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时间与歇洛克·福尔摩斯（2 / 2）

“没错。”

“所以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什么‘才智的力量’。也正是因为你向克苏鲁效忠了，所以自我们进入拉莱耶下方的窖室后，你就没怎么阻碍过这场探险。”

“由此我才能在恰当的时间，将原本属于他的归还于他。”

“荒唐！”我喊道，“这整件事都荒唐至极。你应该早就知道和任何一个旧日支配者打交道都极为冒险，更别说是克苏鲁了。”

“我认为这风险可以接受。”

“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半死不活。”

“这算是慎重的医学意见吗？”

“见鬼，当然是。克苏鲁将他赐予你的一切都夺走了，甚至可能要得更多。”

“我会恢复的。”

“是吗？我很怀疑。”

“你在生我的气。”

“当然。你根本不计后果，不顾他人，愚蠢！……”

“但最终救了我们，不是吗？”福尔摩斯平静地说道，“鲁利罗格带来的威胁已不复存在。克苏鲁获得了我归还的力量，因此而醒来，毁灭了他。你本人已告诉了我，你是如何目睹他湮灭那一幕的。没有了掌控全局的鲁利罗格，外神的战争无疑将会失败。没有了他的领导，他们会回到无政府的内斗状态，就像他们平常那样。一切都结束了。”

“这只是你说的罢了。”

“我对此十分确定。我们已经赢了，华生。我们最终还是赢了。”

我皱起眉头。“但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呢？”我说。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但你的健康状况算不上良好。就算我不是医生，也能看得出来。你这样非自然的状态持续了太久，过度透支体能让身体受到了无法逆转的伤害。克苏鲁的力量对你而言比可卡因更糟。你一直靠它活着，这松动了你体能的根基。如果你不当心……”

“你会让我活下去的，老朋友。我相信你。”

“我会试试。”我说。带着一丝嘲弄，我又加了一句：“海边的空气和蜂蜜。”

“海边的空气和蜂蜜？”

“你之前告诉我说，这是你那罕见的健康体格的源泉。”

“而你相信了它。”

“它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没错，我相信了。可你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克苏鲁结成了联盟？”

“你会赞成吗？”

“不会。”

“那这就是答案。你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你知道的，华生。你会一直不停地责骂我。我很抱歉没让你知道，但我觉得总的来说，这是个更好的选择。另外，倘若歇洛克·福尔摩斯不将真相隐瞒到最后一刻才让华生医生知道，那还是歇洛克·福尔摩斯本人吗？你在小说里难道写到过我做出与性格不符的事？”

他笑了起来，但这声音随后变成了干涩而沉郁的咳嗽。没过多久，他又陷入了沉睡。

*

回家的一路上，我几乎没有离开他的身侧。孔斯特勒舰长让我们在皮特凯恩群岛下了船，我们从那儿搭上了一艘定期向英国的这个小小附属国运送物资的双桅纵帆船。当我们航入蒂尔伯里码头，福尔摩斯的健康状况已展现出些微改善的迹象，但也只有些微而已。我们回到苏塞克斯休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成了福尔摩斯的专治医生，而他则成了我的住家病人。

有好日子，也有坏日子。有时福尔摩斯似乎确实正在康复，只是还会复发。他没有患上叫得出名字的重病，只是持续不断地浑身不适，就好像因为克苏鲁的帮助而让他远离的所有疾病，在此时一次性地累积起来。出问题的可能是他的肺，也可能是他的心脏，或是他的肝，要不就是关节炎发作，或是痛风。疾病的性质几乎每天都在改变。我得据此调整治疗的方案，同时坚信一切最终都会好起来的。为了我最长久最亲爱的朋友，我会竭尽全力。

出现明显而无可争议的好转迹象，是在1911年的夏末之后。福尔摩斯终于离开了他的病床，可以四处走动，基本能完成过去的那些日常事务，只是他很快就会疲倦，即使只是以不太快的速度走上一小会儿，他就会头重脚轻，呼吸急促。简言之，他成了一个虚弱的老人。衰老过早地攥住了他。当他照料蜂箱时，我会从窗子里望着他，他的动作缓慢而摇摆不定，让人心疼。有时他会想不起来某个词语该怎么说，或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读的书放在了哪儿。我一回想起他曾经是个多么机敏而强健的人，就难以自抑地想要落泪。

为了他的目标，福尔摩斯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牺牲了那么多，他受到了沉重的惩罚。

这真值得吗？

至今，我依然无法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