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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禁地(1 / 1)

一阵叫喊的骚动——是愤怒的大喊——传到我们耳边。还没等我们踏上船的跳板,就发现尤尼奥尔和查理在船甲板上争执,布伦尼曼船长则插在两人中间,竭力想将二人分开。这两名年轻的船员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撕开对方的喉咙了。我们很快弄明白了争论的大概。简单来说,尤尼奥尔杀死了贝茜。他坚持表示这是意外。是那只猫跑到了他脚下,他一个不小心就将它踩死了。查理的看法却与此不同。他当时正在船上的厨房里准备晚餐,听到一阵悲惨的呜咽,随后是一阵在甲板上跺脚的回声,听起来是靴子不断落下的声音。他冲出厨房,瞧见的却是船舱后方这只猫鲜血淋漓的尸体。尤尼奥尔也蹲在那附近,双眼大睁,因为用力而脸颊涨红。

大个子黑人控诉时流下了热泪,而尤尼奥尔则鼓着脸,以嘲弄的神情睥睨他。我个人对后者有罪一事毫无怀疑。通过这种恶毒的报复行径来打击查理,完全就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然而他的证词与查理的截然相反,他的父亲则显然偏向他。船长命令查理后退,并表示说自己决不能容忍这样的反抗行为。假如尤尼奥尔宣称这是意外,那它就是意外,此事也该就这样了结。

查理不愿赞同。他向前跃出,捏紧了拳头要打尤尼奥尔。光他本身的力量,就需要纳特和船长两人一起才能拉住。最后他终于冷静下来,肿着眼睛,嘴里喃喃地撤回了他自己的舱室。就在此时,尤尼奥尔表示说,那只猫死了“也不是什么重大的损失”。那只动物“根本不正常”,首先就不该被允许存在于世。他直接责难地指着我,说我在我那实验室里没干啥好事,只是拿大自然母亲瞎胡闹,制造出一个个以为自己是狗的猫之类的怪胎。而他,尤尼奥尔,干的不过是纠正错误。当然这话的意思不是说他这么干是故意的,说完他又赶紧补了这一句。

我感觉自己心中也生起一阵愤怒。它是替查理而产生的愤慨,但同时也是因为我的专业受到了冒犯,尤尼奥尔毁了我的成果——我最伟大的科学成就之一——却只认为那是个孩子的玩具。尽管我从不是用肢体冲突来解决问题的人,却发现自己捏紧了拳头,想朝这大副挥出一拳的冲动彻底攥住了我。他那种洋洋得意的漫不经心让人难以忍受,我觉得要是能往他的鼻子上揍一拳,一定能恰到好处地抹去他的这种表情。我之所以没有把这想法投注行动,完全是因为我害怕自己出拳没法完成任务,而尤尼奥尔虽然受到他伤腿的妨碍,却能以各种方式实施报复。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问题也不重要了,因为就在那一刻,有人从岸上向我们致意。

*

那是一小群带着弓和箭的印第安红人,一共五人,想登上我们的船,他们的发言人是五人中身材最魁伟,仪表最庄重的,他待我们的态度彬彬有礼,似乎难以拒绝。纳特表示服从布伦尼曼船长的安排。“美人号”是他的船,他应该决定谁能踏上甲板。而船长则将责任又推卸回给纳特。是纳特的钱资助了这场旅行,因此应该由纳特来决定。

纳特问这些印第安人,他们是否带着和平的目的而来,对此他们的发言人表示,假如他们有任何险恶的用心,此刻我们应该已经死了。这个回答让他的同族人都觉得很是有趣,隔了一会儿后,纳特才略显尴尬地以自己的笑声回应了他们的大笑。他请这些印第安人上船来。与此同时,我看到他的视线落到温彻斯特连发枪上,而后者则自我们回到船上我放下它之后就一直没动,靠在栏杆上,离纳特能够得到的地方不远。与此同时,船长偷偷拉过防水油布的一角,将贝茜的尸体盖住了。

印第安人一上“美人号”,他们那位英语相当出色的发言人便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自我介绍。他叫阿莫斯·罗赛尔,他的族人称他为“敏捷的棕熊”,是万帕诺亚格人的分支波卡塞特族的酋长。他与我们握了手,他的手坚韧如皮革,抓得很紧,他向尤尼奥尔作出友好的姿势,尤尼奥尔的回报却极为勉强,完事后还立刻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掌,对此酋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当船长问他,他们是否是想与我们交易——或许是用烟草来换贝壳念珠——罗赛尔摇了摇头,表示说他只是想给我们一点建议。

万帕诺亚格人的酋长转向我和纳特,随后,以低沉而嘶哑得几近于低声咆哮的嗓音告诉我们说,我们闲逛进了我们不该去的地方。他说他和他的同伴在外打猎,正好看到我们游荡着穿过树林,而我们所来的方向,正是若干“禁地”之一。我们一路走回船上时,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我们,并决定向我们提出警告,以免我们再去那个地点。我们刚才没有遇到某种可能结束我们生命的存在算我们走运,但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有些地方是不欢迎人类的,那儿是公认会制造伤害的“恶灵”作祟之处。万帕诺亚格人和这片区域的所有其他印第安种族竭尽全力地避开这些地点,我们也该这么做。我们能采取的最理智的行动,是将我们的船掉过头去,回到我们来的河流下游。在马萨诸塞州的这个角落里,一切对像我们这样的人而言都不安全,我们这些白人对世界的秘密之道一无所知,却轻率而莽撞地一头扎入危险之中,愚蠢地以为我们的科学和我们的火药能够保护得了我们。

说到“火药”这个词时,罗赛尔将一只手摆了摆,轻蔑地指向那把温彻斯特连发枪。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来复枪摆放之处与我们如此之近,但看来似乎根本不关心。在某种理由之下,他似乎觉得我们不值得他和他的四名同族害怕。除了温彻斯特连发枪,我们没有其他武装,而这些印第安人有弓,还有战斧,就插在他们的腰带上。除此之外,他们的肌肉发达,身体也更敏捷。在他们眼中,即使是饱经风霜、粗犷坚韧的老船长,恐怕也显得有些浮夸,我怀疑就算查理出现在这个场合中,他那大块头也吓唬不了他们。

纳特带着明显尊敬的神情听完了酋长的话,这让我十分诧异,我本以为他就算不直接讥笑对方,也会表现出蔑视。他告诉罗赛尔自己很感激对方的警告及其背后展现的仁慈,还说我们随后便会照做。而后,他邀请这些万帕诺亚格勇士与我们一起喝上一杯。他有些单一麦芽威士忌——“顶级的烈酒”——一两杯就能巩固白人和红皮肤人之间的友好关系,它就像是液体的和睦烟斗。

事后来看,我才明白这姿态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有雅量。众所周知,印第安人喝烈酒容易出问题。他们天生对酒精不耐受,容易受到它的有害影响,就像他们饱受天花和流感的蹂躏一样。纳特一定知道这一点,而我现在也意识到,阿莫斯·罗赛尔在回答时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他明白在这个邀约背后隐藏的蓄意侮辱。酋长那双黄玉似的眼睛短暂地展现出了强硬的眼神,就像他在心中评估着是否要痛骂纳特。最后,他以同样的无礼回报了我朋友的不友善邀约,带着贵族名流般富有教养的老练,遗憾地婉拒了这一邀约。

一等这些万帕诺亚格勇士离开我们的船,无声地潜入森林,离开我们的视线,纳特便爆发出了欢快的喊叫:“哈!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听到了吗,扎克?大酋长阿莫斯恰恰把我们需要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

我坦承自己一头雾水。显然罗赛尔说的不过就是这附近有危险,而这个事实,我们也并非完全不知。此外,我又补充道,常识让我们得注意他说的这些话。我不是要主张掉头回去,只是说我们应该在继续前进时加倍小心。

尤尼奥尔·布伦尼曼插嘴说,当一个“印第安土人”开始瞎扯些恶灵之类的玩意儿,白人根本就不该当真。这是他作为文明人和基督教徒该担负的职责。船长表示同意,纳特也是如此,尽管后者无视罗赛尔的警告还有更特殊的理由,就这一点,那天晚上他私下里向我吐露了。从酋长所说的话中泄露出的信息,比他的本意更多。“在马萨诸塞州的这个角落里,一切对像我们这样的人而言都不安全”,酋长是这么说的,而纳特则由此推断,在此处恐怕不只有米-戈,还有些更怪异更神奇的存在。阿莫斯·罗赛尔证实了这一点。“若干禁地,”纳特补充道,“注意这儿说的‘禁地’不止一处。扎克,我们今天可能一无所获,但我真诚地相信,河的上游还有大量机会。我们还会有更多探险,它们绝不会全都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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