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上善若水与草木皆兵(2 / 3)
吟毕,又低首哀叹一回,才歪在椅上,蒙眬睡去。早上醒来,诗句还留在脑袋里,挥之不去。一时手痒,磨墨拈笔,随手写到壁上。还不过瘾,再把旧作书到一旁:巢湖看尽又洪湖,乐土东南此一隅;我是无家失群雁,谁能有屋稳栖乌;袖携淮河新诗卷,归防烟波旧酒徒;遍地槁苗待霖雨,闲云欲出又踟躇。
当时巢洪两湖一带还掌握在清军手里,如今几乎全部沦陷,几年南征北讨战果尽付东流,算白白折腾了一番。旧恨再添新仇,叫李鸿章情何以堪?他心冷如冰,泪水盈满双眼,壁上诗作模糊一片。抹一把泪眼,扔掉笔管,又面壁沉吟半晌,出门下楼,步出伙铺。
连年战乱,镇上越发萧条,昔日买卖双旺的繁荣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只偶尔几个流动商贩,挑着浅浅货担,踩着落寞身影,无力地叫卖着,一声长,一声短,在街巷上空回荡着。一位白须稀疏的老头坐在街角打盹,身前摆个小摊,摊上有纸有笔。还支着一只牌子,上书“测字”俩大字,旁边写着两句话:灵不灵当场验试,准不准过后便知。笔迹还算洒脱,李鸿章忍不住多瞧了一眼,觉得颇有王羲之遗风。
汉字乃华夏文明之根,炎黄子孙不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识字与不识字,都对文字存有天然的亲近感和崇敬之情。有种常见的现象,就是偏僻乡野普通村夫,书也许没读几句,却写得一笔极漂亮的字,逢年过节,或谁家婚丧喜庆,只要用得着,都会露上一小手,把大字小楷写得像模像样。能制作和猜测字谜者也大有人在,闲暇之时,你出谜面,我猜谜底,其乐无穷。若练达人情,洞明世事,还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干脆就像眼前这位白须老头一样,到集镇上摆个摊子,给人测起字来,顺便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也许身前的阳光被突然遮住,迷糊中白须老头感觉出什么,头往前一栽,兀地醒过来。睁开望皮,抬头一望,见一个高俊英武的大汉伫立前面,目光如炷,气宇轩昂,觉得不是俗辈,开言道:“大人要测字么?”
“随便瞧瞧。”李鸿章靠读书作文,考取功名,步入仕途,比常人对文字感情自然更深一层。可他觉得文字是无声之语,属于表达工具,与人之命运没直接关联,人生成败取决于自己的努力和机遇,用字测人过去和未来,好像并不怎么靠谱。
见李鸿章没有测字意思,抬步准备走开,白须老头也不急,只是悠悠抛过一句:“大人既至摊前,说明咱俩有缘,干吗匆匆离去呢?看得出来,大人不是凡夫俗子,给你测字,老朽分文不取。”李鸿章收回脚步道:“测字不要钱,摊子不白摆了?”白须老头笑道:“白摆就白摆,只要能助大人拾回信心,重振国运,造福生民,老朽觉得值。”
一个偏僻乡野的测字先生,出口就是国运和生民,倒让李鸿章觉得稀奇,说:“字还没报出,老先生怎知我需拾回信心?”白须老头呵呵笑道:“你额头暗淡,眉宇不开,双眼缺乏神采和灵光,一瞧便知流年不顺啊。”
李鸿章心头微微一颤,迟疑片刻,躬身蹲到摊前,说:“倒要向老先生讨教讨教,晚生到底不顺在哪里?”白须老头指着摊前纸笔说:“写个字吧。”李鸿章玩笑道:“晚生不会写字。”白须老头说:“别诳老朽,一瞧就知你是知书达理的才子,焉有不会写字之理?”
才不才子,莫非也是瞧得出来的?李鸿章觉得有意思,说:“写什么字好呢?”白须老头说:“爱写什么就写什么,只要是你本人所写就行。”
李鸿章拿过笔,信手在摊前的毛边纸上写了个“羊”字。
说信手也非完全如此。李鸿章属羊,也许潜意识里想测测羊命如何。白须老头眯着双眼盯住羊字,半晌才说:“羊入圈,困厄无路。羊撞木,头破血流。羊逢示,只能充当祭祀之牺牲。大人运程不佳,都怪没跟对贵人啊。”
与老头素昧平生,怎知你没跟对贵人?李鸿章惊讶不已。只听白须老头继续道:“羊得跟着头羊走,跟错头羊,自然难有出头之日。”李鸿章越发觉得神奇,说:“还请老先生明示。”白须老头缓缓道:“你这只羊不止跟过一只头羊,至少是三只以上吧。也就是说,你三位上司姓名里面,一位以‘口’字为首,一位以‘木’字打头,一位以‘示’字在先。”
这不就指的吕贤基、李嘉端和福济吗?难怪跟着他们,自己一直无所作为。惊疑之余,李鸿章望着白须老头的薄嘴皮,问道:“以后呢,羊该何去何从?”
白须老头嘴巴紧闭,双眼微合,不肯再出声。李鸿章知其用意,从身上掏出一把碎银,放到摊位前。老头听得响动,启开眼帘,不动声色瞥了瞥泛光的银子,不慌不忙道:“送你八个字:上善若水,草木皆兵。”
“上善若水,草木皆兵。”李鸿章沉吟着,“老先生可否明示,八字喻义什么?”白须老头几分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总有应验时日。”脑袋一歪,又打起盹来。李鸿章意犹未尽,又不好再多问,缓缓站起身来,提腿朝前走去。走出数步,回头瞧瞧,白须老头还在打盹,只是摊前银子已经不见,早被他收入囊中。
太阳越来越高,李鸿章转入另一条偏巷,朝住地走去。快到伙铺门口时,迎面走过来一胖一瘦两个人。李鸿章也不在意,只顾信步走路。就在双方快驳身而过时,瘦子对胖人说:“大人快瞧,这不是李翰林吗?”
闻声,李鸿章扭头一瞧,不禁笑将起来。这胖瘦两人不是别人,就是吴棠及其仆从。意外见到李鸿章,吴棠很兴奋,握住他双手道:“陡然碰面,还以为眼花错认了人,不想真是翰林大人。”李鸿章道:“吴大人不是盱眙人吗,怎么到了明光镇?”吴棠笑道:“明光镇隶属盱眙,敝舍离镇不远,赶早来镇上办事,竟与翰林大人不期而遇,真是有缘。”李鸿章道:“本欲去盱眙城里拜访吴大人,不想您回了家,若非在此巧遇,鸿章岂不要赴空?”吴棠道:“前一阵子翁大人攻打滁州和来凤,召我带勇助阵,战斗结束后,顺便回趟乡下老家,办几件私事,过几天再回盱眙。翰林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鸿章就落脚于镇上伙铺,吴大人可否过去一坐,再慢慢叙谈?”李鸿章往前面不远处指指。吴棠说:“咱先去后街与老表见个面,回头再来看望翰林大人如何?”
不到小半天,吴棠打转来到伙铺,走进李鸿章房间。闲话两句,李鸿章取过床头行囊,打开来,拿出皖省分府图,让吴棠过目。一边说:“欲献图给翁巡抚,又怕他不愿理睬鸿章,故找吴大人,烦请您给予引荐。”
吴棠凑近分府图一瞧,说:“这么好的东西,翁大人求之不得,能不理睬您吗?”李鸿章道:“翁家炙手可热,不一定瞧得起咱这败军之将,落魄之人。只是觉得皖图具体详细,才动了献图之念,也许能助翁巡抚抵御长毛,维护皖省局面。若人家看不上眼,也断不会逼其非接收不可。”吴棠想想道:“寒舍此去不过数里之遥,翰林大人若不嫌弃,先去住上几天,待吴棠处理完家事,再陪您去见翁大人可否?”
李鸿章自无话说,带着妻女,随吴棠出镇,朝乡下走去。到吴家住下,拜望过吴母和家人,李鸿章联想自家母亲和兄弟,不知是否安好,忙给大哥去信,遥寄深情,通报行踪。
俟吴棠忙得差不多,两人南奔定远,进了抚衙。看在吴棠助战有功份上,翁同书放下手头公务,接见两位。对李鸿章也赞不绝口:“少荃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提起你那豪气干云的佳句: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觅封侯,官场中人谁不竖拇指称赞?”
原来翁同书不难接触啊,至少比他老爹好打交道得多。李鸿章顾忌顿消,说:“抚台大人谬赞,鸿章不过会几句顺口溜,哪有翁家父子大才?翁家要帝师有帝师,要状元有状元,翁大人又主政安徽,可谓文可治国,武足安邦。”
双方相互恭维几句,李鸿章正要掏出皖省分府图,忽又觉得翁同书话里别有意味。他老拿你的文才说事,莫非暗讽你仅会舞文弄墨,寻章摘句,真需治国平天下的时候,其实啥能耐都没有?李鸿章决定缓缓再说,看看翁同书真实态度如何。
聊上一阵子,午饭时间到,翁同书让人摆上酒席,款待两位。几杯下肚,翁同书舌头变得越发灵活:“少荃回皖好几年了吧?”李鸿章道:“已经六年。”翁同书说:“六年可不短喔,老夫没记错的话,你是跟着吕贤基南归安徽的,接着北上去周天爵处转一小圈,南行进入李嘉端幕府,后李嘉端罢官离职,又到了福济门下。”
看来翁同书还比较在意你,李鸿章几分感激,道:“谢谢翁大人关怀,对鸿章行踪了然于心。”翁同书说:“可惜少荃事奉过的几位主子,运气都不佳,死的死,贬的贬,没一个有好结局。这几位仁兄,老夫都有过交往,要德有德,要能有能,怎么少荃一跟上他们,就成为倒霉蛋,竟落得如此下场?连带少荃也没着没落,四处奔波,无所适从。”
这话听去怎么有些阴阳怪气?好像吕周李福几位落败,都是俺李鸿章一手造成的。李鸿章觉得不是滋味,暗忖翁同书莫非怕你赖着不走,给他带来霉运,故意拿吕贤基他们说事,断掉你非分之想?李鸿章不出声道,你这不是狗眼看人低么?不说你翁同书入皖以来仅打胜两场小仗,别无建树,就算你本事再大,是光复安徽攻克金陵之不二人选,咱也不稀罕,不会缠着你,沾你风光,占你好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接任皖省巡抚,迟迟不肯到位,致使庐州失守,百姓遭殃,咱都不嫌不弃,跑来会你,无非见生灵涂炭,欲献图助你配合湘军,早日赶走长毛,让皖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既然你小肚鸡肠,不识好歹,咱也只能见好就收,留着分府图,日后碰着真正用得着它的人再出手。
吴棠也听出翁同书话里别样意味,酒后走出巡抚衙门,便愤愤不平道:“早知姓翁的这副德性,咱们也不白跑这趟定远。”李鸿章道:“开始我还以为他强于其老子翁心存,不想都是一丘之貉。”吴棠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刻薄尖酸,儿子还能厚道仁慈到哪里去?不过翰林大人也别灰心,分府图奇货可居,自然不愁没机会出手。您先在咱家休整一段,再到江南大营去跑一趟,献图给和大人,他日派兵进攻安徽时用得上。”
李鸿章不想再提分府图,一路上闷闷不乐,不吱一声。回到吴家,滞留一段时间,吴棠要赴盱眙练勇,李鸿章依然没想好该去哪儿,心里空落落的,好不凄惶悲凉。吴棠心生同情,道:“翰林大人暂无去处,就安心在敝处待着,没有山珍海味,粗茶淡饭还能保障。”
以为吴棠正话反说,要赶自己走,李鸿章觉得颜面尽失,却还要充硬汉,说:“吴大人回盱眙练勇要紧,咱明天就走,返庐州会三山圩主去。”吴棠知道被李鸿章误会,忙道:“翰林大人怕我不在家,没人说话,我不去盱眙就是。反正盱眙团勇练不练,无关乎安徽大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家陪同翰林大人,可沾沾您的灵气和才情,或许能有所长进。”
吴棠不仅仅说说而已,还真留在家里,哪里不去,天天陪李鸿章喝酒品茶,读书下棋。李鸿章甚是过意不去,下定决心,打算就近到和春那里去碰碰运气。
还没动身,村外快马飞驰而来,直奔吴家,说是周公山有函送达,请李鸿章亲收。莫非三山圩主知你无处可投,劝你回去带勇?李鸿章自忖着,接过函套,拆开一看,想不到竟是张树声所转和春书信。难道是和大人知你漂泊不定,报国无门,特意致函,请你去江南大营当差?李鸿章心里嗵嗵直跳,如饥似渴看起信来。
原来福济离皖后,得知庐州城破,李鸿章宁肯东躲西藏,也不愿带上他的推荐信投奔江南大营,干脆直接给和春去函,说李鸿章人才难得,江南大营又正在用人之际,有现成人才不用太可惜。尤其和大人身负皇上重托,没李鸿章这样大才辅佐,又如何清剿长毛,攻克金陵?和春见函,觉得福济言之有理,当即给李鸿章写信,辗转送至周公山。可惜晚到一步,李鸿章已携妻带女,惶然离去。张树声知道和春此信重要,不敢埋没,经多方打探,才知李鸿章到了明光镇,赶紧安排快马,追至吴家。
信里和春还转述了福济对李鸿章的高度评价,接着说皇上英明,不惜一切代价,重建南北大营,如今江南大营兵精粮足,正一天天发展壮大,唯独缺少出谋划策之高参和冲锋陷阵之良将,李鸿章文武双全,正好大有用场,请他收到信函后,务必早日出发,赶往江南大营任职,充分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灭寇安邦,报效国家。
这不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么?看罢信函,李鸿章眉飞色舞,满脸得意,久萦心头的沮丧一扫而光。和春和春,和暖的春天就要到来,李鸿章没有理由不激动兴奋。
又想起定远之行,被翁同书小瞧,忍不住用鼻子哼了哼。此公无容人之肚量,识人之眼光,才看扁你李鸿章,也不自我反省反省,比起钦差大臣江南大营统帅和春来,你一个小小巡抚啥都不是,还担心人家缠着你,给你带去霉运,真正可笑之极。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碰过翁同书软钉子,李鸿章才越发觉得和春此函之弥足珍贵。不是么,国破家亡,骨肉分离,再这么浪荡下去,也不是句话,该出山还得出山,不能辜负满腔报国志。更何况江南大营潭大水深,正是英雄斩波劈浪之处。
吴棠也替李鸿章高兴,说:“和大人身为满员,又是钦差大臣,手握十万雄兵,还能这么器重翰林大人,求贤若渴,足见您在他心目中位置有多重要。您俩共过事,知根知底,惺惺相惜,跟和大人干绝对没亏吃。且翰林大人已有三品按察使衔,干得和大人满意了,给皇上递份折子,为您保个实缺,甚至弄身巡抚服穿穿,不在话下。”
此言倒也不虚,李鸿章深以为然,颇为受用。吴棠又玩笑道:“苟富贵,勿相忘,哪天翰林大人上到高位,别不记得盱眙乡下还有个吴棠,正等您伸出贵手,拉扯一把哦。”李鸿章笑道:“吴大人背靠大树,哪用得着鸿章拉扯?”吴棠说:“翰林大人笑话吴棠是吧?大树在哪儿,咱怎么打着灯笼,也没找到呢?”
李鸿章往北指指,道:“您的大树不在紫禁城吗?”吴棠道:“紫禁城何人?”李鸿章道:“还有何人?惠征大女儿叶赫那拉氏呗,记不得啦?你好像给她留下过名刺,据说至今还珍藏在她妆奁内呢。”吴棠故作高深道:“都是江湖传说,没影儿的事。”
“传说往往最接近真相。”李鸿章笑道,“吴大人比我更清楚,咸丰初年叶赫那拉氏受诏入宫,凭其非凡美貌和过人才智,崭露头角,谋得贵人身份,人称兰贵人。不久做上懿嫔,产下皇子载淳,升为懿妃。如今已做上懿贵妃,地位仅次于钮祜禄氏皇后,可谓后宫二号人物。钮祜禄氏和其他妃嫔都没儿子,载淳作为储君不二人选,日后登基上位,懿贵妃就是皇太后。想想看,哪天皇太后梳妆时,打看妆奁,看到吴大人名刺,还能不给奁中人厚报么?”
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事不宜迟,李鸿章开始忙着打点行装,准备改日出发,驰赴江南大营。吴棠不舍,又留李鸿章多待了两天。第三天才摆上酒席,为客人饯行。推杯换盏之际,门人来报,说又有信函递到,收信人还是李鸿章。
这次是大哥李瀚章的信件。拆开信套,里面有两封信,一为大哥本人所寄,一为五弟凤章所书。大哥信中说,曾国藩已至江西建昌,正调兵遣将,连打胜仗,湘军来势越显强劲。尤其李续宾和曾国华所带七千湘乡子弟兵,离赣入皖,所向披靡,连下潜山、太湖、桐城、舒城,打得太平军找不着北。还说曾国藩多次在信中问及得意门生李少荃,如果还记得他这个老师,又愿与湘军为伍,就到建昌去找他,粗茶淡饭还招待得起。
五弟信中则说,自随大哥离开周公山,抵达长江边后,不再西上江西,而是顺江东下,在苏浙一带跑了趟生意。还赴江南大营做过几笔买卖,每次都见大营内外闹闹哄哄,一片混乱,根本不像军营,倒像个大集镇,毫无王者之师气象。尤其那些白白胖胖的绿营,说兵不像兵,说民不像民,吃喝嫖赌内行,上阵打仗只怕靠不住。
大哥意图再明显不过,将两封信放入一个信套寄来,就是要李鸿章自己比较权衡,到底是倾向湘军,去投曾国藩,还是看好江南大营,去奔和春。
一心向往江南大营的李鸿章又犹豫起来,一时陷入两难境地,不知在曾和两者之间选择谁更好。两相比较,湘军整体素质不错,可人数有限,不及江南大营清兵一半。欲收复金陵,离不开围城打援战略,说白了就是人海战术,目前看湘军力量,还不足以担此大任,非得依靠南北大营不可。清湘两军优劣还放在一旁,主要是两军主帅对李鸿章的态度,一个亲笔来函征召,一个仅在大哥信中一笔带过,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见李鸿章盯着手里信函发呆,吴棠笑道:“家书抵万金啊。令堂可好?”
对于吴棠来说,李鸿章何去何从,已无秘密可言,也就将信塞到他手里,让他自己看。吴棠先阅李瀚章的信,边阅边忍不住叫好道:“早听说湘乡李续宾大名,咸丰三年就随曾国藩赴衡阳练勇,后辅佐同乡将领罗泽南,带领湘乡子弟兵,打过不少胜仗。罗泽南不幸战死,李续宾代统其兵,攻武昌,下九江,功勋卓著,加巡抚衔。入皖以来,又在曾家老六曾国华配合下,以少胜多,连战连胜,整得长毛没了脾气。”
论到曾国华,吴棠更是津津乐道:“咸丰五年石达开横扫江西,湘军出师不利,屡战屡败,曾国藩帅船都被长毛缴获,颜面扫地,只想以死殉国。一时江楚道闭,数月间家问闻报不通,曾国华得不到兄长消息,只身一人跑到武昌,从胡林翼手里讨得五千兵马,往江西杀奔而来。没人想得到,从未上过战场的曾国华竟领兵连下咸宁、蒲圻、崇阳等六县,吓得石达开心惊肉跳,赶紧分兵迎击,才让曾国藩躲过一劫。事后曾国藩还心有余悸,幸亏这个同胞弟弟及时出手,给了自己生还之机,否则不知死过几回了。也是因祸得福,自己败给石达开,却让六弟军事天才得到充分展现,曾国藩觉得败有所值,盘算着建支曾家军,交给曾国华和九弟曾国荃统带,日后曾家要帅有帅,要将有将,岂不天下无敌?当然目前条件还不成熟,还得继续强化湘军阵营,于是让曾国荃组建吉字营,掌控江西战场,再把曾国华安排到李续宾军中襄办军务,共领八千湘乡子弟兵出击皖省。两支队伍果然不负众望,连战得胜,大长湘军威风,大灭长毛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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