周天爵道:“如何真诚以待,老夫照午桥说的办。”袁甲三道:“少荃乃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想让他眼咱们干,总得给个名分吧?”周天爵说:“这个好办,我马上奏明皇上,改任少荃为宿州团练帮办。”
周天爵老眼昏花,两手颤个不停,没法握笔写字,只能由袁甲三代拟奏稿。袁甲三也是举人进士两榜出身,写字作文难不倒他,奏稿很快拟就,再请周天爵审核盖印,交快马飞速传送入京。咸丰皇帝知道皖北吃紧,周天爵正缺人手,恩准李鸿章任宿州团练帮办。
李鸿章就这样成了周天爵的人。至于那三百条火枪和八百石粮食,周天爵也没收回去,让李鸿章转赠李鹤章,算作协攻夏陆二匪之酬劳。一份礼物两份情,李鸿章心领,李鹤章也得买账,这事周天爵做得还真够聪明。
翌日上午,在袁甲三和李鸿章护卫下,周天爵点兵四千,离开宿州,往南开拔。才到半道,快马追至,说淮北捻匪闻宿州大营空虚,群起往攻。周天爵经营宿州多年,不愿老巢落入匪手,分兵于袁甲三,让他火速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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