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海魔（1 / 1）

“我以为所谓‘海魔’是蝠鲼的别名。”福尔摩斯说道。“可能确实如此，”贝拉米说道，“但在这附近，它指的就只有一样东西。它的意思是一些两栖类生物，它们能像人类一般行走，有时会突然冒险上岸，将没有防备的受害者从床上绑走，带回它们在水下的城市中。”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繁殖。有人怀疑雌性海魔的生殖能力低下，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它们要怀孕有些困难。因此时不时地它们便需要一些繁殖用的母体来维持种族继续存续。”

“繁殖用的人类母体。”

“它们从纽福特绑架走的永远只有女人，没有男人。有时它们会在若干年后将这些女人放归，此时她们都瘦弱不堪，形容枯槁，通常因为经受的恐怖和贫乏生活而疯得厉害。但大部分女人根本不会回来。”

“这太可怕了。”我说。

“还很荒谬，”福尔摩斯说道，“虽然我不是生物学家，但我也知道不同物种之间无法交配生子。”

“海魔与人类足够相似，因此这样的事便有可能发生，”贝拉米说道，“理由之一在于各个时代都有不少女性被送回岸上，她们会带来几乎与人类无异的孩子。这些孩子因为缺乏两栖类动物的特征而被海魔排斥，他们在岸上逐渐长大，生儿育女，海魔寻求的便是这些人类的后代。”

“因为他们血统的生理机能可与海魔相容。”我说。

“正是如此。”

“而那些被捉走的可怜女人，”福尔摩斯说道，“许多年里都住在海床上——可能是住在密闭无水的房间里，内有足够呼吸的空气——一直被迫生育新一代的海魔？”

“传说是这么说的。”

“这听起来太像故事。像虚构的产物。”

“纽福特的镇民相信它是真的。”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件是什么时候？”

“可以肯定，不算什么鲜活的记忆。可能是一个世纪以前，也可能两个世纪。”

“而现在，它又发生了？”

贝拉米伸出双手。“这就是我来拜访的原因。在过去的一周里，有三名纽福特的年轻女性失踪。其一是我的一位朋友唯一的女儿，她也是莫德的闺蜜，名叫布兰奇·格雷迪。”

“我对此表示遗憾。”

“我还没有将此事告诉莫德。我恐怕她会担忧布兰奇的安危，从而让她已负担过重的精神承担太多压力。”

“您很明智。”我说。

“与此同时，”贝拉米继续说道，“有人在天黑之后听到纽福特的街道上传来湿滑的脚步声。他们在浓雾中瞥到一些人影——人类的轮廓，但可以看到长着鳃的脖子和有蹼的四肢。此外，一些海员也报告说，见到奇异的光出现在大海的波涛之上。按照传统，这种现象预示着海魔即将上岸。这种生物是传说的素材，福尔摩斯先生，这一点我承认。直到最近，我可能都会像其他任何人一样对它们真实存在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传说常常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如今看来，这个传说就当属此类。”

“当然，有关这些失踪女性的证词已向本地的警官陈述过了？”福尔摩斯问道。

“不管怎么样已经去找过他们了。‘没有不正当行为的证据。’这是巴德勒警探的判断，而且他恐怕不会改变这一观点。”

“我猜他是受到某些法律程序的约束。嗯！”

福尔摩斯双手手指相对形成三角形，抵着上唇，这是他集中精神时惯于采用的姿势。我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在衡量汤姆·贝拉米带给他的这件事的利弊。而于我来说，此事已成定局。如果有年轻的姑娘遭了绑架，那么我们便担负着道德责任，必须要去调查，并且在必要时，找到并救回她们。我觉得福尔摩斯不可能另有想法。毕竟，他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莫德·贝拉米。

“不管您现在的想法是什么，我求您至少调查一番，福尔摩斯先生，”莫德的父亲说道，“我担心我的女儿听到布兰奇失踪的消息后会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而她听说此事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如果您能用您的力量带来积极的结果，莫德的状况也会变得更好——当然，这对布兰奇和另外两位姑娘而言，也是好事。”

“也有可能这三位姑娘之所以失踪，都有着不像被类人两栖动物掠走那么离谱的理由，”福尔摩斯说道，“或许是为了从虐待她的丈夫或父亲身边逃走。或许是为了和某个家人不赞同的花花公子待在一起。这三起事件发生在同一周内不过是个巧合，就这样；或者其中一名女性做出了在深夜逃走的决定，让另外两人也鼓起了同样的勇气，三人各有各的动机。”

“至少就布兰奇·格雷迪而言，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她是个好姑娘，父母溺爱她。另一个姑娘莎拉·康明斯婚姻幸福，还生有一子。那孩子被留下了。不管怎么说，莎拉爱她的儿子远甚于自己的生命。她绝不会丢下他。”

“那还有一个呢？”

“我只知道她叫黛博拉·斯迈思。另外，她的身体状况很糟，患有肺痨，需要母亲和医生持续不断地照料。”

“作为繁殖母体来说可算是个糟糕的选择，”福尔摩斯评论道，“除了都在一个镇上，这三人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点，可以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她们勉强算是同龄，都在十九或二十岁的年纪。”

“而且我猜，这三人彼此认识。”

贝拉米耸耸肩。“纽福特很小。在那儿的所有人都彼此认识。”

“所以这是她们共同炮制的计划也并非毫无可能。”

“但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福尔摩斯？为了让她们的所爱之人陷入悲痛？为了让亲戚朋友困惑不解，被焦虑逼到发疯？”

“我只是在推测。在我获取更多信息之前，我所能做的只有推测。”

“那么您愿意提供帮助？”贝拉米热切地说道，“我能从您说的这句‘获取更多信息’里得出这个结论吗？”

“我愿意关注此事，贝拉米先生，”福尔摩斯说道，“至于我是否能发现这所谓的海魔活动的证据，我没法下定论，但显然有某种形式的罪恶近在眼前，这一点不容否定，它值得追查。”

*

汤姆·贝拉米向福尔摩斯提供了一大笔钱作为费用，我的朋友礼貌地放弃了，他感激地离开农场。

“我很高兴你同意参与此事，福尔摩斯，”我说，“假如你不这么做，我对你的评价会降低的。”

“显然你是被激起了行侠仗义的冲动，华生。”

“三名年轻的姑娘离奇失踪——当然会如此。”

“你不觉得这三起绑架，或者不管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得有点儿太凑巧了？就在我的门槛外？就在现在？”

我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你觉得此事背后有鲁利罗格在操纵。”

“要是不接受这种可能性，才是我们的疏忽。”

“那么他就是在试图将我们引出来。这是个诡计。”

“也可能是佯攻，让我们分神，从而无暇顾及他正在别处施展的其他策略。又或者其实这整件事不过是个独立的事件，与‘隐藏的意志’毫无干系。不管这是不是鲁利罗格干的，我们都得继续进行下去，只是得千万小心，以防这猜测成真。如果他确实设计了一个陷阱，并以三条无辜的人命作为诱饵，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跳下去。不过，我们确实还有机会，那就是我们是否允许这陷阱的夹子就这么夹到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