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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拉莱耶(2 / 3)

“你已经见到了,在这座岛屿周边的海洋是多么凝滞,医生。空气也是如此。这些元素几乎没有对这片领域产生明显的影响。我猜在这儿普通的风化与腐朽的进程是停滞的。你或许可以说,时间在此处比在别处流逝得更慢。你同意我的观点吗,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咕哝了一声。

“好啦,好啦,先生,”鲁利罗格说道,“我带你走了这么多路来到这儿,可不只是让你一直阴沉无礼,不给任何反应的。”

“当我做出了有效的观察,我会报告的,”福尔摩斯说道,“但在此之前我保留意见。”

“等时机成熟,我会寻求你的意见,你也会如实相告的。”

“这就是让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以你才会一直让我们活着?这么说我对你可能有用?”

“或许吧,”鲁利罗格高深莫测的语气十分可恶,“或许。”

*

我们继续前进,又走了一会儿,水手们再次窃窃私语。最终其中一人大声开口了。他说,我们好像在绕圈子。他很确定我们刚才踏入的这个狭窄的小广场,正是我们十分钟前刚穿过去的。

我四下环顾,只能同意。周围的建筑明显十分眼熟。之前我就注意到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大楼很像歪斜的教堂尖塔。现在,又一座同样形状和比例的建筑就在我们前方若隐若现,而在它的斜对角,还有一座低矮而复杂难懂的建筑,它像个切割过的宝石一般有着许多个不同角度的外表面,我同样记得自己见过它。

要说我们是在无意间又绕回了原路我也毫不奇怪。拉莱耶是一座迷宫,有着许多显著的特点,它们出现得如此频繁,会迷惑人类的感官,尤其是方向感。最接近的类比是丛林,在其中每一棵树都各不相同,但最终它们彼此之间看起来又极为相像。

“福尔摩斯先生,”鲁利罗格说道,“你怎么看?我们是迷路了吗?”

“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证据,”福尔摩斯回答,“我不会发表评论。”

不久之后,我们抵达了一个广场,它看起来与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事实上也确实就是同一座。在这儿,又出现了歪斜的尖塔和与之毗邻的宝石状建筑。

那名最早观察到并说我们在兜圈子的水手直接咒骂起来,其他人则发出了低沉而恐慌的抱怨声。我们看来是被困在了无止境的回环之中。拉莱耶将我们引入圈套,仿佛用网套住了拳头。我们被判处了不停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徘徊的刑罚,将会越来越不知所措、不辨方向,到最后将因筋疲力尽、缺乏食物和水而倒下。

花了些力气,我终于压下了这种会导致人患上幽闭恐惧症的担忧。我转向福尔摩斯,希望能从他那儿恢复信心,另外,我也希望他能给我一些启示。

“表面上看,我们确实像是没有前进,”他说,“但事实上,只是某几座建筑联合起来迷惑了我们。它们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移动了?在我们身后,这座城市微妙而寂静无声地重组?”

“荒谬。”我虽然不屑于他的解释,但是对此并没有多少信心。

“真的比我们经历过的其他场面更荒谬吗,我的老朋友?”福尔摩斯发出了一声没有丝毫快乐可言的轻笑后,又补充道,“好吧,我其实也不信。有一个办法能判断,这一切究竟只是某种巧妙的幻觉,用来让粗心的旅行者误入歧途,还是真的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作用其中。绅士们,你们谁身上带了小刀?”

鲁利罗格用德语又问了一遍,一名水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折刀。他正是曾被福尔摩斯打到失去了意识的那一名水手。

“在地上画一条明显的标记。”福尔摩斯说道。

水手等待着,直到冯·埃林重复传达了这一指示,他才将两个字母刻在广场中心附近的一块圆形石板上。我猜这是他名字的首字母。

“现在让我们继续前进,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福尔摩斯说道。

果然,几分钟后我们再次来到广场。水手们四处找寻那块圆形石板。他们完全没有看到它的踪迹,也没有看到刻下的英文字母。

一行人露出松了口气的微笑,甚至还激起了一阵笑声。

“干得不错,福尔摩斯先生,”鲁利罗格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接下来肯定还有不少这样表现的机会,你那引以为傲的精神力量尚存的时候,我建议你多加利用。”

*

我们没有第四次踏入那一座广场。这就像是我们通过了一个测试,拉莱耶也随之允许我们继续前进,不再受到阻碍。对此我虽然感激,但依然要咒骂这些会引发虚假幻觉的邪恶建筑的设计师。他们——或者说他们的后裔——此刻是否就在某处俯瞰我们,沾沾自喜,双眼因为残酷的欢欣而放出光芒?

此刻我们所在的街道比之前的要宽得多,但两旁仍有着那些可怕而奇异的建筑,道路持续向上,同时又拐了一个大弯。它似乎是在带着我们爬上这座岛的斜坡,只是建造得很像环岛道路。我开始感到疲惫,双脚酸胀,大腿抽痛。捆着我手腕的绳索也磨破了我的皮,双臂因为被迫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绞痛。总而言之我备受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越来越难以振作。

鲁利罗格却似乎还充满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是的,”他为自己的英勇而满意,说道,“我就知道如果我们一直向内陆进发,最终必然能走到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可以说我们现在就在郊区,这条路似乎是主干道,能让我们进入这座岛的内部。”

“你能在这片陆地上导航而不需要地图可真是太聪明了。”福尔摩斯语带讽刺。

“只要有常识就够了的时候,谁还需要地图呢?此外,”鲁利罗格挥手一指,同时说道,“那边的柱子就是个绝不会错的地标。”

“那根柱子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完全没错。不然还能是哪儿?”

究竟是否能将拉莱耶的这片地区称为郊区还有待探讨,但确实这儿避世而高深莫测的感觉少了许多。此刻我们穿过了形如野兽和恶魔的雕塑,水手们再次不安地窃窃私语。每一座奇形怪状的雕塑似乎都比上一座更叫人紧张不安,也更陌生。不少建筑的侧面都装饰着浅浮雕,它们描绘的场面展现了可鄙的仪式和难以形容的堕落行径。每一个身负武器的人都将武器攥紧贴在自己身上,希望从金属的寒意和致命的用途中获得慰藉。我不忍心告诉这些水手,枪在像这样的地方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如果这座城市还有人定居,那它的居民很可能是些不会受到子弹影响的生物,也有可能当它们向我们发动袭击时会群集出现,在我们杀光它们之前,我们的子弹早就消耗殆尽。假如我过去的经验还有参考作用,这一点至少可以保证。

我们继续向前,向上。那根柱子在我们前方耸立得甚至更高,更壮观,那是个巨大而诱人的灯塔,蜿蜒的街道则不可阻挠地将我们输送到那里去。我感到一阵恶心,我将之归因于饥饿和长期缺乏锻炼、缺乏合理的饮食,但随后我就看到这种感觉出现在大部分水手的脸上。那些雕塑和怪异的几何学结构共同作用,逐渐累积,造成了让人恶心的影响。好像人类的大脑无法消化过多向内弯曲的平面和看不出直角的平面,更别提那些恐怖的雕像了。当这些东西的陈列超过一定限度,便会颠覆人类正确的基本内在感官系统,从而让精神上的平衡受到的干扰转化为肉体上的干扰。有两个德国人弯下腰,简直是要吐出胃里所有的东西。我几乎也要这么做了。

在我们抵达海岛岸边之后两个小时内,也可能多少更久一点儿,总之最终我们来到第二段台阶前,比第一层窄,但还是比正常人类社会的尺寸要大:这一系列椭圆形的石块从城市边缘向上,一直抵达海岛的顶点。我们爬了上去,和上一次一样,福尔摩斯和我需要有人帮助,最后,我们来到那根直抵高空的傲慢石柱脚下。

它的基座上有一扇门。多么惊人的一扇门!尺寸有谷仓的入口那么大——而且还是一座极为宽敞的谷仓——建筑材料则是某种金属,它有着生铁那种带凹坑的纹理和青铜那种微妙的光泽。

入口处刻着一张克苏鲁的画像,他是章鱼、龙和人类的混合体,威严地拧着眉,满怀恶意地俯瞰着我们。作为旧日支配者中最伟大的存在,他巨大的画像同样令人心存恐惧,水手们停下了脚步。我还记得自己在阿富汗第一次见到克苏鲁形象时的情形,我知道这样的东西能够在不经意之间激发起使人战栗的原始恐惧。所有水手在它面前都胆怯地畏缩了,至少有三人看上去就像要转身逃跑。

鲁利罗格用德语宽慰了他们几句。我不清楚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我听到了“马克”,只能猜他是提供了某种金钱刺激来激励他们继续前进。从冯·埃林男爵口袋里可能会拿出来的钱,激得这些人鼓起勇气。突然之间他们便蔑视了门上的形象,嘲笑起了彼此的怯懦。沃夫冈笑得比其他人更响,但另一方面,作为年纪最小的人,他也是最需要自我表现的。

门的周围是一道拱,形状类似不对称的m。拱上有些方形石质凸起物,每一块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符号。我可以认出一部分——其中包括一个旧神印记和一个那迦封印——但剩下来的绝大部分,我都不认得。它们是否共同组成了某种信息?或许是一条箴言,就像但丁笔下的“入此门者当弃绝一切希望”?又或者,它们不过就只是装饰物?

福尔摩斯饶有兴味地看着它们,而鲁利罗格,则以同样饶有兴味的目光,看着福尔摩斯。

“好啦,福尔摩斯先生,”鲁利罗格说道,“你看出点儿什么来了?”

“按照我读到过的与拉莱耶有关的书,尤其是与我们眼前这石柱有关的内容可以看出,我们已抵达了克苏鲁的家的入口——这地方的地下则称呼各有不同,或说是他的巢穴,又或说是他的陵寝。我们要如何进入又是另一个问题。我们所掌握的这些情报,最原始的来源是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和弗瑞德里希·威尔赫姆·冯·容兹,两人都在这个课题上保持了缄默。总不能就这么上前去敲门,指望克苏鲁本人或某个小听差还是男管家来给你应门。门本身极为坚实,它太沉重,我们没法推开。就算假设我们有足够的力气,我也没有看到铰链。没有铰链,更多地意味着这扇门没法以通常的方式打开。没有明显可见的锁,则说明有某种隐藏的机械装置。我目前为止的观点如何?”

鲁利罗格点点头。“你的推断可以印证我的。”

“看来你也不确定要怎么进入?”福尔摩斯抬起一边的眉毛,“真叫人吃惊。我本以为全知全能的‘隐藏的意志’知道一切。”

“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得称我为冯·埃林男爵,或大使阁下,”鲁利罗格严厉地说道,“其他称呼可能会让人迷惑。”

“当然,大使阁下,”福尔摩斯讽刺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该受到迷惑。或者说,至少这些人中掌握了足够英语的不应该。”

此时,没有一个水手听到上述的对话。当时他们都忙于展现出自己并不惧怕克苏鲁形象的模样。

“我觉得,”福尔摩斯将注意力又转回那扇门,继续说道,“石拱上的石质凸起物可能不只是装饰,还有些其他的作用。我甚至觉得,它们可能提供了如何开门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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