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时间与歇洛克·福尔摩斯(1 / 2)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梳理出了福尔摩斯和孔斯特勒舰长所作所为的真相。在二者之中,后者更容易。尽管一开始他有些犹豫,但很快便吐露出了他说服自己跟随我们冒险上岛的理由。“你的日记,”他说,此时我在他的舱室里,这里原本属于冯·埃林,“我读了。福尔摩斯先生几乎就直接开口让我这么做了。你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吗,当时你们坐在划艇上,正准备动身,他让我去整理你们的舱室,还提了在访客簿上签名的事?”
“我以为他就是开个玩笑。”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这句话在我心中点燃了好奇的火花。它听起来很不适宜,不像他会说的话,因此我只能觉得他在暗示着什么。我去了你们的舱室,在你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你的日记,然后就读了起来。起初我对其中一些疯狂的断言有所怀疑,尤其是与冯·埃林男爵相关的部分。它们让我觉得这很可能是出自一个愤怒的疯子之手。”
“你这么想也不奇怪。你为什么又改变了想法?”
“虽然很反常,又令人难以置信,但我读到的这些内容多多少少是能说得通的。在大使阁下身上总有种让我不确定的感觉。捉摸不透。英语里是这么说的,对吧?”
“没错。”
“他身上的那种感觉让我坐立难安,而你又写到他为某个奇怪的神的力量所迷,那个神的名字还很难发音。”
“鲁利罗格。”
“是的。我不是个爱幻想的人,医生。我只相信自己能看得到、触摸得到的东西。但至少我知道冯·埃林有些阴暗面。他的行为不像是个正常的凡人。如果邪恶并非来源于他的内心,而是出自别处?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你确实相信这个鲁利罗格存在。你写到他时描写得极为精确,完全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这让我不得不问自己,它是否有着某种真实的基础。为此我进入这间舱室,当时它还是冯·埃林住着的,我想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证据来支持你日记中的断言。”
“那你找到了吗?”
“一开始没有,”孔斯特勒回答道,“舱室内整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件物品摆错位置。我决定进一步调查各种抽屉、橱柜和文件架,你可以看到它们在这房间里确实还有不少。这个男子的个人财物都整齐地收纳着,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直到最后我才发现了某样东西,它确实激起了我的兴趣。”
“那是……”
“是一本书,医生。”
“书?”
“你藏起来的一本书让我找到了另一本隐藏的书。”
我想他所说的第二本书一定是指某种神秘学的大部头,就是福尔摩斯在追寻那些超自然之物和神秘之物时常会查阅的类型。鲁利罗格是否也有一本《死灵之书》?这也并非毫无可能。
但最终,孔斯特勒拿出来的却是个外观上完全出乎了我意料的小册子。他从他所坐之处前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了它,它看起来很是破旧,外表的装帧上处处磨损,书脊上也有深深的折痕。
在它的封面上写着如下字样:
小行星动力学
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著
看到这些,我半笑半喘发出了声音。
“天哪!”我喊道,“要是不算上莫里亚蒂在二项式定理上的论文,那这就是他唯一公开发表的著作了。”
“当我看到作者的名字,”孔斯特勒说道,“我立刻想起你在日记中提到过这个莫里亚蒂教授。你写到他彻底成了这个所谓的鲁利罗格,而后者则寄居在冯·埃林男爵的身体里。冯·埃林有这么一本同一个莫里亚蒂教授写的书,这让我觉得,至少可说是个有趣的巧合。看里面。”
我翻开封面。这本书的开头几页,从衬页到扉页再到版权页都洁白无瑕,只是有点儿卷边。而当正文开始后,出现了无数被加过下划线或划去的句子,外加大片大片潦草的旁注。书页上的每一小块能够写字的地方,常常都盖满了凌乱的注释和补充信息,它们使用的是英语和德语的混合体,时不时还会夹杂一些拉莱耶语的字母。这其中有复杂的数学和物理学公式,还有些素描,一些似乎极为抽象,另有一些则是噩梦般的生物。在这最后一类里描画了蛇人、蜥蜴人、食尸鬼、夜魇和拜亚基,以及一些我辨认不出的野兽,还有各个旧日支配者和外神。
以我的观察来看,鲁利罗格是煞费苦心地检视了《小行星动力学》一书,在原文上增加注释,又拓展了莫里亚蒂教授表述的理念。这种感觉就好像自莫里亚蒂将这很难称为鸿篇巨制的小册子发表后的这些年里,此书备受评论界刁难,又被广大读者漠视的状况,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伤口还在溃脓,甚至当他有了新的肉身,成为强大的类神存在“隐藏的意志”,莫里亚蒂也依然痴迷于改进这本书。他难以自抑地将成为鲁利罗格后获得的各种知识都添加其中,也正因此,他这原本就相当深奥难懂的科学论文,最后发展成了杂乱无章而又混沌的宇宙学。对于外行人而言,这本书现在的版本可能比它之前要更难以理解,但就其创作者来说,更具价值。
“我只能想象,”孔斯特勒说道,“冯·埃林男爵花费了生命中的数天、数周,甚至数个月来辛勤研究,往这本书里添加看似荒诞不经的内容。其中有一部分我能理解的注释,在我看来也像是作者的头脑已错乱得厉害的证据。也就是从此时开始,我觉得你写下的日记里可能确实包含了一些真相,而冯·埃林则或多或少地与他表现在外的并不相同。我在之前看着他将你和福尔摩斯拖上那座岛,此时这番景象在我看来就像是我把你们交到了疯子的手里。更糟的是,我受雇于这个疯子,无所顾忌地按他的命令行事。我本就对冯·埃林有疑虑,而现在,这些疑虑似乎都成了真。”
“因此你决定跟随我们上岛,”我说,“即使这会让你的手下乃至你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修正错误。”
“我很感激你的所作所为,为此我感谢你。”我的声音带着真挚,略显沙哑。
“你应该感谢的人是福尔摩斯先生,”孔斯特勒说道,“他才是策划了这一切的人。”
“但你及时抵达了。你又是怎么知道鲁利罗格像对付冯·埃林那样,让小沃夫冈也上了钩?”
“我听到了你和他的对话。那个名字再次出现:鲁利罗格。沃夫冈打算向你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开枪,这一点是最为异常的。很明显,曾经感染了冯·埃林的疯狂也感染了他。留给我采取行动的时间只有数秒,我别无选择,只能在他向你开枪之前射杀他。”
他停住话头,脸上蒙过一片阴影,像是想到了那个男孩及他死亡的方式。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他最终说道。
“却是正确的事。”我向他保证。
“即使如此,它也会在我的意识中留驻很久,或许将永远无法忘怀。那座岛沉没之时我所见的一切也是如此——它同样会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你要如何处理它?”我指着那本有着疯狂注释的《小行星动力学》。
“我不想留着它,”孔斯特勒说道,“请拿走它,带着我的祝福。按照你的意愿去处理它。我的建议是烧掉。”
我没有把它烧掉,但以同样永久的方式处理了它,在smu-19号下一次探出海面时,将它扔出船外。
这本书在水面上漂浮了一分钟左右,随着浪涛上下起伏。接着,它的书页被水彻底浸透,缓慢地沉入太平洋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福尔摩斯对鲁利罗格的看法是正确的。尽管莫里亚蒂超越了他属于人类的一面,但在他心中,仍留有不少过去的自我——它留存的程度之多,足以导致他最后的毁灭。
我只希望自己能像将这本书扔进海里一样,简单地处理我记忆中他所做的一切邪恶之事。
*
至于福尔摩斯,一开始,他太虚弱,我没法与之交谈。他躺在铺位上,一动不动,几近昏迷。他时不时能坐起来,喝上一小口水,吃上一丁点儿食物,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处于清醒与沉睡之间。
他似乎一夜之间就老了。在这些年里不顾严苛的时光,一直留存在他身上的引人注目的青春和活力,彻底抛弃了他。他的头发明显发灰,原本鹰一般的五官也比之前更为憔悴,皱纹更多。他是个即将六十岁的人,再也不会有人弄错这一点。他看起来正是这个年纪,事实上,甚至更老。
如此看来,时间最终还是抓住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它曾经暂时地中断了这种追索,但现在又回来复仇了。
最终,他恢复得能够开口说话了,我也得以让他承认了我已开始怀疑的事。
“是克苏鲁,对吗?”我说,“你和克苏鲁交易。他将他的一小部分力量赠予你,作为回报,你获得了足够的生命力,从而能够用尽全力积极地投入到对抗鲁利罗格的斗争中去。”
“即使是在沉睡之中,克苏鲁也通晓万事,”福尔摩斯说道,“他知道鲁利罗格终究还是会去袭击他的。我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我通过《死灵之书》与他沟通,向他献上我的服务。他的沉睡状态尚未到结束之时。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我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我成了他的盟友。”
“海魔用来取得催眠效果的赞的音乐,你之所以能够抵御,也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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