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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遭到背叛的背叛者(2 / 3)

“没错。”

“都是鲁利罗格提供给你的生物。”

“鲁利罗格指引它们来到我面前。我自学了控制夜魇的必要方法,饲养食尸鬼需要的则比之更少一些。只要有食物它就会满足,笼子则限制了它的行动范围。您还想不想知道我与纳特见面时的事?”

“请务必说下去,原谅我打断了您的话。”

“即使纳特不断怒吼,”康罗伊说道,“我还是扮演了温顺而纠缠不休的撒迦利亚·康罗伊的角色,表示说我度过了不少艰难的时刻,想要的正是金钱。‘不用太多,’我说,‘或许两百美元,能让我东山再起就可以了。’这话让纳特的怒火更炽。‘你这么一路来英国,’他说,‘就为了要这么一笔数目离谱的钱,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给你。你在浪费你的时间。我一直觉得你很天真,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你原来是个蠢货。给,拿好你该死的日记。别再妄图打扰我了。’他以为我被吓住了,转身打算离开。也就在这时,我从他身后击倒了他。”

“他不该把后背暴露在你面前的。”

“他也该看得更仔细些,问问他自己,为什么我的手一直别在背后——我的手里拿着包了皮革的棒子。”

“通常最原始的手段反而是最有效的。”

“我用力棒打了他,他就像一袋煤似的倒了下去。我将他拖进门里。一个小时后,他清醒过来,虚弱无力,东倒西歪,我简直替他难过。但我同样也没法控制自己得意的感受。现在,在我俩的关系中,我才是主导的那一个。我看着他在地板上翻滚,甚至有些奇怪,为什么以前我会觉得他这么了不起。这自负的公孔雀,到底是怎么迷住我的?他徒有其表,全无内涵。而后,我们便完成了工作。”

“手术,”福尔摩斯说道,“让我先来说说我猜鲁利罗格是如何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它控制了沃特雷,是吗?对沃特雷施加影响,让他成为它的木偶。”

“那是非凡的附身之举,”康罗伊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纳特无法反抗。从头到脚,鲁利罗格充满了他,全面控制了他的运动机能。纳特痉挛般地站起身。他没法说话。他没法做任何鲁利罗格不希望他做的事。在其中最好的是什么呢?是他眼神中那不幸的惊恐。纳特完全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是什么,但他没法做任何事来阻止它。那一定就像是被困在噩梦里。我看到他的表情也十分痛苦。他的神转而背弃了他。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发现他的苦闷时,我是多么快乐。我心花怒放。”

“你对沃特雷的复仇彻底完成了。”

“差一点。还差一点。首先,我将纳特的全知腺提取了出来。我让他俯卧着躺下,将钻子插入他的后脑勺,而后将四根皮下注射针头一根接一根地插入,三根用于注射,一根则用于提取。当然,在整个过程中,他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鲁利罗格令他完全无法动弹,麻痹了他的肌肉,因此他完全没有尖叫,也没有蠕动,但我可以肯定,每一分疼痛他都能感受得到。”康罗伊以可怕的赏味般的表情咧嘴一笑。

“而你没有将你之前的身体废弃不用,”福尔摩斯说道,“因此这不仅是你占用了他的身子,而且是一种交换。”

“我之所以会变成残疾都得感谢纳特,我在那身体里活了两年,为什么不让他这么活一阵子?让他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这难道不是一种风险吗?活着的沃特雷,或许会成为一种危险。”

“作为虚弱而残疾的撒迦利亚·康罗伊?很难。他最好的程度也只能成为一种讨人厌的家伙。”

“如此看来,即使实际上已失去了大脑,沃特雷的身体还依然能反过来在你身上施行手术。鲁利罗格能在肉体层面上操纵他。”

“鲁利罗格彻底掌握了他的神经系统,”康罗伊说道,“就像戴在手套里的手。”

“我猜你在进行手术之前,给自己做了麻醉。”我说。

“为了防止万一发生复杂的情况,我不希望完全丧失意识。所以我预先服用了大量鸦片酊。”

“它能缓解疼痛,却不会让你彻底麻痹。”

“您说得没错。即使用了鸦片酊,我所经历的也远远称不上舒适。事实上,它极为骇人。但我坚持下来了。我知道这种疼痛将给我带来什么。报偿将值得它的代价。”

康罗伊停顿片刻,回想那段经历。

“内在的自我慢慢受到侵蚀,”他说,“自己的生活和记忆逐渐溜走……”他摇了摇头,“我很难将这种感受用语言描述。就好像构成了我这个存在的一切,我在尘世的所有时间,都被压缩在一起,黑暗从四面八方将我蚕食。我猜真正的死亡与此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随着一支又一支康罗伊试剂注入,我也逐渐变小。接着,随着我的全知腺中的内容物被提取出来,能被识别为‘我’的一切也都停止了。我失去了形体。我成了混沌。我成了数以百万计、不断运动的部分,它们都回旋着,向各个不同的方向散开。我感觉就像是不知为何无法将自身整合在一起,整个存在即将消散。我将失去一致性,再也无法凝聚。”

“为什么尤尼奥尔·布伦尼曼被注入到另一具身体中时无法维持他意识的完整性,而你可以?”福尔摩斯问道,“这与受体是否合意有关吗?尤尼奥尔发现自己处于一具黑人的身体中。一方面,对像他这样的人来说,此事一定难以忍受。而另一方面,你被注入的身体,属于一个你曾经倾慕,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甚至至今依然以某种模糊的方式如此希望的人。”

“有趣的分析,”康罗伊说道,“从心理学上看有其依据,可惜说得不对。原因其实更简单,也更普通。区别在于鲁利罗格。鲁利罗格的力量才是让我不至于分崩离析的胶合剂。我的科学缺乏的事,它以神性的力量补完。它用双手捧起我,将我维持在血浆的状态,我才不至于飘散。因此,当我被注入纳特的全知腺中时,很快便重又获得了自我。”

“我能问一问,血浆是怎么注入沃特雷的全知腺中的吗?”我说。

“医生,您的实用主义好问题可真多。”

“你原本的身体此时应该空置了。而沃特雷在此时几乎不可能伸手将装有你精华的皮下注射针针筒扎在自己的后脑勺里,并精准地注射。”

“鲁利罗格让他将针头扎进了他上腭里。”康罗伊用一根手指伸入双唇之中,做了一个注射的动作,“它穿透上腭,进入全知腺。即使到了现在,我的喉咙后面还有点疼。第一、二天的时候我几乎无法说话。不过再说一次,手术的过程虽然痛苦,但我觉得仍能忍受,而且值得。我成了纳特·沃特雷!从此之后,我将永远享有他家族之名的声望。我将拥有他的背景,他的金钱,他对女人的吸引力,全部都是我的。撒迦利亚·康罗伊将不复存在,可算摆脱了。长久以来他都只代表失望。从今往后,我便能进入某个将世界踩在脚下之人的生活,而不用如从前那般埋头苦干——残疾、少了一只手、微不足道的孤家寡人。”

“接下来便是致命的一刀,”福尔摩斯说道,“将沃特雷的精华注入你空置的身体。”

“这是另一个让我无法将自己彻底麻醉的理由。此事必须干得十分迅速,抢在精华还有效,纳特后颈上的针孔尚未合上之前。而后我需要做的就只是坐下休息,等他苏醒过来。我可以告诉你,当他意识到我对他做了什么之后发出的第一声呜咽,在我听来犹如音乐。接着他乞求我杀了他,他用的是一种停停顿顿,笨拙得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儿似的声音,而这是此时的他能说出的最像话语的声音。就像尤尼奥尔一样,他的意识在转换的过程中萎缩,因为鲁利罗格没有帮他。大部分的他已经损伤了。但他的自我意识仍清醒到能恳求我解决了他,至于我?我拒绝了。我不会对他展现出这样的仁慈。在此时暂且不会。”

康罗伊叹息了一声,其中带着的情绪我只能描述为迷醉。“这就是我的故事,”他总结道,“一个探测了深渊,又爬了回来的男子的故事。”

“这无疑是你日记文本的最好尾声,”福尔摩斯表示,“但这还不是完整的故事,对吧?还有一些没说。”

康罗伊抬起一边的眉毛。“请告诉我,我省略了什么。”

“鲁利罗格一定会向你索要某些东西,作为它慷慨之举的回报。我原本想,它可能让你作为间谍为它服务,但现在,我不太确信这个想法了。我想它想要的应该是某些价值更具本质性的,某些它无法从你之外的任何人那儿获得的东西。”

“为什么不说清楚呢,福尔摩斯先生?您既然摆出了一副确信自己已有了一切答案的模样。”

“不是一切答案,”福尔摩斯说道,“我感觉到了鲁利罗格针对我的特殊厌恶。它通过你做出安排,让华生医生和我成为你的囚徒,也让我将承受残酷而非同寻常的死亡。建议你释放那占据着你原本身体的沃特雷,允许他逃走的,是鲁利罗格吗?”

“是又怎么样?”康罗伊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说服你释放沃特雷,鲁利罗格由此留下了一条线索。他早就知道沃特雷会被人找到。毕竟这个残疾的人大脑如此混沌,几乎连一个完整的句子也无法组织,他要是能设法从你鼻子底下逃脱,反倒着实是件令人吃惊的事。因此更可信的解释是他压根就没做到。是你让他走的。他也由此成为了一系列将我不可阻挡地引到你门口的线索的第一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表面看上去像是疯了,嘴里喃喃地说着拉莱耶语?那他当然会被歇洛克·福尔摩斯注意。而这就是你的意图,或者不如说,是鲁利罗格的意图,而我竟然没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个耻辱。”

“您也不是永远都不会出错的。谁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呢?”

“没错,不过我对自己的标准定得比绝大多数人更高一些。你将鱼钩扔进水里,鱼饵则是沃特雷,正是因为你知道我就在这附近游动,而且还会咬钩。”

“用什么能挑逗歇洛克·福尔摩斯?什么又是他无法阻挡的?一个谜。”

“接着,你感觉到鱼咬钩了,想将我拉上来,便派出夜魇来将沃特雷从‘疯人院’带回此处,好处理了他。我则跟着这些线索,而现在,我在这里了。我们都在这里了。”福尔摩斯转向我,同情地点了点头,“我很抱歉,华生,我的老朋友。我竟然如此粗心草率,太难堪了。我竟然没能觉察到在这中间有着更深层的阴谋。”

“不是你的错,”我说,“我敢说不管怎么样,结局都差不多。”

“陷阱隐藏得很好,”福尔摩斯说话的语气中依然饱含着懊恼,“但我本该发现的。你原谅我了吗?”

“是的。”

或许我本该再多责怪他一些。然而,我的大部分精神都集中在我们接下来要逃脱的事上。我正在等着福尔摩斯给出预定的信号,好让我将计划中归我执行的部分付诸行动。对其他事的考虑都成了次要的了。

“谢谢。”福尔摩斯又转向康罗伊,“因此,您已亲切地摊开了您的所有手牌,而我不存任何幻想,明白自己已被击败。不过,我还想与您的共犯说几句。我已和猴子打完了交道,现在,我想与手风琴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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