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五十首歌(1 / 3)
不苦住院了。
蜥蜴持续数日的厌食和嗜睡引起了希毅的警觉,经过病理检查,血浆生化结果显示白细胞减少,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和ast值升高,结节性胰腺增生——诊断为肝癌。
喻知予把那份检验报告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没法把不苦和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肝癌?动物也会患癌吗?
“癌症是一种基因病,在某种环境或致癌因素影响下,导致正常细胞演变成癌细胞。大部分癌症是慢性病,形成需要漫长的时间,自然界的动物看似很少癌症,其实是很多活不到癌症影响身体机能的年纪。比如鸡、猪会患癌,鲨鱼和大象同样也会得癌。”
喻知予看向希毅,除了rap,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一长段话。
很久以前希毅就明白人类和蜥蜴的寿命不对等,不苦大概率会提早很多年离开他。为了延长老伙计的生命,希毅平时细心照顾,定期体检、还让自己成为了半个爬行动物学家。
他希望不苦是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睡梦中无苦无痛的离去。前提是在他做好准备的时候,在很远很远的以后,而不是现在。
喻知予抬手抚了抚希毅的眉间。他的一对眼睫生得太夺目,其实他的眉毛也很好看。浓墨重彩,自然的弧度干净利落。此刻深深蹙起,多了几分愁云。她不知道,自己两弯秀眉似蹙非蹙,跟希毅一样。
“我好希望不苦能多陪我一些日子,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都说肝癌是最痛的癌症,所以......它一直很疼吗?”
“可它无论身体多疼都在努力喝水、吃饭,打针时全力配合医生,不苦的求生欲比我们想象中x强很多。希毅,它很坚强。”
不苦待在特制的恒温箱里,希毅垂头坐在地板上,直直盯着玻璃箱里的蜥蜴,视线没有聚焦,脑中一直想着喻知予的话:它很坚强,它也舍不得离开他。
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灰暗寡淡,直到喻知予也坐在他身旁,希毅才回神看见一抹生动的彩色。
“喻知予,你会和我一起陪不苦走完它的最后一段路吗?”
“会!”喻知予不假思索,握住他的手,“我会和你一起守护不苦到最后一刻。希毅,我也会跟你走到最后。”后半句话喻知予是对自己说的,她要更小心地攀岩,努力活得跟他一样长。
从宠物医院出来,希毅走到自己的车边,盯着车窗玻璃上的一个小爪印,久久没动。这又是不苦什么时候给他留的暗号?以前他感觉孤独时,总会意外地发现蜥蜴留下“到此一游”的爪印,像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希毅没急着坐进车里,沉默良久,忽然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如影随形。刚刚他又觉察到了那道目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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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苦只住一周便出了院,希毅邀请了几位爬行动物界权威专家联合会诊,最终选择了保守的治疗方案。
以人类类比,不苦已经是白发苍苍、胡须飘飘的长寿老爷爷。希毅不忍心让它再经受手术的创伤和痛苦。最后的日子,让不苦舒舒服服地过。
第一站带不苦去了山风攀岩馆。
喻知予已经投入新一阶段的训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她为不苦精心准备了出院礼物:它最爱的苹果泥和一把狗胡子。
书上说,猫的胡须招财,狗的胡须长寿。狗的胡子象征顽强的生命力,尤其下巴处的胡子,形似倒立的泰山,意喻福寿绵长。
于是喻知予号召「知心寻宠」全体小伙伴们,征集狗狗胡须。
当中最粗最长这根,来自不苦的好朋友大黑狗夏洛克。为了等这根胡须自然掉落,喻知予一天抱着夏洛克看好几次。
决定养宠物的那一刻起,就等于亲手埋下一颗悲伤的种子——从前喻知予没有深刻体会过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她现在看到治疗中的不苦,能感同身受到希毅那种切肤之痛。不苦已经不再是宠物,它是无比珍贵的家人。
这几根狗胡须让希毅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在人生海海里找到了一枚独属于自己的定海神针。被心爱的人认真地珍惜,他感动、知足,内心甚至在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值得这样的好运。生怕喻知予的爱,有一天会像不苦的健康一样被命运残酷地夺走。
夏洛克拿鼻尖轻轻嗅了嗅不苦的脑袋,希毅也把喻知予揽进怀里。喻知予抬手沿着男人的下颌轮廓捏他的脸,指间的茧蹭得希毅舒服地闭上双眼,配合地扬起下巴。喻知予道:“你看起来像个......忧心忡忡的傻瓜。”
希毅倒是不生气,抚着她的肩膀,温声问:“那要怎样看起来才显得聪明些?”
喻知予伸指给他的唇角弯起弧度,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纯粹,“男朋友,请你多笑笑。”
希毅顺势低头吻上喻知予,唇舌交缠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用极轻极轻的语气,“这样行吗?”他嘴角带着很温柔的笑意。
喻知予语调软软的,“现在我也是阿呆了。”
******
黄昏初上,晚霞恪尽职守地晕染着天际。
喻知予的训练表排得满满当当,不想希毅和不苦等得无聊,告诉他可以先回三楼看看视频,“是我小时候的录像。”
她知道之前希毅集中恶补了不少攀岩视频,许是现在没什么心情再看别的,但小团子喻知予的故事,他或许能感兴趣。
名为「我们这一家」的文件夹,按年份时间排列,前两个文件夹全是喻岚的个人攀岩记录,拍摄者是喻知予的妈妈。喻知予出生后,她成了新的女主角。
有的人的可爱是天生的,襁褓里粉粉嫩嫩的糯米团子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等喻知予完成练习回来,他才看到2岁的喻知予。
喻知予没想到希毅会一个个视频仔仔细细按顺序看,遇到他认为极其可爱的,还会重播几遍。其实这些视频,很多她自己都没看完过。倒是喻岚攀岩的影像,她反复观摩学习。
屏幕里的小团子,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她是我吗?”
喻知予走到希毅跟前,坐在地毯上,脑袋枕着他膝盖。男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她的脸,一下又一下。月色静悄悄临落,他们没说话,喻知予眼皮越来越沉,就那样睡着了。
希毅撑着手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睡颜看。睡熟的喻知予,有一身从小练到大的睡功,除非海啸来了,或者夏洛克在她身上蹦迪,否则天翻地覆也醒不了。听到她咻咻的鼻息,希毅会心地笑了声,起身把她抱进沙发。<
她还揣着平时不离手的笔记本,记录每天的练习数据和心得体会。希毅抽出本子想放在茶几上,一页纸轻飘飘掉了下来,抬头是十分刺眼的他根本无法忽视的两个字:「遗嘱」。
内容提到山风攀岩馆和一半财产赠予水手,另一半财产用于青少年攀岩资助基金,所有攀岩记录及遗体研究事宜交给禹燕升,连夏洛克衣食住行也按照世界最长寿的狗狗标准管到了31岁。
留给希毅的只有几句话:
【爱着希毅的喻知予,征服过高山峻岭的喻知予,这一生超级幸福没有遗憾。希毅,请你长命百岁,(涂黑部分),平安喜乐,唱更多好听的歌,帮我多看看这世间美好。我和不苦在天堂期待你的独家人间见闻。】
他目光最后停留在被她涂黑的那部分,仔细辨认出四个字,狠狠倒吸一口冷气:「娶妻生子」。如今被她全部涂黑,大概知道这四个字绝对能让他暴怒。没错,是暴怒!浑身的血液汩汩冲入心脏,这张纸足有千斤重,希毅的手在颤抖,不苦觉察到他的异常,扬起小脑袋盯着他。
“不苦,我刚才七窍升天,差点被喻知予给气死。”声音恢复平静,他闭了闭眼,又道,“应该是我自己差点被自己气死。”喻知予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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