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遭到背叛的背叛者(1 / 3)
沃特雷来找我们时,天还没完全亮。福尔摩斯和我静静地等待着。对我朋友勾勒的逃跑计划,我的不安何止一点,我只能竭力劝慰自己,尽管它极为危险,却不可能比沃特雷——或鲁利罗格脑中所想做的更糟。此外,我本人也想不出更好的计划,这不是我想要或去尝试过就能得到的东西。钥匙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福尔摩斯和我迅速来到他之前特地安排好的地方。谷仓门大开,沃特雷走了进来,而我俩则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
“绅士们,”他说,“早上好。”
那只夜魇就蹲伏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轮廓,仿佛他的影子放大而又骇人地失了真。
他手中拿着我的韦布利左轮手枪,将它朝我俩挥了挥。“你们看到了,我手上有武器。如果你们仔细看这把左轮手枪的圆筒,你们也会看到,枪膛里有子弹。我在福尔摩斯先生的手提皮箱里找到了你的子弹匣,医生。我不想朝你俩之中的任何一位开枪。这是我的最后手段,以如此凡俗的方式杀死你们实在有些无聊。”
“你的脑海中已有了一些别的计划,”福尔摩斯说道,“某些更精致的。”
“某些绝对哥特的,”沃特雷兴味盎然地说道,“一种惊悚的死亡,甚至连爱伦·坡先生想到它都会脸色发白。”
“显然,与食尸鬼有关。”
“若是原本可以却放弃开拓这野兽独特的天性,反而是件可耻的事。它渴望血肉,又不太挑剔这些血肉的来源,或它们的状态。”
“你指的是我们的血肉。”
“您二位英格兰绅士的肉,美味佳肴,我可以肯定。但要一次性地将您二位都喂给它,又有些小问题。正如您在笼子里能见到的这些残羹冷炙,食尸鬼一口气能吃掉的就只有这么多。所以最好是让这些肉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天给一条腿,第二天给条手臂,慢慢这样下去。自然,我会从您开始,福尔摩斯先生。”
“自然?”我的朋友问道。
“嗯,假如手里有个执业医师,却不把他派上用场,那有什么好的?在您遭受考验的过程中,华生医生可以为您做截肢手术,照顾您。他是您最长久也最珍贵的朋友,显然会给您最好的照料。见证您能坚持多久一定很有趣。我没法想象您在这食尸鬼面前简单放弃的样子,即使您得被迫望着自己被一片片吃掉。让我们来想想……如果是一天一条肢体的速度,那么得四天,您才会变成一段带着一个脑袋的人棍。接着,等到第五天,我会将您扛入笼中,让这食尸鬼吃了您。假如我们这儿的这位好医生接受这一挑战,而您又能展现出充分的精力,那么这就是您剩下的寿命:非常不舒服的五天。”
“你简直就是魔鬼!”我喊道。我的气血上涌,将我们的逃跑安排忘得一干二净,向沃特雷踏出一步。他抬起左轮手枪对着我。
“就算大腿里嵌了颗子弹,您也照样能担负外科手术职责,”他说,“虽然我猜您更希望腿里没有。”
“要是让你在福尔摩斯身上施加这般长时间的折磨,我宁可杀了他。”我说着,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这只不过是测试您对希波克拉底誓词的忠诚程度罢了,至少这一点可以肯定。我想知道的是,您不计一切代价要让一名病人活下来的冲动,是否会凌驾于您想终结他不幸状态的愿望之上。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么做,至少您自身的死亡将会被延后。一旦福尔摩斯先生死了,那留您活着还有何用?我可能会直接开枪杀了您。或许食尸鬼将您吃干净得用上好几天,但假如到最后您能成为一道美味,那又有何妨?”沃特雷耸耸肩。“到那时您就会比现在温和多了。”
“你给我们描画的结局可真是恶心。”福尔摩斯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开朗。假如沃特雷想做的是让他多少能有些心神不宁,那么至少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如此的迹象。“这当中显露出彻头彻尾的虐待狂般的一面,让我很难与它主张的事实调和在一起。华生和我到底干了什么,让我们得遭受恐怖木偶剧一般恶毒的处刑?诚然,我们能揭露出你杀人凶手的身份,但如果你想用杀了我们的方式来让我们沉默,直接开枪射杀我们岂不是能少很多麻烦?拖延我们的死期,便意味着我们总有可能得到机会来转败为胜。我没法在这样的策略中看出它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看我们受苦的快感之外。”
“这还不够吗?”沃特雷说道。
“坦白说,不够。你是个聪明人。除非你有某个特殊的理由要延长我们的痛苦,否则你不会让我们活着,即使只是多活几天。某个个人的理由。”
沃特雷露出戒备的神情。“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
“我想不出纳撒尼尔·沃特雷如此强烈地仇恨华生和我的理由,”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就这一点而言,我同样也想不出撒迦利亚·康罗伊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要把他扯进来?”
“康罗伊?我想你完全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沃特雷先生。我想你知道此刻我已推断出了你到底是谁。”
这位捉住我们的人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我已经表现得简直不能更明显了,福尔摩斯先生。”
“我们读了那本日记,正如你希望我们做的那样。剩下的就很简单了。我想按顺序来说,该先向你道贺。毕竟你的手术终究是成功了。不仅如此,你还利用它来对沃特雷实施了极为贴切的复仇。你现在变成了他。你拥有了他的钱,他的外表,以及他身上令你嫉妒的一切。除此之外,你还获得了他的身体,相比于你原本那有瑕疵的身体,它堪称完美。干得好,康罗伊先生。干得好。”
这个有着纳撒尼尔·沃特雷的外在,内在却是撒迦利亚·康罗伊的男人露出了洋洋自得的模样。“审判已经完成了,”他说,“纳特获得了他应得的,我也是如此。”
“为了能让颅内认知传输在人类身上奏效,你一定费力做了不少研究。”
“事实上这比您可能想象到的更简单。”
“是吗?好吧,至少,当你在实施你自己与沃特雷之间的手术时,一定获得了外界的帮助。”
“确实,相当大的帮助。无与伦比的外科手术助手。”
“让我来猜猜。鲁利罗格。”
现在,那浅浅的微笑变得更深了。“很好,福尔摩斯先生,”沃特雷说道,在此之后我将称他为康罗伊,就像福尔摩斯本人后来做的那样,“真的很不错,您就像我希望的那样,将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串起来了。”
“这难道不就是这个小小游戏的目的?”福尔摩斯说道,“让我梳理出真相,让你能跟踪我的进程?”
“我得说,看着您那可畏的头脑中齿轮的转动确实非常令人愉快。真是个观赏性极强的运动。”
“因此你寻求的是沃特雷那异界同盟者的怜悯,那位你已认清是他动力的外神。我想,这便是你自马萨诸塞州卫斯保罗州立医院出院后的努力方向。你关注的不是进一步发展你的科学研究,而是你的神秘学研究。”
“我在去年春天从波士顿回到阿卡姆,去了大学的图书馆很多次,”康罗伊说道,“或许并不令人吃惊的是,纳特并未归还《死灵之书》,尽管他保证过会这么做。然而,在图书馆更阴暗更布满了尘埃的角落里,还有些别的书,能给我提供我寻求的信息。你们对此应该也很熟悉:冯·容茨,普林,《纳克特抄本》。虽然不如阿尔哈萨德的巨著那么百科齐全,也并未浸透了怪异的力量,但我还是从中记下了不少笔记,并以此逐渐建立起了框架体系。”
“而后是祭仪。是俯跪在偶像面前。是夜复一夜的念咒与礼拜。”
“你的口吻中带着厌烦的鄙夷,就好像它对你而言是个古老的故事,”康罗伊说道,“但对我而言,它是全新的,令人兴奋。我对待它就像对待科学定理。我一字一句地遵循着这些祭仪,就像它们是实验室里的实验规则一般。我头一次与鲁利罗格接触的那个夜晚……”这个美国人的双眼闪闪发亮,“是多么恐怖,又多么令人激动,它那种亵渎神明的大胆,那种绚烂的亵渎。尽管我的家族有着虔诚的圣公会传统,但我从未在上帝那儿花费太多时间。而那个夜晚,我与一位神祇直接沟通——像它这样的一个神圣的存在,并非宽容的父性角色,而是一个精于算计、有着欲望和冷酷决心的东西,事实上,我觉得它的天性值得尊敬。我知道,降在我身上的不幸至少有一部分该归咎于鲁利罗格,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此事并不重要。利用曾是纳特盟友的同一个神来扭转我与他之间的优劣——多么叫人愉快!在一些夜晚,这是我脑海中唯一的事:我要如何将一切从他身上夺走,甚至连鲁利罗格也是。这样的想法温暖了我。”
“你投靠的是曾毁灭你的动因,”福尔摩斯说道,“在你心中有着某种自毁的倾向,康罗伊。”
“或许是吧,福尔摩斯先生。或许是的。但当鲁利罗格的声音在我心头流淌,它的声音如同宇宙深渊般冰冷,那一刻——我觉得就该如此。鲁利罗格似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觉得他一直在等我与它接触,而且,尽管我不自知,但我这辈子其实也一直等着与它接触。”
“这便是它们诱捕你进入罗网的方式,这些外星的宇宙实体,”我说,“它们欺骗你,让你以为自己对它们而言很重要,然而它们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它们能从你那儿获得的一切。它们掠夺弱者和着迷之人,后者为此而付出的不可避免的代价,将永远是疯狂和死亡。”
“鲁利罗格不一样,”康罗伊朝我喊道,“它和其他神——外神或旧日支配者或别的什么都行——不一样。它不会屈从于残暴的心血来潮,也不会产生毫无动机的恶意。它有野心。它有计划。”
“毁灭的计划。”
“不会针对将成为它侍从的人。”
“但鲁利罗格已经这么做了,它针对了纳撒尼尔·沃特雷,它忠实的仆人,”我说,“让你取代沃特雷对它而言有什么好处?它为什么要帮助你获得沃特雷的身体?”
“为了让它获得一个比沃特雷忠诚得多的仆从,”福尔摩斯插嘴道,“难道不是吗,康罗伊先生?这个仆人会将自己的整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奉献给鲁利罗格,因为他已得到了太多回报。告诉我,您是怎么在鲁利罗格的帮助下完成互换的?”
“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康罗伊说道,“虽然痛苦,但并不困难。”
“首先你用那本日记,将沃特雷引出伦敦。”
“这部分简单得简直荒谬。鲁利罗格向我提供了纳特在伦敦的地址。我给他寄了日记,还随日记附上了信。‘若你知道好歹,就最好还是来和我见面’之类能起到效果的话。我还附上了一张地图,能让他前来此处。纳特踏入了这个陷阱。他认为我是为钱而来的,因为他抵达后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问题。当时是下午较晚的时刻,他看起来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来到这里。‘你以为你能从我这儿弄到多少,你这可怜的小蠕虫?’他吼叫着,手里挥舞着我的日记。‘我警告你,我一个便士都不会给你。假如你以为把这份毫无价值的垃圾寄给我就能达到敲诈勒索的目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要不是我觉得你肯定在别的什么地方另外又藏了一份,我早就将它直接烧了。’在我们从前门走到农舍的路上,他说了这番话。”
“我猜这片地产是你租的,而后你在这儿藏了一只夜魇和一只食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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