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部(4 / 7)
“谢谢。被褥在这个壁橱里。”
这次该我纳闷了,因为看起来她毫无戒备之意。不过,这不是坏事。我硬是把这当成了她相信我。打开壁橱拿出被褥的时候,心脏的跳动还是加快了。第25交响曲《灿烂的快板》的旋律响了起来。命中注定的g小调,因为脸蹭到了风嶋香澄每晚睡觉用的被子,所以不可能是《卡拉扬柔板》。
在铺被褥的时候,她从冰箱里拿出装在瓶中的乌龙茶,倒在一个薄薄的玻璃杯中递给我。
“谢谢。”我啜了一口,想不出下一步应该采取的行动。有可能的话,想和她两个人一块儿钻进被子里。但是万一弄得不好,可能会犯下性骚扰这样的蠢事。除了保护热带雨林,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冷静地想一想吧!公寓的一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连被褥都铺好了,理应是犯错误的时候,我为什么却这么拘谨?一直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事到如今,不要说做爱,就连接吻也还差得很远。这就是横亘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又深又暗的河流吗?“你先躺着吧。”我说。“嗯。”可能是由于很不舒服的缘故吧,风嶋香澄很听话地躺进了被子里。又进了一步。头脑中的转盘放上了莫扎特的《小夜曲》唱片。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几张这首曲子的cd,由于唱片公司在交响曲不满一张cd时总是随便加上这首曲子,所以不知不觉就累积了不少,现在应该超过了十张。当
然,我从没有对放哪张唱片感到过困惑。想想吧,其实根本不用想,人生中没有什么摆脱不了的烦恼,又不是被宣告得了白血病。所以我用a大调应有的欢快语气积极地说:
“关灯吧!”
我感觉到她用肩膀轻轻地答应了。路灯的灯光映在窗帘上,窗外是墓地……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掀起毛巾被的一角,轻轻地溜了进去。
风嶋香澄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舒服?或许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我觉得自己已经越过了又深又暗的河流。我们躺在同一床被子里,尽管都穿着衣服,但身体的大部分相互接触着。如果她是火,我就几乎被全身烧伤了。但是,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接触。她背对着我躺着。我像根木头一样盯着天花板。怎么回事?我竟然想侧过身去抱住她。
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时间在流逝。怎么才能说明这样的状态呢?我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欲望,几乎要胀裂开来,但手和脚却都在假装旁观,似乎想说:“性欲?那是什么啊?”奔放的欲望被禁锢在晚熟的肉体之中。当然,我也并不会由于肉体有时成为男女亲密时的障碍就徒生青春烦恼。即使头脑里闪现《魔笛》中帕帕给诺和帕帕给娜二人演唱的《papapa二重唱》,也只是徒增滑稽。我无法肯定她需要我。有时听到她痛苦地吞咽唾沫的声音,我甚至会认为她所需要的只是太田胃药或武田胃肠中成药。
过了多长时间了呢?就像要被迫拿出优柔寡断和一事无成的确凿证据,我害怕看表。她发出轻轻的鼾声,千载难逢的机会失去了。她本来是绿灯,我却一直是红灯,真是徒劳的爱。不知不觉欲望消失了,只剩下无精打采的自我憎恶,觉得自己还不如胃药、胃肠药有价值。
6
暑假里我和阿健(我现在这样称呼他)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旅行。他有一辆天蓝色大众牌甲壳虫轿车,把钓具、干粮、酒和猫装上车之后,我们就出发了。我们的目的地是越过两个县境之处的一个湖。那个湖原来是用于灌溉的池塘,每次下大雨水位都上涨,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山谷就几乎变成了一个湖。据说,在战后粮食匮乏的年代,附近农民在这里放养了黑鲈。这些鲈鱼经过自然繁殖变成了野生鲈鱼,成了湖的主人,到处游来游去,而原来的鱼类被夺走了领地,有的好像完全消失了踪影。
“我们来报仇吧,”阿健说,“要让它们知道这儿是日本。美国
佬,滚回去!”车子在到处都是石头的山路上向前爬着。由于台风刚刚刮过,路上到处都是水坑,有的地方甚至整条路都成了小河。车子开过,溅起水花。水深的地方,还必须在后面推车。山上到处都是掀开的土层,被大风刮倒的树木横在路上。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都要从车上下来,清除障碍物。由此,我们比预定时间晚了很多,到达湖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由于无法搭帐篷,我们决定当晚在车上睡觉。接着就开始准备晚饭。先收集小树枝,用固体燃料点起篝火,然后支起平底锅,把奶油溶化了,打开加了毛豆的猪肉罐头和意大利面条罐头,再放入蒜头和干洋芹。篝火烧得很旺。两个人默默地看着火。毛豆和面条煮沸了,阿健用树枝搅了搅,锅里浮起了泡沫,不久小气泡冒了上来,闻到了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接着是播放《海明威》。
“你上次说你父母就像死了一样,”吃完饭,我一边喝着倒在铝杯中的葡萄酒一边问,“是什么意思?”
“我的父亲是那种没有敌人就不能证明自己生存价值的人。”阿健百无聊赖地说,“有时总是和我对着干,常常是不让儿子知道谁更厉害就不肯罢休。而且无论干什么,老爷子都比我厉害。你对此是怎么看的?”
“这样的人现在很少见啊。”
“你是说生不逢时吧,也许他在幕府末期或明治维新的时候能够度过幸福的人生。"
“的确如此。”
“真是个悲剧啊!”他痛苦地说道,“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毫无目标,简直就像大脑死亡的人一样在苟延残喘。什么都不缺,所考虑的也不过是如何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量这样的小事。像我老爷子这种人,只有去阿拉伯当游击队了。”
“他是干什么的?”“高中老师。你父亲呢?”“是个警察。"“或许我家老爷子当警察就好了。怎么看他也不像教高中生和汉文那种类型的人。”他折断小树枝扔进火里,“和父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我和他们不存在问题,但他们之间有问题。现在两人分居了,父亲离开了家。"“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啊。”“是啊,多得很呐。”他打了个大哈欠,张着嘴巴仰视夜空。“看着星星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活在回忆之中?”我没点头表示同意,而是和他一同仰视夜空。也许是因为没有灯光,而且台风过后天空变得很清澈,许多星星看起来就像在眼前一样,仿佛用钓鱼竿就可以碰到。
“上小学观察天体的时候理科老师曾告诉我们,"阿健接着说,“仰视夜空,就如同在仰视从宇宙开始到现在为止的历史。遥远的星光抵达地球,可能要走几万光年甚至几百万光年。因此,越是看远处的星星,就越是像遥望宇宙的尽头、宇宙的起源。那时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现在这样仰视的夜空,感觉真的就像几千张、几万张薄而透明的玻璃纸重叠在一起形成的。从宇宙产生到现在为止的时间全都保存在玻璃纸之中。时间不是在流动,而是在远离。远逝的时间重叠成好几层保存在宇宙中。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谈话中断了一会儿。人造卫星一闪一闪静静地划过星空。阿健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香烟,用篝火的余烬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慢慢地吐出来,说道:
“小时候我曾想成为一颗流星。在大家刚注意到的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嘿,你看,咻……”
第二天早晨我们醒得很早。到车外一看,吓了一跳。昨晚太暗没有发现,眼前开阔的湖里有许多被台风刮倒的树木,连水面都难以看清。没有树木的地方也被大量的树叶和杂草遮盖着。
“这下可钓不成鱼了。”
“这算什么?”他说,“这可是钓喜欢叶绿素的黑鲈最好的时机!”
我们准备好钓鱼工具来到湖畔,决定在吃早饭之前先打一仗。站在湖边,仍然觉得这里怎么看也不是钓鱼的地方。如果在这样的湖里放诱饵,在到达水面之前就会被树木挂住。阿健盯着湖面瞧,不一会儿就发现一个障碍物比较少露出一点点水面的地方。他不用诱饵,只是反复地用铅坠在甩钩。把钓鱼竿垂直竖起,准确地在十米远的地方放下铅坠。接着从箱子里取出开口很大的抗滑诱饵,不用铅坠,直接装
在钓线的前端,投放在同一个地方。几乎不使什么花样,只是慢慢地挪动。不一会儿,就有鱼来咬钩了。他水平地摆动着鱼竿,在鱼第二次咬钩的时候用劲一拽,钓竿头部咯吱咯吱地弯了下去。他一会儿收线一会儿放线,让鱼来回游动,看到倒下的树木之间的空隙,就慢慢拉过去。最后钓上来一条长约五十厘米的深绿色黑鲈。
“怎么样?”
“棒极了。”
在随后的三十分钟内,我们两人共钓上来八条鲈鱼,每条都是超过三十厘米的大家伙。由于肚子饿了,我们开始准备早饭。草地上放着去掉内脏的黑鲈。我说我们快点烤着吃吧,阿健却严肃地摇摇头,劝我不要有这种图省事的想法。
“这是自然界赐给我们的神圣食物。无论肚子多么饿,也不能不好好烹调就匆匆下肚,那样吃的话就和猫没有什么区别了。我们是万灵之首,应该考虑更文明的吃法。”
在阿健拾掇鱼的时候,我点起了篝火。他在切成三块的鱼身上撒上盐和胡椒,每块都仔细裹上小麦粉,然后在平底锅里把奶油溶化了。鱼烤好了,发出诱人的香味。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萨姆·赫尔喵喵地叫着围着平底锅转来转去。猫和人都饿得不行了。终于可以吃烤好的鱼了,即使有点没烤熟也毫无顾忌地送进嘴里。萨姆·赫尔也得到了完整的两条鱼。鱼香得让我们忘记了做人的尊严。我和阿健直接用手从平底锅里抓起鱼来就吃。而萨姆·赫尔每咽一口就发出一声妩媚的叫声,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美食。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们不停地钓鱼,早中晚一直吃。有时把鱼串起来烤着吃;有时用油炸着吃;有时把鱼炸好后放上醋、盐和胡椒,做成醋渍鱼。
完全吃腻了的我说:“我们已经彻底报了仇了吧!”那心情简直是一辈子都可以不吃黑鲈了。
阿健也满意地说:“你现在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吧。”
第二天中午过后,我们决定最后钓一次收场。扛着钓鱼竿来到湖边,把各种各样的钓钩都试过了,但是鲈鱼怎么也不肯轻易咬钩,此时钓鱼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不觉得有些美中不足吗?”我说。
“你说什么?”
真是一个迟钝的家伙,给他扔点诱饵!
“比如女孩子什么的。”
阿健抬起头瞥了我一眼。
“女孩子的哪个地方好?怎么样的好?”
“什么‘怎么样的’?”
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这般反应,我不由得一时语塞。
“你说的女的,是指作为性欲对象的异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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