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找到玉矿(1 / 1)
向导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却比往日更加稳健,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两侧的山崖和脚下的乱石。他不时停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看看,又扔掉,更多的时候是仰头观察山体岩石的走向和颜色分层。毛子哥紧随其后,铁钎成了探路的拐杖,他更多地在看那些巨大的、有新鲜断裂面的岩石。艾力抱着他那块“路引”石,紧紧跟着,眼睛发亮,却又带着一种生怕希望破灭的忐忑。我和新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兴奋压倒了疲惫。温师傅走在靠后的位置,沉默地注意着每个人的脚下。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深入到一个两山夹峙、更加狭窄的v形谷地。阳光被高耸的山崖遮挡,谷地里光线昏暗,寒气更重。水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水汽和石头特有的腥气。
向导突然停下了。他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褐色的巨石旁,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一片湿滑的苔藓。巨石的一侧,有一道明显的、斜向上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的石头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呈一种灰绿色。
“毛子,”向导头也没回,“来,把这石头边上清一清。”
毛子哥上前,用铁钎撬开几块依附的小石,又用镐头小心地刨开裂缝底部堆积的泥沙和碎石。向导用手捧起刨出来的碎渣,就着谷地里幽暗的光线仔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捡起一块稍大的、带着棱角的碎石,用匕首用力划了一下。碎石表面出现一道白痕,但在那白痕旁,匕首的尖端似乎刮下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石质的粉末。
向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湍急的水边,撩起冰冷刺骨的雪水,用力洗了洗手和脸,仿佛要让自己更清醒。然后,他走回来,从艾力手中接过了那块开了窗的石头。
他把“路引石”的皮壳,尤其是那道浅槽附近的纹理和颜色,与眼前这块黑褐色巨石裂缝处的岩质,反复对比。又让毛子哥继续清理裂缝周围,露出更大面积的岩体。
裂缝上方约一米多高的崖壁上,有一片岩面颜色明显深暗,呈带状分布,隐约能看到一些晶体的闪光。向导让阿迪力把他托上去。阿迪力扎稳马步,向导踩着他的肩膀,阿迪力低吼一声,竟将他稳稳举了起来。
向导的手指在那片深色岩带上细细摩挲,抠下一小块,放在掌心碾碎,对着高处漏下的一缕天光看着。碎末里,有极其微小的、比米粒还细的、半透明的晶体颗粒。
他下来了,脸上依旧没有狂喜,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岩浆在深处涌动。他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低沉,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找……找对了。”
他指向那道裂缝和上方的深色岩带:“看这走向,看这围岩蚀变,看这角闪石析出的晶粒……还有,”他拿起“路引石”,指着皮壳上某种不易察觉的、与黑褐色巨石裂缝边缘岩质极其相似的微小斑点,“它就是从这儿,或者这附近,崩下去的。”
艾力的身体晃了一下,阿迪力直接跳了起来,又被毛子哥一把按住。新月捂住了嘴,眼睛睁得极大。
“矿脉……就在这山体里。”向导一字一顿地说,“顺着这道裂缝和蚀变带往里、往上挖。见‘线’追‘线’,见‘窝’掏‘窝’。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的时间,世界仿佛被浓缩进了这阴暗嘈杂的v形谷地。工具碰撞岩石的声音取代了言语。毛子哥成了绝对的主力,他选择裂缝上方那片深色岩带的下方动手,那里岩体似乎相对破碎。镐头不再是盲目地抡,而是有节奏、有角度的凿击,撬下大块的围岩。艾力和阿迪力拼命地把碎石清理开,搬到水边。向导紧盯着毛子哥镐头下的每一寸变化,指挥着下镐的位置和力道。温师傅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把我们带来的所有绳索、备用的工具整理出来,又去收集了一些干燥的爬地柏,准备生火——挖矿不知要持续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汗水浸透了衣服,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硬邦邦。手上很快磨出了新的血泡,破了,结痂,又磨破。但没有人停。每一次镐头落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期望和紧张。
“哐!”一声与众不同的闷响。毛子哥的镐头似乎凿进了一个相对松软的夹层,撬下来一大片灰绿色的碎石。碎石崩落,露出了后面岩体上一道宽约两指、斜向延伸的、颜色明显不同的“线”。那“线”不是纯白,也不是艾力石头上那种乳白泛青,而是一种更沉静的、类似于肥腻羊脂的暖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自己透着一种极其柔和的、莹润的光泽!
“停!”向导低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
他用颤抖的手拂去“线”上的石粉,又用清水小心地淋湿。那道暖白色的“线”更加清晰,质地看起来细腻无比,与周围灰绿色的围岩界限分明。向导用匕首的刀背,极轻地敲了敲“线”的旁边和“线”本身。声音有细微的差别,“线”上的声音更沉实、更脆。
“玉……玉线!”阿迪力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向导没有理会,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这道“线”上。他沿着“线”的走向,用手指一点点摸索,判断它的厚度和延伸。“是矿脉的露头……顺着它,往里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扭曲。
毛子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血丝像燃烧的火焰。他换了一个更小的尖头凿,沿着“线”的边缘,开始极其小心地剥离围岩。不是粗暴的凿击,而是精细的、一点点的剔和撬。大块的、无用的围岩被剥落,那道暖白色的“玉线”渐渐显露得更长,更宽。它并非笔直,而是有着自然的扭动和起伏,仿佛一条沉睡在山体中的白色河流。
随着剥离的深入,“线”的旁边,又出现了平行的、稍细的支线,甚至在一处围岩特别破碎的地方,毛子哥一凿子下去,撬开一片石板,后面赫然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向内凹陷的“窝子”!那“窝子”里,不是线状的玉,而是一团更加致密、颜色更加纯净、几乎毫无杂质的浓稠白色,像一团凝固的月光,又像最上等的膏脂!
“羊脂……羊脂白玉的窝子!”向导的声音彻底哑了,他用手轻轻地、无比珍惜地抚摸着那团白玉,仿佛怕惊醒了它。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那一刻,连奔腾的水声似乎都远去了。所有人都盯着那在幽暗光线中独自莹润生辉的一“线”一“窝”,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寒冷和疲惫。一种近乎神圣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茫然无措的情绪,攥住了每一个人。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不是一块,不是零星的山料,而是一条矿脉的露头,是孕育了艾力那块“路引石”的母体,是这冷酷昆仑山深藏的、温润的脏腑。
狂喜之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小心翼翼的劳作。知道了方向,有了明确的“线”和“窝”指引,挖掘变得高效起来。毛子哥、艾力、阿迪力轮流上阵,沿着玉线向两侧和深处拓展。向导则像最谨慎的雕塑家,指挥着如何下凿才能最大限度保护玉肉,如何判断玉线的走向和可能的膨大处。
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玉料被从岩体中剥离出来。有的顺着玉线开采,呈条状、块状;有的从“窝子”里掏挖,更加浑圆饱满。颜色也并非全是羊脂白,有青白,有灰白,有带糖色的,也有少量颜色纯净的。质地也各异,有的细腻如绸,有的稍显松些。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带着昆仑玉特有的、内敛而坚韧的光泽。
新的问题出现了:太多了。背篓和纤维袋很快就不够用了。我们开始挑剔。毛子哥定下了规矩:大块、完整、颜色纯净、质地细腻的优先带走。有明显大裂的、颜色灰暗杂质多的、形状过于怪异难以利用的,被惋惜地丢弃在矿口旁。即使如此,精选出来的玉料,也堆起了可观的一小堆。
暮色再次降临时,挖掘不得不停止。矿口已经向里推进了数米,沿着玉线开辟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人转身的小小腔体。一天的疯狂收获,让每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后的虚脱状态。
火堆生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火光映照着那一堆大大小小、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幽光的玉石,也映照着几张疲惫不堪、却闪烁着奇异光彩的脸。
没有立刻分配。向导拿出酒壶,这次,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口,连新月和我都有。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带来一种虚幻的暖意和真实的存在感。
“东西,就在这里。”向导的声音疲惫而清晰,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在毛子哥、艾力、新月脸上停留得尤其久,“怎么分,现在说清楚,免得下山生乱。”
短暂的沉默。只有火苗噼啪声和远处的水声。
“按规矩,”毛子哥先开口,声音粗嘎,“见者有份。向导掌眼定穴功劳最大,艾力引出线索,我和阿迪力出力气,新月和凌寒照应后勤。”他顿了顿,“这位朋友……”他指指温师傅,“也算一份。”
向导点点头,看向艾力:“石头是你捡的,矿是因你找到的。你说。”
艾力的脸在火光下红得发亮,他看着那堆玉石,又看看向导和毛子哥,喉咙滚动了几下:“我……我听你们的。”
“好。”向导从那一堆里,先挑出了那块从“窝子”里掏出的、拳头大小的羊脂白玉,又挑了几块颜色质地最好的青白玉块。他把这些放在一边。“这几块,最值钱,算‘头彩’。艾力,引路的功劳,你得这‘头彩’的一半。”他把那块羊脂白和两块最好的青白推到艾力面前。艾力的手颤抖着,想去摸,又缩了回来。
向导又把剩下的“头彩”玉料分成六份,大小质地尽量均衡。“我、毛子、温子良、凌寒、新月,阿迪力,各一份。”
然后,他指着剩下那堆更多的、品质稍次的玉料:“这些,平分七份。每人一份。”
没有秤,全凭眼力和手感。向导分得很慢,很仔细,不时调换,力求公允。毛子哥在一旁看着,偶尔点头或摇头。温师傅默默看着,不置一词。阿迪力眼睛几乎粘在了玉料上。
分到最后,每个人面前都堆了一堆属于自己的玉石。在跳动的火光下,那些冰冷的石头仿佛有了温度,映照着不同的命运和即将改变的人生。
向导把自己的那份,仔细地用一块旧毡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灌了一大口酒。“今晚,两人一班,守夜。守着火,也守着……”他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矿口和旁边每个人面前的玉堆,“守着咱们的运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警告:“昆仑山的玉,不是那么好拿的。下了山,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头看着自己那份莹润的、沉重的希望,或用手轻轻抚摸,或紧紧攥住。狂喜渐渐沉淀,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弥漫开来——满足、疲惫、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在巨大财富面前悄然滋生的不安和隔阂。
火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寒冷的昆仑山夜色。矿口像一张沉默的嘴。水声依旧轰鸣,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音。
这一夜,注定无人真正安眠。
八
采到了玉,此次行程完美收官。一早,我们就决定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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