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再属于)苏格兰场的葛雷格森(1 / 2)
“就只是托比亚斯·葛雷格森,医生,”他说,“我不做警探已经五年了。另外,福尔摩斯先生说得对,现在没有休息的时间。”葛雷格森还像从前那么高,只是因为年纪而微微有些驼背,但不知为何比从前更胖了一些。他的退休生活似乎过得挺不错。
不过,他身上最显著的特征,还是戴在他头顶上的物品。我没有见过它,但我见过类似的。这种三条蛇彼此缠绕的设计,无疑说明了这是一顶三蛇王冠。散发着怪异绿色光晕的细小脉纹在它的金属表面游走,仿佛即将熄灭的火焰的余光。
“那是……”我手指王冠,开口道。
“一会儿再解释,华生,”福尔摩斯说道,“葛雷格森刚才给我们带来了自由,但我恐怕现在他已经无法控制这些蛇人了。”
“使用王冠很费力,”葛雷格森承认道,“我本来不知道的。要耗费这么多的意志力……”
福尔摩斯朝梯子外瞥了一眼。“没错。它们追过来了。葛雷格森,你带着遮光提灯吧,把它拿给我。我来带路。”
提灯点了火,但遮板都盖上了,可能是为了不让蛇人发现葛雷格森的存在。福尔摩斯打开遮板,让圆锥形的光朝向前方。拱形的砖墙一直延伸到提灯光柱扫射到的范围之外。他快速向前走去,葛雷格森和我也跟上了。
“福尔摩斯,”我们在通道中溅起水花,向前走去,我问,“为什么不把这顶王冠戴在你自己头上?你更习惯使用它。用它你肯定能阻止这些蛇人。”
“在蛇人数量这么多的情况下?不可能。坚持不了多久。葛雷格森能做到这一点已是奇迹,我也不可能做得比这好多少。逃走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们没法阻碍这些蛇人,但只要上帝保佑,我们就能从它们手中逃脱。”
我不确定他最后的断言是否正确,因为这些蛇人已来到了通道里。我可以听到它们的脚步声在我们身后响起,还有它们激动的刺耳叫喊,二者似乎都在越来越响。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不仅是这些生物适应的,更是它们熟悉的。此外,它们也比我们更适合这种环境。在我和福尔摩斯被押解到我们的行刑之处时,我已注意到,在潮湿的地方这些蛇人的脚步依然稳稳当当。有好几次,我的脚底在某个柔顺绵软的东西上打滑,那是水藻或某种更为有害的物质。我虽然始终没有彻底失去平衡,但也没好多少,蛇人们的脚步却稳得如同岩羊。它们有主场优势,我们在这些堵塞着下水道污物的黏滑通道里以最快的速度行进也不可能比它们更快。
“葛雷格森,”福尔摩斯说道,“你进下水道的时候肯定通过了某个检修孔,或者其他的入口。它在哪个方向?”
“是个检修孔,对,福尔摩斯先生,但它现在和我们所在之处的相对位置,老实说我不知道。”葛雷格森已取下王冠,将它夹在腋下。“这底下就是个迷宫。我真希望自己有先见之明,能带上点儿粉笔来标记我经过的通道。我试过用我的小折刀在这些砖头上刻记号,但它刻不深,没法留下看得见的划痕。”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问。
“哦,关于这一点,我遵从了福尔摩斯先生在电报里的指示。”
如此看来,之前福尔摩斯从切尔西发出的电报,收件人正是葛雷格森。
“我让葛雷格森用三蛇王冠来追踪所有不同寻常的蛇人活动。”福尔摩斯说道。
“你早就知道鲁利罗格会将我们交给它们?”
“不是‘知道’,只是看来有这个可能。有一个蛇人——也就是冯·波克——存在,便有可能存在更多。提醒葛雷格森不过是个谨慎起见的应急措施,幸运的是,这份保险单给出了回报。”
“王冠表现得多少有点儿像无绳电报机,”葛雷格森说道,“它能调和到蛇人的‘波长’上。当王冠感知到大量蛇人的思想,知道它们正热切地期待歇洛克·福尔摩斯——这是它们民间传说中的著名人物——来到它们中间,我便能跟踪这些念头,找到它们的源头,就像是跟随灯塔的指引一般。它将我领到了它们集合的地点。福尔摩斯先生一直设法分散它们的注意力,时间长到足够我在它们身上施加王冠的控治之力,剩下的你就都知道了。”
“但你究竟是从哪里弄到那个王冠的?”我说,“瓦衮斯把我们的那顶拿走了,其他几顶几乎无法得到。”
“省点儿力气跑步吧,华生,”福尔摩斯呵斥一声,“以后会有机会讨论这些原因和理由的。”
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我本就觉得在逃跑的同时还要说话是个挑战,葛雷格森也是如此,在回答我时他一直气喘吁吁。福尔摩斯说得对。满足我的好奇心得等以后,假如我们没有用尽全力从这些蛇人面前逃走,就再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每转过一个弯,我都坚信提灯将会照亮某个竖井的底部,它将带着我们来到地面,或者我会感觉到一阵更清新的空气,来自附近的一个泵站。然而事实上我们面对的却永远只是另一个通道。这下水道系统确实是个迷宫,我们似乎在往更深处跑,而不是接近出口。我们甚至可能在绕圈子,不知不觉地返回原处。要确认这一点几乎不可能,所有下水道的通道看起来都很相像。
毫无疑问的是蛇人正在接近我们。理由之一是追踪我们的不只有一组蛇人。它们分散了力量。为了避免蛇人从前方包抄我们,有不少次我们转向了垂直的通道,为此而改道是必然而不是选择的结果,因为我们可以听到在我们前方和后方都传来了它们的动静。我们是没有归巢可回的绝望狐狸,猎犬则在逐渐逼近。
此时我们来到了墙中的一个洞前,它大约齐腰高,可容一个人通过。它看起来像是蛇人制造的。砖头已被撬松摆到一边,从而制造出一个通道,它底下的土也已被挖开。
“听到了吗?”福尔摩斯说道,动作有些犹豫。
我能听到的就只有我们那些无情的追捕者,它们正在逐渐逼近,但福尔摩斯将耳朵朝向那个洞,显然是察觉到里面传出了某种会激起他注意力的其他动静。
“一阵微风的飒飒声,”他说,“葛雷格森,动作快,划根火柴,让我们来看看它是向里还是向外吹的。”
火点燃了,福尔摩斯将它凑到通道前,火苗向着洞口的反方向倾斜了。
“很好。地面上下的气压不同会造成空气流动。下方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因此气压更低,气流便会向内吹动。这是向外的通路。”
这么说着,他一头钻进洞中。我有些犹豫,没有立即跟上,葛雷格森看来有些惊讶。
“如果福尔摩斯先生说这是向外的路,那这就是向外的路。”
他盲目信任我们这位伙伴,这份忠诚使人动容。而我,与福尔摩斯之间的摩擦比他更多,因此我如此小心慎重,也是可以被原谅的。毕竟,曾经有过不少次,福尔摩斯解决危机的方法,几乎也是一种灾难。
“哦,很好。”我爬进洞里,葛雷格森殿后。
一开始我们还能保持行走的姿势,只是得俯身。不过,在走出十几码后,我们就必须四肢着地前进了。往前看,我能见到的一切只有摇摆的提灯灯光勾画出的福尔摩斯的轮廓。坚硬的泥土嵌进了我的手肘和膝盖里。
我们身后传来一声拉莱耶语的叫喊,蛇人已发现了我们逃匿的路线。几秒后,它们也沿着狭窄的通道滑溜了进来。这让我们的行动更增紧迫感。我们以人类四肢着地时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前进。葛雷格森的喘气声与我的彼此应和。通道似乎长得无穷无尽,而在我看来,毫无疑问,要不了多久这些蛇人便会追上我们。
突然福尔摩斯不在我的前方了。那儿出现了一个接近于圆的缺口,充溢着提灯向内照射的光。是出口!
我几乎是一头栽了下去,以不太雅观的姿势落在一片石头地面上,位于一条水流湍急的宽阔水道边。葛雷格森也翻滚了出来,压在我身上。我俩站起身时,他的语气充满懊悔。
“但愿没伤到你,医生。”
“如果我能帮你挡着,不至于让你摔伤,那有点儿不舒服也是值得的。”
这位曾经的警官咯咯一笑。“您知道,华生医生,您真是个——”
一声枪响。葛雷格森用手捂住一边的肩头,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
子弹是从通道内射出的。瓦衮斯一定是领头追上来了。
葛雷格森朝我倒了下来,我抓住了他。我扶着他离开那个洞口,离开瓦衮斯的射程范围。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涌而出。而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查验他伤口的严重程度。直觉告诉我它不会危及生命,但我没法确定。子弹可能伤到他的腋动脉,但如果是这样,流出的血液将会是鲜红色。我在这片昏暗之中竭尽所能辨认,他现在流的血似乎颜色更暗,这意味着那是静脉血,流淌得会比较慢;因此葛雷格森遭受致命大出血的可能性比较低。
我向福尔摩斯说道:“蛇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再往哪儿走?”
“那里。”福尔摩斯指着浑浊的水流,“如果我没猜错,这里便是伦敦所谓的‘失落的河道’之一——弗利特河。巴泽尔吉特设计的下水道常常是平行的,有时又会汇聚成网络。它们是泰晤士河的支流,因此不可避免地会通往那条河。我们只需要游泳就行了。”
“葛雷格森没法游泳,他的手臂……”
“我们把他夹在中间,让他保持漂浮。来,到水里去。”
“不。”葛雷格森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你说‘不’是什么意思?”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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