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克苏鲁的陨落(1 / 1)
很快,鲁利罗格的视线失去了焦点。他的精神正在与外神联络。我以恳求的目光看向福尔摩斯。在这个关节点上,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来扭转局势?
福尔摩斯朝沃夫冈点了点头,后者拿着我的韦布利,我们俩都在他的火力范围内。这个小伙子已彻底而无可救药地受到那位年长的德国人奴役。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可能只有些最模糊的概念,完全不知道冯·埃林男爵究竟是谁,但他察觉到了此事的重要性,迫切地想要参与其中。
我觉得,我的朋友在示意说我们俩中的某个人应该冲向沃夫冈,设法解除他的武装。我认真考量了这件事。就算我能在沃夫冈朝我开枪之前就够到他,那又有什么用?我的双手被捆在背后,这个姿势让我几乎不可能将他打倒在地,更别说是从他手中夺回我的韦布利。不过,我的块头超过这个年轻人,或许至少可以以此来压倒他,以防止他向其他人开枪。如果我因此而吃上一颗子弹,那也还行。至少它能给福尔摩斯一个机会,虽然他的双手也被绑住,但他也许可以对鲁利罗格采取行动。即使是在这样能力受限的情况下,福尔摩斯也不会完全没有手段。
我紧张起来,准备按照这一计划实行。形势如此紧急绝望,以至于我准备赌上一切以换得挫败鲁利罗格的些微可能性。只要我们能得到一丁点儿优势,那也比没有要好。
随后我便看到福尔摩斯摇了摇头。他推断出了我脑海里的念头,警告我别那么做。现在我理解了,他之前点头的意思也并不是建议我袭击沃夫冈。不如说是正相反。他想抢先阻止我做出任何仓促的举动。我猜,他一定是另有打算。我希望他确实有。
“好了,”鲁利罗格回来了,对我们说,“开始了。看到了吗?克苏鲁已受到了惊扰。他的睡眠不再安稳。我的军队给他带来了怎样不安的梦境!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向他施加强大的精神攻击,一点儿一点儿地侵蚀他的力量。”
在多边形祭台上的身影翻滚着。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那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鲁利罗格手中拿着一个火柴盒,站在引线旁。他的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醒来吧,克苏鲁,”他说,“见证这伟大的计谋,品尝自己的溃败和无能。”
在我们周围,那些包裹在囊液中的生物开始倔强地移动。我后退几步,让最接近我的那一个与我之间,以及我与被炸药包围的休憩之所间,保持明智的距离。不过,我的注意力始终固定在克苏鲁身上。这个神祇正在挥舞双臂猛烈攻击,像是在挡开看不见的袭击。他还睡着,但原本梦呓一样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清晰。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清醒。
突然之间,他从祭台上一跃而起,双脚沉重地踩在底下的基座上,发出雷鸣般的动静。在水晶绿色的柔光中,他的双眼闪动,仿佛两块绿宝石,眼中竖线般的瞳孔也放大了。他爆发出了愤怒与痛苦的吼叫,可怖的视线四处游走,寻找着近在身旁的敌人。
他的庞大给人造成的不适成正比。他鼻子底下涌出长短不齐、粗细不一的触须,鼻子本身是带有棱纹的下垂象鼻,长长的鼻孔大张着。所有触须盘绕着,翻滚着,让人恶心,看上去就像是几十只章鱼挤在一起,蠕动扭曲。他的脑袋顶部很平,下方在一条中央沟两旁分出脊状棱和褶皱,因此看上去很像大脑。两根短管自他的太阳穴深处突出。从它们膨胀和收缩的方式来看,我只能猜测这是用来呼吸的虹吸管。
至于他的身体,确实块头很大,肌肉发达,但多少有些下垂,让人联想到一个过了全盛期,如今已变得不修边幅的拳击手。蝙蝠似的翅膀在他身体两侧垂下,它们的翼膜上到处散布着撕扯和切割的伤口,很可能是他从前遭遇过的。他粗糙的毛发上同样带有伤口,但所有这些反而让他显得更令人生畏。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战争中的老兵,在他的仇敌未能存活的战斗中幸存了下来。
最糟糕的是他的双眼。我曾经见过的所有克苏鲁的雕像或画像中,没有任何一件能够与那两个恶毒的球体相类。它们反射着的光芒,带着有史以来无有匹敌的憎恶。再没有任何人能对这个世界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一切善而正派的存在——怀有如此之多的恨意,除了克苏鲁。
“我在这里!”鲁利罗格用拉莱耶语喊道。
克苏鲁转动巨大的脑袋,俯瞰着他。
“是的,在人类的形体中,但不只如此!你知道我,克苏鲁。甚至在沉睡中,你也已听过我的名字。我指挥的大军将你的亲信一个接一个打败,甚至还包括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哈斯塔。来吧!叫出我的名字!”
“鲁利罗格!”
从他张开的触须间鸟嘴般的孔窍中发出的声音像是地震。克苏鲁双眉紧锁,展现出可怖的怒容。他的双翅收缩,谴责般地抬起一根手指,那手指的尖端长着爪子。
“鲁利罗格!”声音再度响起,隆隆作响,连我体内都在随之震颤。
鲁利罗格发出一阵大笑作为回应,这笑声时断时续,尖锐如鬣狗。他从火柴盒里拿出一根火柴,划亮了它。火柴头燃烧起来,他又拿起引信。
“鲁利罗格!”克苏鲁第三次充满恶意地念诵,与此同时,他离开了栖身之所。
但他没能走出太远。他步履蹒跚,像是遇上了一阵猛烈的狂风。他抬起一只手抱住脑袋。他的双眼痛苦地眯成一条缝。
“不要勉强,”鲁利罗格说道,“留在那儿别动。外神们正在增强攻击。很疼,对吧?你现在感觉多么虚弱,你都快没法站立了。”
克苏鲁踉跄着,跌坐回祭台上,用手肘撑住身体。看到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旧日支配者突然之间变得如此虚弱,令人触目惊心,甚至还有些叫人不安。我远不至于对他产生同情,但他的困境中多少有些让我感到可悲的成分。他就像是一只被折磨的熊,正在被猎犬围攻。
那些包裹着他的侍从的囊泡如同孵化的蛋,外表面出现了裂隙。我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对此有些心不在焉。我没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被围困的克苏鲁身上转开。
鲁利罗格将引信顶端凑到火柴的火焰上,那一点儿小小的光亮预示着巨大的后果。他将点燃的导火线扔到地上。火苗嘶嘶作响,在硝石浸透的棉纱绳上如流星一般迅速游走,不一会儿就烧到了导火线分叉的关节点上,接着六条火苗以各不相同的速度向炸药捆奔去。
而我所能做的一切,就只有用双手盖住耳朵,等待爆炸。
数个橘黄色的爆破火光燃烧起来,在这个昏暗的洞穴中显得绚丽刺目。冲击强烈到让我几乎无法站立。柱廊坍塌,休憩之所的屋顶掉落。克苏鲁被困在这坍塌的华厦之下。成吨碎石将他吞没埋葬,他随之发出极度痛苦的吼声。
当爆炸的回声逐渐减小,尘埃落定,我们所能见的只剩一片被破坏的废墟。巨石散乱地堆叠。还有一根石柱依然挺立,尽管它已被削减到了从前一半的高度。至于克苏鲁,完全不见踪影。
“我成功了!”鲁利罗格宣布。我的耳朵里还嗡响不断,只能勉强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克苏鲁已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无力抵抗。在他的躯体勉力恢复之际,外神们将不受阻碍地持续对他的精神造成破坏。即使他的身体能够恢复,智力也将毁灭,意志受到消磨。他将再无恢复的可能。克苏鲁已陨落!”
鲁利罗格的一只拳头在空中挥舞。
我看向福尔摩斯。
我的朋友跪在地上,距离杜珀的尸体不远。刚开始我以为他在祈祷,因为他的脑袋低垂,嘴里喃喃自语。
鲁利罗格和我想的一样。“你在做什么,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在危急时刻向上帝乞求帮助吗?这可不像你。”
此时福尔摩斯的身子开始前后摇摆。
“你是认真的吗?”鲁利罗格哼了一声,“这行为就更不合适了。你难道就不能至少做些在这情境下更正派得体的举动吗?你不总是以自己在任何事中都能保持理性而自傲?”
我耳中的嗡响终于开始消散。“那是您的。”我听到福尔摩斯说。
“什么?”鲁利罗格说。
“我将它还给您,”福尔摩斯吟诵出这些词,模样就像是个正在主持仪式的祭司,“您的礼物对我很有用,但现在,是时候将它还给您了。收下您借出之物吧。您比我更需要它。”
他从头到脚都开始颤抖,全身像是被某种我无法捉摸其来源的发作控制。他的双眼翻白,嘴巴张开。从他身体的深处发出了恸哭般的叫喊,随着攥住他身子的抽搐增强,这声音也变得更响亮、更尖锐。
我猜他是痉挛发作了。这些天来遭受的囚禁和折磨,加上他在拉莱耶过度劳累,导致某种大脑的热病侵袭了他。要不然这就只是一出戏,福尔摩斯放纵自己做出了耸人听闻的戏剧性行为,至于理由,我只能妄加揣测。或许是为了误导鲁利罗格,好让他在最后一刻实施某种出乎意料的行动,某个能彻底转变我们命运的妙计。
最终,事实证明我的两种猜测都只是略微沾边,还有太多我完全没能推测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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