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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话祸不单行(7 / 12)

「……啊!」

差点忘了,现在的我跟「幸好」这两个字无关。北上列车正好在这时进入月台,结果——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为数众多的高中生走下刚进站的列车。

「不会吧!」

大家都穿着学生制服。款式虽然与水仓破记身上的制服不一样,可是在隔了一段距离的情况下,根本难以分辨。这个时间——在我所就读的小学,今天五年级的学生只要上五堂课;可是现在却是高中生刚放学的时候,不是只有一、二十人之普。乡下地方难得的放学潮,车站里面人山人海,而且男学生占了大多数,只夹杂着少数的女学生。如果连这种情况都是魔法造成的结果,我到底该如何因应?这种魔法本身没有任何「意欲」,纯粹只是扭曲「命运」,不管是不是来自魔法师之手,面对这种缺少「人欲」的产物,根本就找不出因应的基点。影谷蛇之的「魔法」是针对水仓莉丝佳而来,水仓破记的「魔法」根本就是供牺创贵的克星!这就是魔法的可怕,这就是水仓破记所谓的魔法?他不用对我做什么,只要淋得我满头鲜血,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结果、源自抽象的可怕。这时「列车即将离站——」的广播响起。不妙,大大的不妙。如果水仓破记搭上这班车,我就真的追不上他了。到时——套句莉丝佳的说法——我就得永远与不幸为伍,直到死亡降临为止。这种结果比遇见死神还可怕,而且在我搭上电车、水仓破记却留在月台上的情况下,结果也是一样,到时在第三者的眼里,我一定会变成无可救药的白痴。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白痴绝对是最适合我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应该将自己的决定视为错误的选项。可是——就算选择另一个选项,答错的可能性还是不容忽视。机率应该只有二分之一,现在却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决定了!」

没有任何判断基准,勉强说来,大概是看在这班电车的车厢是红色的份上吧!而且就逃亡者的心理层面而言,在后有追兵的状况下,进入电车应该是再自然也不过的反应。就在我暗自构筑这种事后诸葛的理论时——

「喂——!供牺创贵!」

远远地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定睛一看,发现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远远地在向我挥手。没错,他就是水仓破记。我们被一大群高中生隔开,他正低着头准备混入人群之中。不妙,又要追丢了

。可是在这种时候分开人群追上去的话,似乎又过于引人注目,别忘了现在的我可是身上沾满血迹的小学生。然而又不能就此罢手,所以我只好锁定大概的方向,继续追踪他的下落。

「——水仓破记!」

我使劲全力大叫一声,顺便鼓舞自己的士气。幸好在临上车门之际发现目标的踪影,如果真的搭上这班电车,恐怕就真的要与水仓破记分隔两地了。幸好他出声叫我——慢着,「幸好」?水仓破记为什么要呼唤我?他只要静静看着我坐上电车,不就获得绝对的胜利,不就轻轻松松满足胜利的条件?难道他心生怜悯……慢着,他跟莉丝佳一样?魔法式!

「——我懂了!」

才刚跨出去一步,我立刻拿出先前闪避闯红灯卡车的本领迅速往后垫步,趁着电车门要关未关之际一溜烟钻进车厢,结果膝盖擦过两侧车门,右脚脚踝硬生生被夹在车门外,锥心刺骨的剧痛袭上心头。不行,绝对不能叫出来,万一被站务员发现,通知司机打开车门的话,一切就完了。于是我强忍疼痛,咬紧牙关使劲拉扯,试图将被夹住的脚踝抽进来。被站务员发现固然不妙,一只脚被夹在门外也是一样大大不妙,等一下列车开动的话,我的右脚一定会被设置在月台尾端的栅栏硬生生撞断。可恶,门关得真紧,右脚根本抽不出来。脑海中浮现出求救的念头,可是这么一来就等于是向水仓破记投降,思前想后还是心有不甘。于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哇!」

使劲一扯之后,总算赶在电车开动前将右脚拉进来。可是……唉,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虽然保住了右脚,却也同时失去了新买的鞋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幸好脚上穿的是包覆脚踝的高统靴,产生了一定的保护作用。失去主人的鞋子孤伶伶地躺在月台上,水仓破记应该不会替我捡起来吧?我叹口气,撑起身体站起来。被夹住的脚踝伤势不轻,感觉上似乎伤到了骨头。车厢内零零星星的乘客(大部份的乘客都在上一站下车了)不约而同以狐疑的眼神打量我,可是接触到我挑衅的眼神后,无不立刻别过头去。看来他们不想惹麻烦上身,就这些无能之辈而言,确实是相当明智的做法。环视四周后,我挑了张空位坐下来。

「……哼哼·……」

转眼间电车过了两站,我的身上并未发生任何不幸。果然不出我所料,既然水仓破记的鲜血如他本人所言是种「魔法式」,施法者本身就必须随侍在侧,才能有效发挥魔法效力。这种魔法的初级知识,是我从莉丝佳口中得知的,巧的是水仓破记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愈是接近我,魔法的效力就愈强大」,这应该可以视为我先前出人意表的行动迫使他脱口而出的失言。也就是说我们的距离愈远,「魔法」的效力也就愈小,这种解释才合逻辑。先前穿越马路的时候,我在快抓到他的瞬间差点被卡车撞个正着,这起交通事故应该是我最大的不幸;可是当他走进车站的时候,站在售票机前的我却只遇上微不足道的不幸,两者的差异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或许从他人眼中看来,我只是个巴不得离他愈远愈好的胆小鬼,老实说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仔细想想,水仓破记自始至终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无论是等着过马路、走下楼梯,甚至在我失去了他的踪迹、准备走进电车的时候,他还主动叫住我,这就证明了他得设法引诱我追上去才行。靠得太近可能会受到牵连,离得太远也不成,这就是他的罩门。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离得再远,也无法让魔法自动解咒。」端详衣服上的血迹,我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跟莉丝佳同样类型的魔法式,身上的鲜血应该会在效力消失的同时瞬间蒸发。因为它是——魔法式。

「再说我实在不喜欢屈居下风。」

只要逃离现场,或许能赚到一个平手,可是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无论如何,我都要设法反击,不过这里的「反击」跟大家印象中的「反击」截然不同。莉丝佳曾经套用数学理论来比喻魔法,所谓的「胜负」并不适用于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一旦受到敌人的攻击,伤害就永远存在,即使以同样的手段回敬对方,也不能抹灭伤害已经造成的事实。基本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逻辑不能用在胜负之上,考虑到这一点之后,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扬弃所有的念头。为什么呢?原因就出在我的「鲜血」……没错,不是水仓破记的血液,而是在我体内流动的鲜血。水仓破记先前之所以能锁定我的位置,主要还是凭藉着「莉丝佳的味道」,虽然他并未言明有效范围大概有多大,不过按照常理来判断,应该只局限在某种程度的小范围内。如果没记错,就像是「明知在附近,却找不到确切的位置」。可以确定的是这需要相当程度的集中力,而且光是这种能力并不足以致命,我只是希望双方能站在公平的立足点罢了。毕竟我是个普通人,既不会使用「隐形术」,又没有能力感受水仓破记的「味道」,所以这种集中力绝对是建立在魔法能力的前提上,「血缘」只是次要条件罢了。总之,他知道我所在的地方,我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如果要玩官兵捉强盗,对我来说也未免太不公平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至少官兵捉强盗还比捉迷藏要好得多。

「那——就这么办吧!」

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试着回归原点……魔法师——能力在我之上的存在——「拥有我所欠缺之能力的人物」。面对这种敌人的时候,我该如何自处?只要回想先前的教战守则,一定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效果就跟数羊一样。……嗯……先搞清楚状况,我不需要对付弱者的战术。面对强大的敌人,必须先拟定有效的作战计划。没错,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承认对方相对性多数的胜利。让对方赢个八分、甚至是九分都没关系,我只要捍卫最后一分的机会就好。因此重点不在于「该怎么赢」,而是「赢在哪里」。我在乎的不是过程的胜利,要赢就要赢在最后一刻,这才叫最终的胜利。既然对方拥有自己所没有的能力,就必须以「屈居下风是理所当然的」、「不如对方是正常的」为计划的大前提,千万不要将「不如对方的地方」与「应该获胜的打点」混为一谈。不如对方的地方干脆直接弃守,这跟失败绝对是两码子事。对方的胜利和自己的败北不能划上等号,胜负的目的应该是「自己的胜利」,而不是「敌人的失败」,这点常常是外行人最容易搞混的地方。击败对方跟战胜对方大大不同,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有时也得先让对方小赢几场。眼前的敌人只是一时的障碍,绝对不是竞争的对手,一旦将对方视为竞争对手,焦点就会跟着失真。千万不能将自己与敌人置于同等地位,即使敌人的能力强过自己,也要坚信自己绝对在敌人之上。

「——结束。」

不特别热血、也不特别冷感,秉持中庸之道的自己终于回来了。先前在莉丝佳的「大哥」、干扰命运系魔法师面前乱了方寸的自己,终于恢复平常的冷静。嗯……想想该从哪里着手才好。我体内的血液不是重点,如何处理水仓破记的鲜血才是当务之急。只要魔法一天不解除,我就随时置身于死亡的阴影之下,因此得尽快构思对策。反正已经离这么远了,干脆在下一站想办法好了。车厢内的乘客不是早早下车,就是移动到其他车厢,附近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根本没必要顾忌他人的眼光。反正头上还戴着帽子,他们也认不出我的长相,就算引起骚动,对我来说也是不痛不痒。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不提水仓破记的魔法,今天的我也真是倒楣到家。先是被莉丝佳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又遇到过度保护她的堂兄——真是够了。

「……」

水仓破记真的想带莉丝佳回长崎吗?根据他的说法,莉丝佳似乎尚未同意,不过对水仓破记来说,那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罢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天方夜谭,莉丝佳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不管会不会魔法,都不能改变这个不争的事实。虽然她有最后的手段、无敌的「王牌」,在使用条件上还是有所限制。只能维持一分钟的「无敌」莉丝佳、跟打从出生以来一直处于「无敌」状态的水仓神檎,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即使再怎么努力抄写魔法书,也及不上「尼禄多德普」的万分之一,这根本就是基本常识。

「……不过只要有我在……」

我低声说道。没错,只要有我在,自然有办法化不可能为可能,也能帮助莉丝佳达成目标。这是我的自许,我也对此深信不疑。水仓破记认为我对魔法一无所知,事实并非如此。这一年来与莉丝佳共同累积的经验,或许无法跟在长崎住了十八年的水仓破记相比,而且现在的我也在「专司迫害的博爱恶魔」所施展的「命运魔法」下吃尽了苦头,亲身体验到魔法的可怕;可是——

「可是——」

我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无聊!」

窗外景色微明,列车即将驶出地面。窝在电车里也不是办法,反正已经拟定好对策,干脆在下一站下车好了。就在这时,电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刚开始我还以为到站了,可是却没听见车内广播。电车的速度愈来愈慢,直到完全静止之后,车内广播才响起,而且还不是抵达车站的广播。

「前方发生意外,本列车暂停行驶。再重复一次,前方发生意外——」

「·······!」

意外——!不会吧?慢着,我不该感到意外,这种巧合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不幸」又再度回来了!可是……为什么?难道水仓破记也在这班电车里?难道他也从先前的车站搭上这班电车?可是这次的「不幸」来得太突然,车厢里面只有我一个乘客——

「……我懂了,原来如此……」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景色,发现电车正停在铁桥上。前面刚好是一条河,所以地下铁必须暂时驶出地面。铁桥下的河岸边站着身穿学生制服的男子,姿势有点不太自然。在这种距离下,而且又隔着一层玻璃,老实说我也不敢确定穿着制服的男子到底是不是水仓破记。可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除了他再度出现之外,实在很难找出第二种解释。

「……抄捷径……?」

让我感到难以置信的原因,并不是水仓破记早一步跑到这里拦截电车。只要在地铁站跳上计程车,的确有可能赶在电车之前到达此地,而且在电车从地底钻出地面的瞬间,这里也是拦截的最佳位置。无懈可击的正攻法,也是最安全、最保险的战术。至于我到底有没有坐上电车,水仓破记大可以「味道」来加以判别,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基本上他的魔法有个弱点(严格说来,也不能称之为弱点),那就是「不能靠太近、也不能离太远」,靠得太近恐怕会把自己牵连进去,离得太远又得担心效果大打折扣,因此被施法者的唯一出路,就是躲进类似电车车厢这种密闭空间。可是躲进密闭空间也等于是变相囚禁,这么做虽然能有效降低不幸的严重性,对方却也因此得以站在远处,逐次攻击被囚禁的目标。好一个正攻法,好一个理所当然的战术,这绝对是比官兵捉强盗更有效的手段。如果这就是水仓破记事先写好的剧本,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现在的我之所以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主要还是针对挥之不去,驱之又来的一连串厄运。厄运,名符其实的厄运。如果水仓破记有胆在之前的车站跟着上车,或是先赶到下一站上车拦截、直接在车厢内的封闭空间替我带来「不幸」,反而会将死我的下一步好棋。因为车厢里是我拟定的计划当中,唯一无法付诸实行的场所。打定主意后,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唔!」

差点摔倒的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仔细一看,原来是鞋带——左脚的鞋带松开了,被右脚踩个正着。右脚没穿鞋子,感觉比较灵敏,所以才知道踩住了左脚的鞋带。这下子就算河边的人不是水仓破记,我也很确定那个家伙一定躲在附近。两只脚一高一低的不容易平衡,我干脆把左脚的鞋子也脱下来。印象中电车的车门设有手动开关,不过水仓破记就在附近,贸然启动开关无疑是自杀的行为,还是选择激进一点的手段比较恰当。于是我将脱下来的鞋子套在左手。

「一、二、三!」

我将鞋子当成手套,朝相反方向的窗户用力敲击。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落一地,我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退了几步,滑溜溜的袜子差点又让我一屁股坐倒在地。不过目的总算达成了,接着我利用套在左手的鞋子将窗边残留的玻璃一一扫落。印象中隔壁车厢好像还有几个乘客,我得加快脚步才行。大致清除完毕之后,我直接爬出窗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我深深感受到矮个子的好处。不过,这种机会不多就是了。

「呜……!」

电车的窗户离铁桥还有好一段距离,即使事先作好防御态势,跳下来的时候还是伤到了腰部。坐习惯后反而没什么感觉,现在我才发现电车还真是名符其实的庞然大物。当然,我在高峰幸太郎的案子里就已经有了这种认知,只是直接从电车上面以自由落体的速度跳下铁桥,让我的认知更深一层罢了。为了不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我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铁桥上面移动。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顿时觉得现在的小心翼翼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总之,我尽量往铁桥的中段——也就是河中央水位最深的地方移动。不过连地下铁都得避开这条河川,水位之深是可想而知的,位置似乎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

简而言之,我接下来要采取的策略,就是洗净全身上下的血迹,简称「洗净血迹」。既然这些血迹本身就是魔法式,我大可以物理性的方法加以去除。老实说我原本打算到下一站的厕所冲洗,没想到居然会被困在河川正上方,或许这算是我最后的厄运吧!慢着,应该称之为不幸中的灾难。毕竟在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紧迫状况下,命运之神留给我的救命选项居然还是如此令人啼笑皆非,这不是灾难又是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水仓破记毕竟也是个魔法师——无法渡过大海、注定要被禁闭在九州境内的魔法师,或许在他的逻辑当中,这种毫无退路的地方就是将我彻底孤立的绝佳场所吧?当然,这种逻辑有个致命的盲点。河川通往大海,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利用河水洗净血迹」的观念,才会挑在这种地方拦截电车。最重要的是,我即将展开的行为不会被水仓破记的「不幸」所干扰?毕竟从「铁桥」跌落「河面」,或者是从「铁桥」沉入「水中」,不管是从何种观点来加以立论,都是无从争议的「不幸」。这就叫以毒攻毒,也是水仓破记的一大失策、魔法的漏洞。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漏洞,我供牺创贵岂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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