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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滩上的哨兵(1 / 1)

我们在这天夜里又回到了纽福特。不过,这一次,我们不是来做调查员,而是来做哨兵。太阳逐渐落下之时,福尔摩斯沿海岸搜索,最终找到了合适的有利地形。这地方与镇子东边相接,有一个地势较低的海角,它就像一根白垩土制成的手指插入海中,是悬崖前耸立的附属物。这片地貌上的山脊最高处约九英尺高,宽度正好够我俩并肩躺下。我们可以从这里看到整片海滩,一直远至另一头的海港,同时又能完全不被海滩上的任何人看见。

安顿好之后,我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福尔摩斯警告过我,说我们有可能得一直守望到天明,甚至可能毫无成果,因为如果没有起雾,那么海魔就很有可能并不会出现。我因此用一份丰盛的晚餐——两份烩羊肉和饺子——武装了自己,又用随身酒壶带了一壶白兰地,用它来温暖自身,抵御寒冷,保持血液循环通畅。我还带上了忠实的韦布利,福尔摩斯同样也带上了防身武器。他通常不会随身带枪,因此这多少说明了情况的严重程度。

太阳落出了我们的视线之外。海鸥呼号,如同在为太阳的离去而悲叹,而后它们便成群归巢。纽福特镇上的窗后闪现出光亮,微弱如火花。天空转为紫色,又暗了下来。月亮升起。

接着便起了雾。它在海面聚集,以肉眼能察觉的速度变浓。一切都静止了。浪涛泼溅的声音减弱到几不可闻。海水的表面平滑如池。这是一种静默的感觉,好似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怪异的夜间寂静中,时间似乎也慢得超乎寻常。浓雾向我们逼近,将它的触手探向大地,仿佛某种幽灵般的头足类动物试探性地摸索着它的下一步动作。渐渐地,它遮蔽了越来越多的海滨,开始潜入纽福特的街道。镇子上的灯光逐渐暗淡,窗户和街灯成了一个个薄纱般的光晕。

我的神经绷紧了。月亮即将迎来满月,月光足以让我们看清海滩,但在月亮的光芒中又有着某种神秘的成分,给眼前的景象蒙上一层单调的银色,仿佛某种奇异的金属版画。不真实感在我的思绪中蔓延,随着时间拖拖拉拉地过去,这种感受越发强烈,难以排解。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看电影,我是观众,而非参与者,与牵涉其中的一切分离。我似乎不是完全地在场,如同在使用他人的眼睛观看这一切。

纽福特教堂的钟声在大雾里显得闷声闷气:十点,十一点,午夜。但依然没有任何惊动之处。我抿了一口白兰地——事实上,是好几口——动了动麻了的腿。在我身旁的福尔摩斯依然保持着眼镜蛇般的一动不动,视线锐利地扫视着海滩。

就在凌晨一点后不久,我开口了。我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潮湿的空气而低沉嘶哑。“它们不会出现了。如果要来,这会儿已经来了。”

“耐心点儿,华生。耐心点儿。这夜还长着呢。”

“但我的寿命可不是这样。我这把老骨头疼得要命,不能再躺在石头上了。”

“你难道不好奇这种现象吗?不想看到从海里出来的人类?我对这种可能性很有兴趣。”

“根据我的判断,你已经有了一个海魔的假设,现在正热切地想确认它。”

“我没法否认。”

“你打算跟我解释一下你的推论吗?”

“如果推断错了会显得我非常愚蠢,不是吗?”

“你怕的不是让自己显得荒谬,而是你料事如神,我一无所知,你会错过我惊愕不已的反应。”

“你真了解我,老朋友。”

“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在测试那种黏滑的沉积物时有了什么发现。我听到你在书房里研究它时大喊出声——那是欢乐而满意的叫喊。我只能认为结果完全与你的期望相同。”

“正是如此。”福尔摩斯说道,“有时异常之物显露出它其实很普通,就像普通之物显露出它异常的一面一样地令人愉快。”

“你开始打哑谜了。”

“那这么想想吧,华生。我们知道水下种族确实存在。有许多与马萨诸塞州印斯茅斯相关的故事,那地方的镇民据说会将人类祭品供奉给某种居住在镇子附近的‘深潜者’,以此换取大量的鱼及外形怪异的珠宝,后者以人类未知的合金打造。”

“我还记得1846年的一场瘟疫毁了这座镇子,至少杀死了镇上一半的住民。”

“那不是瘟疫。是‘深潜者’,祭品的数量逐渐减少激怒了它们。它们制造了一场流行病,那不是普通的疾病,是屠杀。然而,历史学记录更偏爱瘟疫的解释,以平凡掩盖了超自然现象。顺便说,那些该为献祭负责的人都是一个崇拜大衮的邪教的成员,正是为了纪念印斯茅斯这种将真相掩盖起来的方式,麦考夫才选择将他的那个隐藏真相的小团体起名为大衮俱乐部。”

提到麦考夫的名字时,福尔摩斯的声音突然变轻,仿佛是被某种障碍物绊着了。前些天,我们因为躲在苏塞克斯,没法出席他的兄长在首都的葬礼。按照报纸的报道,那是一场盛大的国事活动,葬礼的队列经过蓓尔美尔街,王室成员和贵族们也列席致敬,虽然它的光彩多少有些被坎特勒梅勋爵等其他更引人注目的大衮俱乐部成员的葬礼压过。我不知道亲眼见证麦考夫正式下葬是否会让福尔摩斯的丧亲之痛得到些许宽慰,这种感觉或许就像是一章故事有了合适的结局。很难确认福尔摩斯的心情。歇洛克·福尔摩斯或许会直白地阐述自己的精神生活,但他的情感生活完全不可理解。

“我本人,”他继续说道,“如你所知,承蒙格鲁纳男爵照顾,有过遭遇‘深潜者’的第一手经验。顺便说,它们就像你能想象的,身上带着一股鱼腥味,气味相当恶心。而现在,在这里,我们发现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个不列颠版的印斯茅斯和一些我们自家的‘深潜者’,那它们无疑也会散发出同样的鱼腥味。”

“或许它们有亲缘关系。海魔就是‘深潜者’的种族分支。”

“又或许它们正是同一个物种,只是有着不同的名字。就目前我们获得的少数目击证人的形容来看,它们之间有相似之处——鱼鳃等等。”

“那格雷迪夫人提到的音乐又是怎么回事,那个长笛的演奏?你对此怎么解释?”

“‘音乐具有魔力……’?”福尔摩斯说道,“在巴黎,有位老德国小提琴家,名叫埃里希·赞,据说他谱写过一些旋律,能打开通往其他位面的入口。如果他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在不超出理性的范围内,也能——”福尔摩斯突然停止说话,“嘘。”他用修长的食指一指。我向那方向看去。

在海平面之上,距离海岸约十码之外,有了动静。在三个彼此分开但相距不远的点位上,海水像是沸腾的汤一般滚动着。海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向着陆地前进。而且,它们不只在平移,还在上升。当它们靠近海岸线时,动静更为剧烈。不管是什么制造了这种动静,它们都在沿着海床的角度向上。我只能想象那是三个一组的存在——某种类人的存在——以三角形的阵列从深海走向浅滩。

“上帝,”我叹了一口气,“是它们,海魔。它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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