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部(10 / 13)
“有时还说梦话呢!”’
我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真的?用何种语言说的?猫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语言呢?是像各国通用的世界语呢,还是分为猫式日语和猫式法语之类的呢?你认为也有精通多国语言的猫吗?’’
“你考虑事情光从自己的立场出发。”
“可是那不能按照小猫的标准来考虑啊。”
“好冷!”阿健鼻孔鼓鼓的,可能红酒喝多了,“萨姆·赫尔也曾有过女人哟!”他继续说道,“它们的缘分是前世注定的,但是它好像没有把萨姆·赫尔当作可以交往的男朋友,真是一出悲剧!”
“你中意的女人是怎样的?’’我问他。
“我们这些人啊,已经不指望命运了。"他看起来很超脱,“命运已经从应该前往之处变成了应当进行解读、数字化和可操作的东西。如今按照辩证法生存的只有猫族这一类的了。”
我往香澄的杯中添够了葡萄酒。
“说到能够付出的爱情,我有很多呢!”阿健闭着眼睛说,“只是没有人要。我经常对萨姆·赫尔说,只有孤独才是最安稳的。”
终于两瓶葡萄酒喝光了。阿健仿佛灵魂脱窍似的,醺然已醉。香澄呆呆地望着劈里啪啦燃烧的火堆。我建议我们一起去散步。
“我想睡觉前先醒醒酒。”
“你知道吗?据说猫咕噜咕噜地振动喉咙是表示无法理解别人时的焦躁。”“你不去散步?”阿健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你们俩去吧!我还有很多话要对小猫说呢!"
“那好,晚安。”
我们刚要起身,就被阿健叫住。
“你们俩用帐篷就行了,我睡车上。”
“那多谢了。”
“善良,究竟是什么?”他不自然地望着黑暗的夜空,“即使在浴池里发现一只蜉蝣,也想着它还有一天的寿命就轻轻
地放了,也许这就是善良的本质吧。”
脚下杂草丛生,四周一片漆黑。手电筒所照范围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保持合适的距离,手拉手默默地向前走着。
“阿健和小猫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啊?”
香澄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黑暗中小声笑着。水波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动,我们停下来用手电筒一照,发现一个黑影向湖中心游去。
“是鱼吗?”
“似乎是小鱼群。”
我们继续往前走。
“家里人不会担心你吧。”我突然有点担忧,“或许现在正请求警察局发寻人启事什么的……”
“不要紧。母亲只担心眼前发生的事。”
“是吗?”
“母亲特别爱操心。”她讲起了往事,“孩提时代如果我脚上稍微破了点皮,母亲就担心得不得了。我怕要叫救护车来,所以总是忐忑不安。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做饭被菜刀切伤了手指,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只出了一点点血,但母亲和往常一样惊慌失措。于是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我看见母亲给我缠绷带的时候,总觉得疼的不是我而是母亲。母亲给我包扎的时候,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一点儿也不感到疼吗?”
“嗯,一点也不。”
为了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要讲一些自己母亲的事情呢?深夜,母亲坐在厨房的餐桌旁,盯着手中的一堆药片。医生开的安眠药和镇定剂是一个星期的剂量,但是每天服用的药太多,几乎要从她掌心中掉下来。我明白她也不想这样。她是在向自己倾诉死一般的痛苦,她想承受这种痛苦,但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因此母亲只能无数次地在夜深人静时分盯着那一堆药片。
“不冷吗?”
“没事儿。”
可能是我在日常生活中过多地使用了录像机功能的缘故,最后我还是决定跳过母亲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一个像华表一样的东西映入我们的眼帘。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足有电线杆粗的秋千。这里一到夏天肯定是个海滨浴场。秋千从沙滩荡向湖面。
“坐上来。”
我催促香澄让她坐在座位正中,而我就像从后面抱着她一样,双手抓住绳子,然后我开始晃动秋千。起初并不顺手,我的力气传不到绳子,座位只在地面附近摇晃。我弯下腰继续晃动秋千。掌握了要领后,荡的幅度一点点地加大了。吊
着秋千的金属链子在头顶上发出“咯[轻|之|国|度]吱咯吱”的响声。
一弯新月高挂在湖边黑暗的松林上。秋千座静静地掠过沙滩表面,再次向黑暗的夜空远去。那种脱离尘世的感觉妙不可言,仿佛远离某处,又好像在靠近什么。不知何时链子的响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波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周围寂静无声,侧耳倾听,仿佛都能听到地球自转的声音。我把手放在紧抓绳子的香澄的手上,她的手非常小巧,甚至可以被我的手掌完全包住。“就像做梦一样。”她说。“是啊。”不过我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现在这个瞬间,我们身在此处,仅在此处。当然不能什么时候都停留在这里,因为我们各有归宿。我希望我们俩同归一处。或许香澄另有别的想法。但是不管怎样,此时此地我们在一起,远离其他所有的一切,只有我们俩……
“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沙滩的对岸有一小簇红红的火光。不知不觉秋千停止了晃动。
“好像是篝火。可能有人在那里野营吧。”
“你听见鼓声了吗?”
“被你那么一说,好像有一点。”
“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越走越近,鼓声也愈加清晰。声音非常低沉,仿佛是地下的岩浆咕咚作响。我们原先看到的篝火,原来是装在铁笼里燃烧的火把。
两个男的在围着篝火跳神乐舞。其中一人带着魔鬼面具,另一人则戴着驱鬼的面具。虽然是在跳舞,但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只是男人们在沙滩上佩戴着弓或剑舞动。有三个人在打鼓,他们专心致志地敲打着像洗脸盆翻过来一样的大鼓,发出单调的旋律。五个人一言不发,剧烈的扭动和震耳欲聋的鼓声就是他们所要表现的一切。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目的在此跳神乐舞。此时应该已近深夜。我们就
像看到某种异样的事物,感觉非常不可思议。我们无法离去,也不能冷静欣赏。合着强有力的原始旋律,男人们持续狂乱地舞动。与其说是神乐,不如称之为新潮舞蹈。
突然鼓声停了下来,跳舞的人也停止了舞动。那是一种很突然的结束方式。两个男的取下面具,敲鼓的人也放下鼓槌,而后五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其中‘一人拿出陶质酒壶,另一人端起红碗盛了酒,喝了一口之后,又传给旁边的人,就这样传了一圈,最后拿到碗的人站了起来,把碗端给我们。我毫不犹豫拿过碗,一饮而尽,然后把它还给那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