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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寻找米-戈的探险(1 / 1)

通情达理的人可能会觉得,在查理救了尤尼奥尔·布伦尼曼之后,他对这位足智多谋的黑人的态度应该会好些。或者至少,他也该向后者表现出一些感激之情。唉,事实却恰恰相反。尤尼奥尔对待他这位同船水手的态度就算有改变,那也是变得更尖酸。我想,他对查理成为那一刻的英雄并拯救了他的事极为怨愤。他对这大个子的迫害明显刻毒了许多,几近于血海深仇。他绝不放过任何一次苛责或辱骂查理的机会。而查理则以坚韧的刚毅态度坦然面对,只是他的双眼还有他缩起的肩膀,展现出了一个人在等待着无法避免的下一鞭时常有的畏惧。

我将船长拉到一旁,轻轻向他提了他儿子的事,希望这位父亲温和的斥责能让尤尼奥尔管住他的嘴。叫我失望但或许并不让我惊讶的是,老布伦尼曼站在年轻人这一边,他没有对尤尼奥尔那缺乏魅力的品性视而不见,他说,但这孩子已经是成年人了,父母没法管教约束。更重要的是,血亲就是血亲,船长也没法比关心家人更关心查理。他个人对查理是很尊重的,尤其查理是个如此努力工作的人。但是,归根结底,查理不过是个甲板水手。

“雇他或许是我犯了错,”他说,“尤尼奥尔总有些倾向,可能我早该知道这一点,不该强迫他整日里和一个黑鬼生活在一起。我本来以为如果什么事都不发生,可能会给他带来一点好处,叫他知道人跟人各有不同,和他们的肤色没啥关系,好让他多学着点。但显然,如果这三年来他都没有任何改变,那他以后也不会再改。我猜如果这事儿搞得查理受不了,他会自己离开的。我不愿失去他,但我更不愿失去我的儿子。这么说讲得通吗?”

我没法说这话言之有理,但船长对改变表现出的抗拒心理不亚于他儿子,因此我便不再继续强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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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卡德瓦湖以西的米斯卡托尼克河渐渐狭窄,周围变成多山的土地,森林也变得更为浓密,感觉就像是荒原将我们攥得越来越紧。影影绰绰的树木更加巨大,阴森的针叶树高耸着,数量远超过周围的落叶树,在河面上留下锯齿状的长长影子。我们时不时要驾船绕过湍流中露出的岩石,而能让我们向左舷或右舷偏向的余地却只有几英寸而已。布伦尼曼船长将他作为操舵手的多年经验都用了出来,以相当高超的技巧让“美人号”经过这些鹅卵石障碍物。查理则从旁协助,无论什么时候,当这艘明轮船可能遭遇到会将船体钻出洞来的危险时,他便会使用带钩的撑篙来避开。至于尤尼奥尔,他就没干什么事,不过只是以他受了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动,嘴里咒骂不休。他的伤让他有了借口,甚至连最轻微的活计都不干了,查理则扛过了他的工作量,这黑人一句怨言也没说。不过事实上,由于尤尼奥尔本来也没干多少活,所以倒也并不是什么重负。他在“美人号”上的位置完全是裙带关系的缩影,而我估计他父亲留着他做船员,只是因为这家伙在任何别处恐怕都很难挣到一点收入。

在湖上事件后的第三天,纳特要求我们驶入北岸,这样他便可能开始一场进入内陆的探险。船长照做了,纳特和我则动身上陆,还带上了我们的各种设备,主要有一大段绳子、一烧瓶的氯仿和一把温彻斯特连发枪。知道我们离“美人号”有一段距离之后,纳特才屈尊说出了我们这次出动的目标。有证据表明,在这片区域附近曾有人目击到体形与人类似的野兽,或许可被称为有翼甲壳类动物。目击者报告说,曾经遇到过这种生物单独行动,被撞见后它们都很惊讶,不是钻入地底,就是用它们那类似翼手目动物的翅膀飞入空中。也就是说,这种野兽单独的个体很容易受到惊吓。然而如果碰到的是一群,它们便会倾向于发动攻击,有时甚至能致命。因此纳特带着的温彻斯特连发枪一直全负荷开启着,只是以防万一。

这些野兽被称作“米-戈”,本地的印第安人有不少与它们相关的传说。据说它们来自群星,从侏罗纪时期开始便来到地球,挖取某种在宇宙中的任何别处都无法获得的矿产,而后将矿物运回被它们称为老家的某个遥远的星体。彭纳库克部落的人是这么说的,佩洛斯卡部落也是,还有阿本拿基族和休伦族及其他等等,这些部落彼此迥然不同,分布也很广泛,因此他们的传说中展现出的一致性便令人印象深刻。这一点在纳特看来,便说明这些民间传说很有可能是一系列经过证实、有人见证的事实,而不是神话。更重要的是,米-戈不是动物,虽然看起来很像。它们实际上是团聚在一起的真菌,能够运动与交流,后者主要靠的是它们的头部,它会变换色彩以表达感情,传递信息。此外,按照传说,它们同样也可以靠基本的声带器官来复述人类的语言。

若能捕捉到它们中的一员,将会是一种极为轰动的事,纳特表示。假如能捕捉到一只米-戈,将它摆上解剖台,然后秘密地肢解,将是科学史上的一场重大胜利。一团真菌是怎么获得知觉的?米-戈是否其实是若干种不同形式的真菌共同演化形成的?它的每一个单独的个体,是否都是一个小型的协作社群,同时这些个体又是一个更大型的集体的组成部分?它们以如此土栖式的勤勉挖掘的矿石,究竟派作何用?当作食物?燃料?想象一下,你将成为发掘出这些秘密、探索出答案来的人。

纳特的双眼因为兴奋而闪动,那是一种对智识进步的狂热,我本人也十分熟悉。当我们攀爬山丘,走下山谷,他的热情让我的精神高涨,不再忧虑。我们跨越的几英里路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很快我们便来到了传说中有米-戈漫步的地点。在这里,森林逐渐减少,让位给了间或散布着点点石块的岩石地形。阳光似乎更为寒冷,风则更猛烈,还形成了一股悲伤的飒飒声,横扫过这片不毛之地。纳特建议我竖起耳朵。我尤其应该关注的是一种微妙的呢喃,它类似于蜜蜂的嗡嗡声,但其中或许会包含一鳞半爪的英语,这是因为米-戈至少会临时地熟悉这片区域中的住民所用的语言,并以类似于心灵感应术的方式获得这些词语,不然就是它们会像鹩哥一样模仿单词。传说它们会使用这种鬼鬼祟祟的低语来迷惑、引导误入它们领地的闯入者,就像凯尔特神话中的“小人”常做的那样。

纳特希望我们尽量能获得一只活的米-戈,用药让它昏迷,然后用绳子将它绑到船上。如果做不到,那么死体也行。他让我拿着枪,又示范了一整套放柄的动作,将一枚子弹从弹夹送入枪膛,同时重又扳上扳柄。他自己则紧紧地攥着那瓶氯仿,让它的软木塞松松地塞在原处,坚定地向前走去。

我们一定在这片崎岖的无人之地逡巡了三四个小时,最轻微的一点点声音和最微弱的一点点运动,都会让我们警觉。我常常听到我认为是怪异低语的声音,最终却意识到它不过是风引得植被的残片发生了颤抖。同样,我的双眼时不时会瞥见某种东西蹿过我视线的边缘,结果却只不过是只长耳大野兔或花栗鼠。我的食指一直扣在温彻斯特连发枪的扳机上,只要有一个米-戈冒头,不等纳特将氯仿泼洒在这东西身上,我便打算开枪。谁知道麻醉剂在这样的生物身上到底能不能发挥作用?就算可以,谁又知道能有多快?至少就我所知,死了的样本和活的一样好,而且显然,更安全。

当太阳早已过了天顶,纳特终于承认自己失败了。如此看来,在这附近广泛流传的米-戈传说是被过分夸大了。当我们开始返程,我松了一口气。纳特对这场探险的结果表示失望,但依然保持乐观,说我们下次可能会更走运些。至于我本人,虽说若能捕获这么一只怪异的真菌类组织,堪称胜利,但说实话我没法说这场远征徒劳无功的结果让我伤心。我没有我的朋友那么勇敢,因此觉得这种失败完全可以承受。

等我们回到河边,暮色已经降临,我们发现的却是“印斯茅斯美人号”上的生活因为谋杀而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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