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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屈服之尘(1 / 3)

找到昨天曾给“那个带着可笑口音来寄包裹的家伙”提供服务的邮局工作人员没花多少时间,确定工作人员形容的人正是冯·波克也是如此,福尔摩斯知道此人的外貌特征。是的,他剃着硬挺的平头。是的,他戴着一副单片眼镜。是的,他抽着雪茄,而且那雪茄的气味很刺鼻。“我猜,我们的下一站是普鲁士之家。”从这建筑中离开时,我说道。

“恰恰相反,”福尔摩斯说道,“我更乐于在冯·波克家中与他碰面。毕竟,理论上来说,大使馆属于德国的土地,而我正打算做的事最好还是在大不列颠的土地上进行,而且最好是在私下里,这样才能降低引发国际冲突的可能性。”

“你知道他住在哪儿?”

“我会知道的,等我重新建立起伦敦联络人网络来就行。花上几个小时和几个电报的钱就能找到他的家庭住址,然后你和我便能愉快地上门拜访冯·波克先生了。”

福尔摩斯说话的语气带着轻快,但我能感受到其中深深地潜藏着即将爆发的愤怒。我想,冯·波克几乎不可能理解福尔摩斯施放在自己身上的狂怒。

*

两个小时后,我们俩就埋伏在国王路靠河边一座美观的切尔西式住宅外,等待时机了。我们在这座屋子所在的广场中央一座小公园中,望着它的前门。

三楼通常属于主卧室的窗子拉着窗帘,从这一点看,我们只能知道家中有人。事实上,是有人正在舒服地睡懒觉,因为现在早已过了午饭时间。我想象冯·波克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因顺利完成了一项邪恶的工作带来的满足感而兴奋。想到这一幕,我便很想徒手扼死他,福尔摩斯的手段想必会更加狠毒。

下午两点后不久,一名戴白手套的贴身男仆终于拉开窗帘。接着,在约三十分钟后,前门开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健壮的家伙踏出了门槛。雪茄在他手中闷烧,他那张满是赘肉、有点儿像猪似的脸上挂着自鸣得意的微笑。他穿着花呢套装,脚上绑有绑腿,右眼上闪动着金边单片眼镜的光芒。他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个尽可能地模仿英国乡绅,结果却失败了的人。

福尔摩斯的动作快如闪电。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抓住此人的手肘,将我的左轮手枪抵在了对方的背上。

“让我们进去,冯·波克先生,这把枪好使得很,”他说,“让你的仆人们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别再出现。”

冯·波克低着头的样子近乎谦逊,他顺从地照做了:“请进,好的,先生们。请进。”

我们刚进门,这德国人便及时地将全部仆人召集到了书房里。他表现得冷酷而平静,无论如何看,站在他身边的那名有着鹰钩鼻的英国人都好像只是个来访的朋友,绝没有正偷偷地用枪抵着他的脊椎底部。

“今天天气真不错,”他说,“你们都该享受点儿放假的时间。出去晒晒太阳吧。”

“现在,请坐,meinherr,”最后一名仆人离开去享受意料之外的假期后,福尔摩斯对他说道:“你和我,我俩需要好好谈谈。”

“您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对吧?”冯·波克在一把有着皮革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说道,“著名的侦探。《岸滨》杂志上您的画像和本人还挺相似。至于你,先生,您一定便是那位医生了。约轰·瓦生,对吧?”

被他称为“约轰·瓦生”的我,简单地点了点头。

“真是蓬荜生辉,”德国人继续说道,“如此杰出的两位访客前来我的寒舍。但枪在这儿就是没有必要的东西。你们需要做的只是按响门铃,递上名片,我会很乐意邀请你们进门。诚实而遵纪守法的公民还能怎么做呢?”

“我想我们可以免了这套假惺惺的客套,冯·波克,”福尔摩斯说道,“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亲爱的朋友,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明白!您来访的理由如此神秘,我应该很乐意知道——”

福尔摩斯用我的韦布利枪柄重重地殴打了他的脸。冯·波克的脑袋被扇得转了向。他抬头看向我这位同伴的样子近乎怯懦,而后他擦了擦脸颊。

“没有必要这么做。您作为英国人的礼节去哪儿了?您的公平竞争意识呢?无缘无故就打人——”

福尔摩斯再次殴打了冯·波克,第一击还相对克制,这一次却没有。

“啊,”冯·波克擦了擦另一边的脸颊,“这太不友好了。如果您能多少透露一点儿您出现在这儿的理由,或许我们就能达成一定的共识。否则,如果您坚持就只是殴打我,我又要怎样才能帮助您?”

“算了吧,冯·波克,放下这种糊弄人的和蔼可亲。我很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犯下了怎样可怕的罪行。”

“糊弄人?”

“你靠着一副条顿小丑的样子逗人开心。人们看着你带着乡绅式的做派,认为你很滑稽。因此他们便失去戒心,发言轻率。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你正默默地记录下每一个有用的信息,并将它们传递给你在柏林的主子。”

“您认为我具有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的倾向,福尔摩斯先生,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这完全是我缺乏的。我个人完全是这个国家最热情的朋友。我爱你们的英语和你们象征的一切。我对你们的生活方式,以及英格兰产生的诸多美妙而机灵的人都极为尊敬,尤其是您本人。还有您,华生医生,我同样是您的仰慕者。我读过您的所有著作。它们极具洞察力,让人得以了解英国社会和英国人心理的运作方式。我可以预见,在今后的许多代人中,它们依然会备受欢迎。”

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要为了这番对我文学影响力的吹捧而扬扬得意。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冯·波克很有魅力。虽然他看上去太过贪婪,很难被称为英俊,但从他那姜黄色的头发和每一根浅色睫毛的末梢都呈现出某种实诚的感染力。这么说吧,若我是在一场聚会中遇到这个人,又对他一无所知,很可能会把他的甜言蜜语当真,甚至乐意与他发展出一段友谊。

“你就是用这种诱骗的手段进入了上流阶级的生活和家庭,”福尔摩斯说道,“甚至连他们中最聪明的,也没法对奉承的恭维免疫,尤其这些恭维来自一个如此肆无忌惮的人,一个能陪任何好酒之人喝酒,陪热爱网球场之人去网球场,陪爱赌马之人去赌马的人。”

“我不明白爱好社交有什么不好。我得说,这总比用枪柄打人更合适。”

“你不喜欢被人用枪柄殴打?”

“老实说,真没什么可喜欢的。”

“那不用枪呢?”

福尔摩斯用他空着的手一拳打在冯·波克的鼻子上。这一击极为恶毒,瞄得很准,我听到了这个德国人鼻骨碎裂的声音。

冯·波克发出一声无助的尖叫。鲜血涌出,淌过他的胡须。他的身子在椅子上前后摇摆,嘴里用母语吐出了大量咒骂。

我几乎有些替他感到难过。在我意识的深处,产生了一点儿小小的怀疑。如果福尔摩斯的推理出了错怎么办?如果冯·波克是无辜的,根本不该受到这样的虐待怎么办?

我重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即使不是完全没有,福尔摩斯也很少出错。冯·波克是个间谍,一个伪装大师,但要不了多久他的假面具便会滑落,暴露出他的真正面目。我如此向自己保证。

“真的,先生,”这个德国人含糊不清地说着,用手帕擦拭此刻已糊满他嘴边的鲜血。“我开始觉得您这是为了折磨而折磨我。您是不是对德国人有敌意?我知道您和我的国家如今已算不上好友,但我正设法以自己的方式对此补救。修补藩篱,建造桥梁,培养信任,不是吗?我们的未来在于合作,而不在于拮抗,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

“我认为,meinherr,”福尔摩斯说道,“我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承认自己犯的罪。”

“我犯的什么罪,好朋友?”

“谋杀了我的兄长和他的六名同侪。将鬼影甲虫用作致命武器,给这七个人带来了可怕的死亡。”

“谋杀?鬼影甲虫?您说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我原本一直觉得,华生医生不可思议的故事里多少记录了事实,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在字里行间看到锁着的房间、密码写就的信息和地毯上的血迹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但当你亲耳听到这样的事——就像成语说的,耳闻目睹——不知为何,立刻觉得荒诞不经。”他将浸透了血的手帕从脸上拿下,皱眉看着它。“好吧,不管怎么说,血止住了。我的鼻子现在看来如何?我想,不算太畸形。”

事实上它肿得很是恶心。而且,冯·波克的双颊都呈现出了发红的挫伤痕迹。他现在看上去像是某种花里胡哨的小丑。

“很好,”福尔摩斯说道,“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在设法尽可能地表现得宽宏大量,冯·波克。我给了你所有自愿提供信息的机会,但你选择了拒绝。”

“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能告诉您的,”德国人坚持道,“我不过就只是个杜塞尔多夫来的卑微闲散人士,喜欢在您这绚烂的国度里居住。您希望我做什么呢?承认我犯下了某种自己一无所知的罪行?”

“现在我得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了。”

“激烈?”冯·波克发出了虚伪的笑声,“您的意思是说,殴打我还不够激烈吗?”

福尔摩斯将我的枪递给我。“不管什么时候都用枪瞄准他,华生。如果有需要——如果他让你产生了一丝一毫的怀疑——就开枪。最好制造些皮肉伤。大腿就可以。”

“乐意之至。”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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