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冯·埃林男爵（2 / 2）

“你在这场最终的袭击之中发动的第一步，就是毁灭大衮俱乐部。”

“一次清除掉几个敌人的小杂碎罢了。”

“你一定没有忘记，这所谓的‘小杂碎’里有一位正是我的兄长。”福尔摩斯冰冷地凝视着对方，说道。

“为什么忘记？这正是我这番活动的大部分原因。你说你设计了这场会面，但我更愿意认为，设计会面的人是我才对。从你的兄长到冯·波克到我的这一条线索，虽然说不上是镀过金那么明显，但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首先得承认，我们都对此负有责任，”福尔摩斯说道，“若我不是怀疑自己将与鲁利罗格会面，你觉得我会来这儿吗？”

“不，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你完全知道这件事就等于这一可能性。”

“有时我们该抬起头来，与对手的目光相遇，看看他在想什么，或是他正在想着却不愿显露其外的又是什么。”

“那么，我现在正在想的是什么？”鲁利罗格说着，将双手交叠在腹部。

“在想我可能又会挫败你的计划，”福尔摩斯说道，“在想只要我活着，便是个威胁。在想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应该被你杀死。”

鲁利罗格咯咯笑了起来，他笑得太过张扬，在我看来，就好像让我们看到他被逗乐的这件事本身，非常重要。当然，这很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希望鲁利罗格能表现出慌乱，但我无法否认，他手捏所有王牌，而我们无牌可用。

“我身上的刺无疑早就该拔了。”鲁利罗格说道。

“相比‘刺’，我本以为你会用一个不那么贬低的暗喻，不过看到你苦恼让我很满足。你了解这一点。”

“但是，拔刺的这个动作，”鲁利罗格说道，“不会让冯·埃林男爵来做。如果我简单地将你们两人杀死在这房间里，会给我造成不小的麻烦。目击证人太多了。外交豁免权的范畴实在太小。”

“也正因此，我认为我们与你待在一起是安全的，”福尔摩斯说道，“我绝不会漫不经心地对待自己的生命，在涉及华生的生命时更是如此。在大堂中的小骚动则是额外的保证，好让大使馆里尽可能多的人知道华生和我正在此处，也看到我俩跟着你走上了楼梯。”

“你总是这么足智多谋，不是吗？”

“这只是我的诸多值得赞扬的品质之一。”

“哈，哈！好吧，那么，或许我们该派人来泡壶新茶，为此而喝上一杯。又或许你想喝些更强烈的东西？”他按了铃，“大使馆有个相当不错的酒窖，尤其如果你偏好甜酒。来一杯葡萄酒？”

福尔摩斯猛然起身。“您真是慷慨大方，但我们已经逗留得够久了。大使阁下的时间宝贵，今天还有不少约会待他屈尊前往。您的接待员告诉了我们不少。”

“没有什么不能延期的，”鲁利罗格说道，“这次会面有种永别的意味，这是值得纪念的。我们不可能再有一次像这样的机会——两人，坦率地，以文明的方式，在口头上较量。我们应该在我们还能享受这战争之间的平静时享受它，不是吗？”

“感谢，鲁利罗格，但是不行。”福尔摩斯扶着我的手肘，将我拉起身，“华生和我真的得走了。我相信，继续逗留将会是个错误。”

我在我朋友的话音中体会出了明确而紧急的言外之意。它让我知道，危险就近在我们眼前，但我无法确定究竟是怎样的危险。就在一会儿之前，鲁利罗格还向我们保证说，只要我们还在大使馆里，他就不会杀死我们。难道他说谎了吗？

福尔摩斯拉着我向房门走去。就在他几乎要抵达门口时，又一扇门开了。与这第二扇门相连的不是楼梯，而是相邻的另一个房间。男管家将茶送来的时候就是通过它，因此我猜想另一个房间是厨房。

然而，这一次穿过这扇门的不是身着制服的仆人，而是六个穿深色制服、头戴圆顶礼帽的男子。他们行动迅速，目的明确，很快便站在我们与楼梯门之间，阻断了我们的出路。

在圆顶礼帽帽檐下，半打狭长的眼睛盯着我们，带着恶意。半打开叉的舌头在长有鳞片的唇间闪动。

“蛇人。”我脱口而出。

自我上次见到这些生物以来，已过去了不少时日，我发现它们还像从前那样叫人难以接受。它们每一个都拿着一根短棍。每一个都以显而易见的威胁之意，举起了武器。

福尔摩斯和我发起了一场值得称许的抵抗。另外，福尔摩斯的抵抗远比我更值得称许得多，因为蛇人制服他所用的时间远比制服我要久得多。即使是在我被几下凶狠得让人昏厥的棍棒击打下倒地时，他还在战斗。不过，蛇人不仅人数是我们的三倍，强壮的程度也差不多如此。而且它们还有武器，尽管福尔摩斯成功地将我的枪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了，而它本可以极大地平衡这种实力的差距，但最终他未能获得任何开枪的机会。一个蛇人将它从他的手中扭了下来。简而言之，这场较量的结果，唉，不言而喻。

当我们仰面躺在地板上，手脚被蛇人压制时，鲁利罗格倾身俯视着我们。“你们会被送出去，”他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不过我想，你们即将遭遇的命运，我们多少都有些模糊的概念。要是被人问起，冯·埃林男爵会报告说，你们两个人从商人的通道离开了。至少，这句话会是真实的。而他将省略不谈的是，你们会被这些绅士们装在洗衣篮里运到外面。午后的时光已经快要过去了。要不了多久夜晚就会降临，在黑暗的掩护下，没有人能辨认出它们长有鳞片的皮肤和不同寻常的外貌。”

“你忽略了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呢，医生？是你只需要将肺里的全部空气都拿来大喊大叫，就会有数不清的热心又文明的仆人冲进这个房间？”

“嗯，是。”我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但失去意识的人是没法大喊大叫的，”鲁利罗格说道，“现在，我想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如果我是冯·埃林男爵，我不会对你们说aufwiedersehen，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将会再一次见面。我更愿意对你们说意义更能代表永远的词lebewohl，它意为‘生活顺遂’，但用在这里有着截然相反的含义。”

“你——！”

我反击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又一棒重重落下，我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随后便是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