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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少年维特的烦恼(1 / 2)

“这情况,”福尔摩斯检查着冯·波克的遗体,承认道,“可是我没有预料到的。”除了蒙着一层白霜的眼睛,以及黏附在脸上的烟灰之外,这个德国间谍的外表看起来变化不大。至于他身体内部的情况如何,就只能凭借想象。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内脏烧烤的画面,随后尽可能迅速地将它从脑中抹去。

福尔摩斯将窗户打开,疏散室内的恶臭。油腻的气息渐渐稀薄。他又转向那具尸体,以嘲弄般的眼神望着它。

“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对你做了这些,”他向死者说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施加了‘沉默牢笼’?我猜就是这样。‘屈服之尘’不可能不让你吐露实情。无论让你实施了这七起暗杀的人究竟是谁,他都算是个谨慎的人,会掩盖自己的踪迹。不过,我很确信,你依然能告诉我们许多事,即使你已经死了。”

他向前弯下腰,解开冯·波克的衬衫纽扣。

“福尔摩斯……”我说。

“支支吾吾的。华生,这不像你。”

“这样……不太尊重。”

“尊重像冯·波克这样的人?对待不值得尊敬之人,再怎么失礼也不为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另外,以防你已经忘了,我再说一次,他杀了我的兄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让这个德国人的胸膛露出来后,福尔摩斯又站直身子,说道:“啊。”

“怎么了?”

“你自己看。冯·波克刚才提到的,招来他父亲蔑视的那些‘记号’就是这个。有些人可能会说,老冯·波克完全有理由认为自己的儿子令人厌恶。”

这些记号与我起初的想象不同,它们不是葡萄酒色斑痣或白癜风这类皮肤上的变色色斑,也不是大得非同寻常的痣或疣子。完全是另一种畸形。

它们是鳞片。

鳞片在冯·波克的胸膛上四处散布,形成不规则的图案。每一片都很细小,呈菱形,带点儿淡绿色。它们具有明显的爬行类生物特征。

“他是个蛇人。”我说,脑海中立刻回想起我和福尔摩斯早年间与这种人类亚种的数次遭遇。我们最初得知有这种类人蛇种存在,是莫里亚蒂教授将我们囚禁在沙德维尔的圣保罗教堂的地下神庙中,那是1880年的事了。而后有一群蛇人作为福尔摩斯的秘密特工为他工作,它们被称为“小分队”,直到后来我不慎丢失了三蛇王冠,这神秘的人造物能赋予佩戴者掌控爬行动物的力量,福尔摩斯正是用它来让“小分队”听从命令的。从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看到它们,也没有听到它们的消息了。那些蛇人似乎满足于自得其乐,尽可能地减少与人类的接触。

“没错,”福尔摩斯说着,点了点头,“冯·波克属于少见的那一类蛇人,它们能冒充人类。只要他穿戴整齐出现在别人面前,人们完全不会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在他父亲或母亲的血统中,想必有着隐性的爬虫纲蛇目人属的特征。在好多代人之间,它们都全无踪迹,直到某个遗传上的变化让它出现在维特·冯·波克身上。”

“我想知道他作为蛇人的身份是否让他成为间谍和暗杀者。他一定从小就学会了过双重生活,害怕遭到奚落而在同学面前隐藏起身上的鳞片。谎言和欺骗将成为他的第二天性。与此同时,他父亲的嫌恶也会让他贬低自己和同伴。在这样坚硬如石的土地上,确实会生出丧尽天良的杀手。”

“你对他心理状态的分析很不错,但对我们当下的问题毫无助益。冯·波克受命抹杀大衮俱乐部。谁下的命令?在这座屋子里,可能会找到他与他们间谍组织首脑之间通信的证据。做好搜寻准备了吗,华生?”

*

我们认真搜索了这块地方,绕开仆人居住的房间,将范围限制在冯·波克经常活动的区域,尤其是他个人的房间。我们翻检了橱柜和抽屉。我们拉起地毯来查看是否有松动的地板。我们轻敲墙壁,寻找暗板。我们甚至掀起会客厅里博兰斯勒三角钢琴的盖板,探查了它的内部。

在冯·波克的书房墙上挂着的大尺幅皇帝画像的相框背后,我们发现了一个带密码锁的壁式保险箱。福尔摩斯将耳朵贴在保险箱门上,用灵活的手指打开了它。保险箱里有些纸币,英镑和德国马克都有,还有本护照、西尔维斯特银行的存折、有价证券的证书、契约文书,另有些贵重物品,都是人们觉得有钱人的保险箱里该有的那类东西。当我们将那张画重新挂上钩子,皇帝威廉二世便从高处俯视着我们,他的每一英寸脸庞,甚至包括上翘的胡子尖,都充满了责备的气息。

回到书房,我们将东西物归其位,开始讨论。几乎被燔祭的冯·波克身上散发出的气味还缭绕不绝。尸体向后仰起,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线条。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我已经老了,华生。”福尔摩斯说道。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以自责的口气说道,“我犯了一个头脑不清晰的老人会犯的错。冯·波克绝不会希望他的仆人在不经意间看到任何可疑之物。他不会将能证明他有罪的信件之类的物品放在抽屉里,或是地板下,即使是保险箱里也不会,他选择的地点应当是最好奇的仆人也不会想到要去看一眼的。但这地方到底在哪里?哪里?”

我的同伴喃喃自语时,我的视线扫过书架上的书本。他曾说过他是我作品的狂热爱好者,此言非虚,这令我感到了怪异的满足。他有我迄今为止出版过的三本长篇小说和三本短篇小说集,从它们的书脊状态来看,都被读过不少遍。不过,总体来说,他喜爱的还是他祖国的文学作品,尤其是像霍夫曼、施勒格尔和歌德这样的浪漫主义作者,以及叔本华和尼采这样的哲学家。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昨天你曾对我说,人们可以通过书架掌握此人的诸多信息。”我说。

“说的是弗兹罗伊·麦克弗森的案子。”福尔摩斯说道。

“那不能也用在这儿吗?我在这儿看到了又厚又难读的散文,这与冯·波克的个性完全不符。”

“继续。你在文学上的知识远超于我,我很好奇你的推理能进行到何处。”

“我没法想象像冯·波克这样的人会阅读这些书来消遣,或者说,我根本没法想象他会去读这类书。很有可能它们就是摆着看的,用来给访问者留下主人博学多识的印象。”

“没错,也或许他希望能创造出一种知识不足的氛围。这个男子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设法令他人低估他。”

“他的仆人很可能根本不会细看这儿的任何一本书,”我继续说道,“他们都是英国人,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假如其中有任何一个人能懂最基础的德语,我都会感到惊讶。”

“华生!”福尔摩斯脱口道,“以前我曾经说过不少奚落你缺乏逻辑分析能力的话,我现在得收回来。书本是藏起信件的完美所在。只要把信件插在书页之间就好。有哪个英国人在随意浏览书架时,会抽出德国人的德语诗歌或歌特小说?德国人又会怎么做,老实说?”

“只有非常具有冒险精神或有勇无谋之人。要么,”我补充了一句,“特别无聊的人。”

“那么冯·波克是将他的文件藏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吗?”福尔摩斯说着开始研究书架,“如果确实如此,那是藏在哪本书或是哪几本书里?我们面前的书有两百多本。我们可以一一翻阅,但这将是个沉闷且需要大量时间的过程。要是我们能挑出一些更有可能性的备选书目,如果……”他咯咯一笑,视线扫过一部摆在高处,不那么容易拿到的大部头,“是它吗,冯·波克?你真有这么淘气?”

他踮起脚尖,将那本书从原处抽了出来。那是本歌德的著作。

“dieleidendesjungenwerthers,”他说,“《少年维特的烦恼》。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歌德的第一本小说,以书信体写就。少年维特·冯·波克显然经历过一些他自己的烦恼。我们会在这其中找到成年冯·波克的书信集吗?”

他将这本书放在桌上,打开封面后匆匆翻阅。很快,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便闪起了满意的神采。实际上几乎每翻过一页便会出现一张纸,整齐地嵌在书里。它们是信件和笔记,书写用的文字则看似某种精心设计的图像置换的密码。

不管怎么看,普通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暗码,难以破译。但福尔摩斯和我知道得更多。这些深奥难懂的花体字符,像梵文一样上方都有小横杠,正是拉莱耶文。

“哦,这可真是狡猾,”福尔摩斯说道,“非常狡猾。用一种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莫名其妙的未知语言写就的信函。即使这些文件被警方或情报部门发现,这些法律和秩序的代理人能够弄明白它们含义的可能性也无限趋近于零。他们会被彻底欺骗。作为密码系统,它确实极为简单,但又万无一失。”

研究了几封信的细节后,福尔摩斯得以满意地确认,它们都是冯·波克寄出的信件,用来传递他的间谍活动成果。

“看,这段提到的是我们海军造船厂中的造船情况。这个词‘ch'phlagmon’按照字面意思翻译即为‘跨越水面’,在这个例子里,我们可以视为‘海军’。这里提到一个词‘ftaghuehye’——‘边界完整’——指的只能是海岸防御工事。”

“还有这里,”我说,“‘kdag'huhrii’,‘战争领主的追随者’,意指士兵。”

“拉莱耶语辞典中缺失之处,就杜撰一个新词。‘fm'latghiugh’意为‘火蛋’。这个词除了‘炸弹’或‘炮弹’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还有运送‘火蛋’的‘lw'nafh’或‘发射者’,那就肯定指加农炮。”

福尔摩斯又仔细阅读起信件。

“军队的数量。军火供给发展的情况。野外试验。冯·波克很勤勉。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幅大不列颠军备状况的综合图景。”

“每一张纸上都有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最近的则不过上个月。我想这些都是原件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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