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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瑞,嘶—嘶,士(1 / 1)

福尔摩斯坚持行使死囚的特权。“你刚才提到了奖励,”他说,“你能好心地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一个国家,”瓦衮斯说道,“一个属于,嘶—嘶,我们自己的国度。我们,嘶—嘶,蛇人不必再潜藏于地。战争结束、人类被消灭之后,鲁利罗格将会赐予我们一个专属于,嘶—嘶,我们的行省,嘶—嘶。我们可以在那儿自由行走,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嘶—嘶。你可能听说过那个地方,它叫瑞,嘶—嘶,士。”

“瑞士。那儿是你们的应许之地。”

“鲁利罗格说那里有山有水,有湖泊和森林,还有大量野味可以任我们狩猎、捕食。这整个,嘶—嘶,世界的所有,嘶—嘶,蛇人,嘶—嘶,我们的兄弟姊妹,都会移居到那儿,我们将会齐心协力地生活,和平而繁荣。”

“听起来像是地上的天堂,”福尔摩斯面带挖苦,“流淌着奶与蜜的土地,或者至少是有山笛和布谷鸟钟的地方。”说到山笛和布谷鸟钟的时候,他用的是英语,这两个词在拉莱耶语里没有足够精确的对应词。

不管怎么说,瓦衮斯没有领会这句俏皮话,它可能没法欣赏幽默。“那确实是,嘶—嘶,天堂。”它说这话时绝无一丝怀疑,它的蛇人同伴也喃喃低语表示同意。“鲁利罗格说,他特意留出瑞士这片地区,是,嘶—嘶,因为他认为那儿最,嘶—嘶,适合我和我的族群。他说那儿有个地方对你、对他都有重大意义:莱辛巴赫瀑布。”

我差点儿笑出声来。歇洛克·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教授在莱辛巴赫瀑布上的生死决斗是虚构的,完全是我的发明创造。让瓦衮斯和其他蛇人在此处定居的选择决然是个讽刺。我觉得鲁利罗格挑选此处,纯粹是为了嘲笑他的头号大敌:在我的福尔摩斯编年史中莫里亚蒂教授的终结之处,将会成为蛇人们在地球上找到新开端的地方。

“嗯,我去过那里,”福尔摩斯说道,“它确实是个壮观的小瀑布。虽不及这个好地方,但确实也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那儿将会成为我们的家园,”瓦衮斯说道,“而我们将会沐浴在阳光下,在户外活动,一切都像人类尚未崛起之时,我们曾经的生活。我们甚至已经看过照片。冯·波克先生将它们拿给我们看过。”

“冯·波克?当然。他也曾经是你们之一。”

“曾经?是,嘶—嘶,的。他曾经是,嘶—嘶,我们的朋友——一个好朋友。”

“他扮演的是你们与鲁利罗格之间的中介这一角色,我这么想对吗?”

“他代表鲁利罗格接近我们。”

“没有任何人类代表能获得你们的信任,但冯·波克有蛇类的血统。这份工作理想的候选人。”

“他是,嘶—嘶,我们的同族,因此我们听他说的话。而现在,”瓦衮斯尖刻地补充了一句,“冯·波克已经死,嘶—嘶,了。”

“我没有杀他,假如你那尖酸的语气是想暗示这件事。鲁利罗格可能告诉你们是我干的,但冯·波克之死完全是鲁利罗格所为导致的。”

“要不是,嘶—嘶,你激活了鲁利罗格施加在他身上的咒语,他也不会死。你有罪,福尔摩斯,嘶—嘶,先生,嘶—嘶。别推卸责任。这不过是,嘶—嘶,让你的犯罪记录又多加了一条而已。”

福尔摩斯夸张地耸了耸肩。“哦,好吧。偷大羊和偷小羊都是偷。”

这句俗语没能清楚明白地用拉莱耶语翻译出来。瓦衮斯看上去像是很困惑,又在困惑之中被激怒了。恐怕子弹很快就会射入我的大脑了。

“所以,”福尔摩斯说道,“如果我的理解无误,那么杀死我和华生,便是你们进入这名为瑞士的天堂,拥有安逸而满足的未来的入场券。这也是我对你们所做的冒犯之举的赔偿。概括地说,就是这样?”

“没错。”

“我很高兴我们厘清了这一点。现在我能心神安宁地进入我的坟墓了。谢谢你,瓦衮斯。”

“不客气,”瓦衮斯挖苦道,“现在,劳驾,福尔摩斯,嘶—嘶,先生,嘶—嘶,我们能施行惩罚了吗?”

福尔摩斯的视线向上,仿佛在乞求上苍居中调停。而后他又再次降下视线,朝瓦衮斯点了点头。“很好。已经拖延得够久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片刻之后我才意识到福尔摩斯说这几句话时用的不是拉莱耶语,而是英语。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转换语言。这让我觉得,在此之前他一直试图诱哄瓦衮斯讲道理,但现在,他终于确定这是徒劳的,于是便放弃了这种企图。他向不可避免的结局屈服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福尔摩斯放弃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我们剩余的生命长度即使无法以秒来计算,也可以用分钟计算得出。

“我希望自己很难吃,”我朝这些蛇人挑衅道,“我希望自己能毒死你们。”

“华生,嘶—嘶,医生,嘶—嘶……”

这个词似乎说得很缓慢,在声音逐渐变小之前,就成了连续不断的嘶嘶声。瓦衮斯整个人僵硬了。他整个身体,从头到脚,都在不住战栗,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僵硬。他就像是在经受着某种癫痫。他手里的左轮手枪还指着我,但他的手指以半握的姿势冻结在了扳机上。瓦衮斯应该已经开火。我应该已经死了。然而,就好像时间被延长了,瞬间成了永恒。

被锁在无法行动状态里的不止瓦衮斯一个。饥渴而骚动的蛇人群体都成了蜡像,只是偶尔在各处会出现一些极其微小的动作,泄露出它们真实身份的迹象:眼睛颤搐,单手震颤。

“别傻站着,华生,”福尔摩斯说道,“快跑!”

我不需要他说第二次。不管是哪种无法解释的歇斯底里发作降临在这些蛇人身上,对我和福尔摩斯来说,都是上天的庇佑。

我想从瓦衮斯手中取我的枪,但这蛇人的手攥得极紧。我用尽全力,却没能让它松手。

此时福尔摩斯抓住我的袖子,将我从它身前拉开。我只觉一阵懊悔,说不定我将永远都见不到我的韦布利了,但我也知道,不管这把武器给我带来怎样的感伤情绪,存活才是第一要务。我总能给自己买把新枪。

我们从平台上跳下来,冲过静止的蛇人群。水一直淹没到我们的大腿,因此我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如我希望的那么快。我觉得这些蛇人随时都能摆脱它们沉重的昏睡,我也知道它们会毫不犹豫地伏击我们,将我们撕成碎片。只要我们还在它们的包围之下,就一直处于致命的危险之中。

但即使离开蛇人群,我们也尚未安全。我们得拉开我们与猎捕者之间的距离,可缓慢的速度让这一点变得极为困难。这就像是个噩梦:危险就在身后,你的逃跑行动却受到了阻碍。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涉水而行,但也不过就比走路的步速略快一点儿。

接着一个声音从我们上方传来:“那儿有梯子。快!我不确定自己能再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

福尔摩斯已引着我俩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此时我意识到有个男人站在一个下水道排水口的口子里,距离我们头顶约三十英尺处。他的身子向前探出,大幅度地打着手势。我同样意识到,正如此人所说,有个梯子可以让我们向上爬到他所在之处——那是一系列嵌入墙体的铁横档,就在下水道喷泻而出的水流边上。它虽然不大,但在我看来,就像是失事船只的水手见了有棕榈树遮蔽的荒岛。

福尔摩斯将我推向梯子,我开始向上爬。我本不该回头看,但我这么做了,只见那些蛇人骚动着,渐渐重新掌控它们的身体。我爬动时又增添了一股新的力气。

横杠滑溜得可怕,带有坑坑洼洼的腐蚀。我的鞋子湿透了。要紧握着梯子绝非易事。更糟的是,落下的水流溅起的飞沫让我近乎半盲。要找到下一个手握之处或脚踏之处多半只能靠摸索;每一个动作见证的都是意志力。

我知道福尔摩斯就在我下方,也在向上爬,但我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梯子顶端。我没有恐高症,但我完全有理由害怕自己滑倒或摔下去。掉进水池本身不一定会杀死我,但会让我处于茫然与眩晕之中,也可能会受伤,严重到能让蛇人轻而易举地干掉我。

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间,我就已来到梯子最顶端。出水口离我只剩一臂之遥,站在那儿的男子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抓紧了,医生。我会帮你跨过来的。”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接下来我知道的就是自己四肢着地跪在下水道湍急的水流之中,气喘吁吁,竭力平复呼吸。

“现在轮到你了,福尔摩斯先生。”我听到这个男人说道。

福尔摩斯也爬进了下水道,就在我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背。“没时间休息了,老朋友。站起来,好伙计。”

我踉跄起身,转向来救我们的人。我熟悉他的声音,而当我看到一个熟悉而友好的脸的轮廓时,我没法自控地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笑容。

“葛雷格森警探!”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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