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二次元 » 离别的钢琴奏鸣曲 » 短篇集 encore pieces “Sonatepourdeux”

短篇集 encore pieces “Sonatepourdeux”(18 / 21)

“不,是独奏曲。”

我一直盯着她形状优美的耳朵。

“你怎么知道?”

“看了就知道。”

真冬拿起影印的乐谱,轻轻夹进谱架上的乐谱之后。我不禁愣住了。真冬发现的乐谱是写在描图纸上的。高音谱号对着高音谱号,低音谱号叠上低音谱号;曲声寂静地、话语沉默地——重

叠在一起。

我屏住了气息。透过薄得如梦似幻的描图纸,两分乐谱融合在一起,降a大调钢琴奏鸣曲就在我眼前的夜空羽化成形了。没错,这的确是一首独奏曲;从优雅完美的谱面就能看得出来。直到看到最后一页时,这份直觉终于化为确信——写在曲末的“ensemble”之前还有一个字。

toujoursensemble

我和真冬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显然不是音乐术语。既然不是音乐家留下的话语,那恐怕是——九重宽文个人的话语。

将八张乐谱一一重叠,浏览过整首乐曲后,真冬再次将纤细的手指放在琴键上。于是海面再次浮现火焰的色彩和翩翩飞舞的灯蛾,无边无际的温柔夜色仿佛要将我吸了进去。

为什么九重宽文要将这首钢琴奏鸣曲拆成两半呢?为什么不让它在宽广的天空中获得解放,而将一半的翅膀锁在这满是妻子回忆的房间里?那个理由——我的指尖似乎快要碰触到了,却又无法掌握。

他想隐瞒的事物,想保护的事物,想留下的事物——

琴声突然中断了。我从夜之海浮上岸,只看见真冬以哀伤的眼神望着我。

“怎……怎么了?”

“接下来……没办法弹。”

“为什么?”这感觉就像突然被抛弃在干涸的珊瑚沙漠。

“技术上办不到。”

真冬用力地将两张叠在一起的乐谱压在谱架上。

“我原本以为分散和弦的最低音只要以左手帮忙就能弹奏,但这里是不断持续的八度音,无论怎么尝试都不大可能——”

我再次仔细凝视高音部朦胧的谱面。在火焰边缘飞舞的灯蛾之上,种种的记忆和话语连结成一条线索。

在异国的医院相遇的两人;被说成“不是人”的妻子;分成两半隐藏起来的乐谱;连真冬都无法弹奏的钢琴奏鸣曲——藏在黑夜深处的答案。

背后传来门板开启的咿轧声,我和真冬同时回过头。几个咳嗽声叠在一起——只见数名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的施工人员僵在原地,因为发觉我俩的视线而纷纷低下头。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慌忙低头道歉。

“真对不起,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呃……没关系啦,不差那几分钟。”

“不接着弹吗?”“曲子应该还没结束吧?”

我和真冬面面相觑。

现在没办法弹——真冬面带歉意地喃喃回答,小小房间里充满了半是可惜半是放心的奇妙气氛。

“……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工头大叔神色沉稳地这么问。

真冬点了点头,将整理成一叠的乐谱抱在胸前。

“只要那几张纸就好了吗?这边这些都不带走吗?”

施工人员之一走近书柜,随手抽出了几本书。我吃了一惊,连忙靠过去。陈旧而厚重的书封上印着“成洋堂”几个字,正是九重宽文的表弟协田先生受托前往取书的书店名字。

我接过书来,翻了几页。我所学的法文只够勉强看懂音乐术语,当然无法理解所有内容;不过可以靠着不时出现的图解略知一二。内容是音乐理论和钢琴演奏法,以及管弦乐演奏法。

萝莎莉•夏洛瓦自己买来收藏的法文书——我从书柜一端逐一确认硬皮书封,才发现那些全都是音乐专门书籍。

我呼出憋在胸腔的气息,将抽出的书一起放回柜子里。

“都留在这里也无所谓吗?”工头大叔小声地问道。“不带走的话就等于丢掉啰?”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

“……只要有那份乐谱……就够了。”

我回过头,对着露出不安神色的真冬点了点头。

九重宽文的想法——我已经全都领会了。

隔周末的傍晚,我在唱片公司入口旁的电梯里逮住了阿彻先生。

“……又是你喔?”

那天的阿彻先生戴着一如演艺人员高调作风的橘色太阳眼镜,和他那混血儿的白皙肤色及高挺鼻梁特别相衬,害我差点临阵退缩。就在电梯“当”了一声打开门的同时,我从阿彻先生背后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

“我不想看到你。老是干些多余的事!你最好从我身边消失,再让我看到你这混蛋,小心我让你在音乐圈里混不下去!”

我“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缩了一下。然而电梯门就在我背后关上了。两公尺见方的空间里只有我和阿彻先生两个人,这下想逃也没地方去了。

“并不是要拜托您做什么,只是想请您听听这个。”

我从口袋里拿出携带型录音机,阿彻先生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听见录音机里流泻而出的钢琴旋律而当场僵住。

这并不是当时让他看的乐谱中只有一半的片段,而是以多重录音组合而成、真冬以那“水银手指”演奏的降a大调钢琴奏鸣曲——“sonatepourdue”。在尚未移动的电梯里,皱着眉头的阿彻先生正要伸手按下开门钮。

“请你听到最后!”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