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屈服之尘(2 / 3)
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银色的烟盒,里面装的不是香烟,而是一排细长的玻璃小药瓶,瓶中装有各种粉末和液体。他取出其中之一,打开盖子,将里面的内容物——那是一两盎司深棕色的沉淀物,看起来有些类似鼻烟——倒在冯·波克书桌的一张书写纸上。他开始朝它念诵起拉莱耶语的咒文。
冯·波克完全无视了我的朋友正在做的事。相反,他向我致意,朝我的左轮手枪点了点头。
“韦布利·普莱斯中折式左轮手枪,医生。搁今天来看,多少算是个老古董了。您的这把枪还挺好使,真让我惊讶。您一定很注意对它的养护。您给它替换过部件吗?我估计有。弹簧老化了,对吧?这些小玩意儿可真能惹麻烦。我可以看得出来,击锤比这武器的其余部分要新一点儿。不过它对老兵来说还算得上是个称手的家伙。您拿着它时心怀骄傲,也确实正合适。”
突然,福尔摩斯倾身凑近这个德国人,将粉末吹到他的脸上。
冯·波克被呛到了,不停咳嗽。不少粉末沾在他鼻子和嘴周围的血痂上。他以打鼾般的动静大口呼吸,胸腔不断上下起伏。
“什么……这是什么?”他喘着气说道,“这东西……它的气味、味道可怕。我吸入了一部分。您这是对我做了什么?”
“它叫‘屈服之尘’,”福尔摩斯说道,“这种注入了魔法的物质能强迫任何摄入的人吐露真相,而且是完整的真相,除真相之外什么都不会说。我们只要等上不过几分钟,它便会开始产生作用。很快,冯·波克先生,您会发现自己表现出了这辈子最诚实而温顺的状态。”
“注入了魔法的物质?您觉得我是白痴吗?您的这种‘尘’不过就只是香料罢了。您真的以为我会就此中计,突然觉得有必要彻底招供?您实在对我很不尊重。”
“我向您保证,屈服之尘确实具有魔力,而且恰如其名:它会令人屈服。”
“但您是个理性主义者,福尔摩斯先生。我从华生医生的故事里了解到这一点。您与魔法全无干系。您蔑视、唾弃超自然现象。”
“据我所知,魔法只不过是另一种科学,”福尔摩斯说道,“它有能够遵循的规则,它的方法论与任何科学的方法论一样有根有据。它的结果有形,可以复现。由诸多成分组成的固定混合物,用以固定的词语组成的咒语激活,将会产生固定且预先可以确定的后果。魔法的观念与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对立,但魔法的事实却无可否认,您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
“说实话,我开始对您丧失耐心了,”冯·波克说道,他的态度狂暴起来,“我有人脉。就像老话说的,我有强大的靠山。我会记住的,像您这样的行为就该受到谴责。但对您来说,现在与我握手、道歉,再离开我家,还为时不晚。如果您照做,我们就不会对今天在这儿发生的事多说什么。但若您还是坚持要粗暴地对待我,您会为此而付出代价。”
“你在威胁我,冯·波克?你知道自己会说出心里藏着的每一个秘密,要不了多久,你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如果我有那么一刻相信您这粉末具有这种力量,我会被吓坏的。但我现在没有害怕。不,事实是,我现在是感到有些害怕了。”
突然之间,冯·波克看起来像是极为困惑而忐忑。他刚吐露了某些他本不想说的话;这是他给我的印象。
“meingott,是的,您在吓唬我,福尔摩斯先生,”他眨了几下眼睛,接着左右摆头,像是受到了伤脑筋的小昆虫的侵扰,“您可以一直殴打我直到世界末日,我也不会告诉您任何一件您想知道的事。从小,我的父亲就对我极为严厉。‘维特,’他从前总是说,‘你绝不能展现出软弱的一面,也永远不能哭泣。’他总是在我做错事时一边用短马鞭抽打我,一边这么说,而且不用什么大事就能让爸爸发怒。我学会了不再哭泣。我学会了不再说出任何话,即使受到强迫。但是现在……现在……”
“我对你的童年没有兴趣。”
“您这么说是因为这不是您的童年。承受它的人是我,而不是您。哦,看在上天的分上,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我要对您提起我的父亲?我那专横的父亲……他恨我,是我的爸爸恨我。有时他甚至不愿将视线放在我身上。他那时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他知道我背负的印记,他为此而嫌恶我。”
“印记?”
“他指责我的母亲,”德国人悲叹道,“他说这全是她的错。他对待母亲的态度就像对我这么恶劣,甚至更甚,但他自己难道对此就毫无责任?实际上很有可能就是如此。但谁会说耻辱不是源于她而是他?”
“冯·波克,”福尔摩斯说道,“‘屈服之尘’起效的时间有限,因此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我需要你集中注意力。当然,是你寄出了那七只鬼影甲虫。”
“naturlich.naturlich.就是我。这些可怕的小昆虫。即使是触摸到它们,也十分危险。因此我将它们从小笼子里移到盒子里去时用上了钳子。它们是我国某个伟大的自然学家用外交邮袋从非洲送到这儿来的,此人冒着生命的危险采集到了它们。为了祖国,德国人除了英勇就义之外什么也不会多想。我们愿意为皇帝和国家牺牲一切。你们英国人能说出同样的话来吗?”
“杀死这七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啊,这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冯·波克似乎因为无法将福尔摩斯寻求的答案提供给他,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沮丧。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屈服之尘”的作用之下,他希望尽可能地提供帮助。“我不过是接到了命令,以匿名的方式用这该死的甲虫杀死这七个人。这不是我惯用的方法。往饮料里下毒,在背后用小刀刺杀,或是从远处射出子弹——这才是我习惯且精通的方式。不过,对方指定了要用甲虫。”
“是谁给你下令的?”
“所有给我的指示都来自上层。”
“皇帝本人给的?”
“我想,归根结底是他。我们最尊贵的领袖必须是那个给出指示的人,告诉我们该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做什么。我能喝点儿什么吗?给我点儿水?我觉得好热。太渴了。”
我略微动了动,想给他那杯水,但福尔摩斯用严厉指责的表情让我留在原处。我开始对冯·波克产生了怪异的怜悯。很显然,他提及自己经受的可怕抚育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是虚构。我同情他的少年时期,尽管他在长大成人后犯下了如此可怕的罪行。
“这么说,你从皇帝那儿得到了详尽的指示?”福尔摩斯说道。
“不是直接来自他。从来不会。我确实知道,我的目标是七个具有影响力的人,属于政府、工业、贵族阶级和军方最高的阶层。排除他们的益处显而易见。现在您的国家在战略上的和平时期的社会功能因此而严重受损,另外,这七个人表现在外的都是自杀身亡。公众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或许这些人都是卖国贼。大家可能都会这么想,不是吗?就算政府永远不会公开宣称或否认这样的事,人们依然会怀疑。或许我该是引发流言的人之一。‘这是个支持德国人的小圈子,’我该这样在所有人耳边低语,‘他们出卖国家机密,你不知道吗?我有个可靠的朋友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但警察开始抓捕他们了。网开始收紧。所以他们才会在一夜之间一起自杀,这是他们为了不受审判而一致同意的结果。’聪明,对吧?我会传播这些小小的捏造之词,而英国则将丧失一部分洋洋自得的自信。”
冯·波克用食指拉开衬衫的领子。
“求求您,”他说,“给我点儿水吧。我太热了。”他的脸上散发出红光,蒙上了一层汗水。
“福尔摩斯,”我说,“他看起来不太妙。给他点儿水没事的。”
“此时此刻,如果你能放弃做个好医生,我会感谢你的,华生,”福尔摩斯专横地回答我说,“希波克拉底誓词正在支配你。别忘了,这个男人刚承认自己谋杀了我的兄长。”
“他明显是因为‘屈服之尘’而产生了某种不良的药物反应。”
“所以呢?麦考夫也对鬼影甲虫的分泌物产生了不良的药物反应,而且很致命。”
“求求您,”冯·波克说道,“几滴就好。我的喉咙很干。”
“谁给你下的命令,冯·波克?是谁做出的决定,要杀了这七个人?”
“我想说的,福尔摩斯先生。我想说的!但有什么阻止了我。”
“我命令你告诉我。”
“太热了。wasser,bitte.wasser!”
冯·波克全身颤抖,汗如雨下,就像得了热病。他的双眼充血得厉害,让他的眼白近乎猩红。即使隔着几步远,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福尔摩斯,看看他,”我说,“他像是发了高热。哪里不对劲。”
“确实有哪里不对劲,”我的同伴说道,“他本不能抵抗‘屈服之尘’的效果。但不知为何他受到了限制,无法吐露关键的事实。有人在他身上施加了‘沉默牢笼’,它的魔法效果与我的产生了冲突。”
“他如果死了,对我们来说就没用了。”
“如果我不能从他那儿获得这个名字,他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一点儿用。冯·波克!只要你将我需要知道的名字告诉我,这一切就会结束。”
“我会的!”这个德国人尖叫起来,“我会的!但我越是这么尝试,就越觉得自己像在燃烧。”
“那就更努力一点儿。”
“我正在这么做。我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哦,但是这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