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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濒死的侦探(2 / 2)

“这……”瓦衮斯费力地开口道,“这样……不对。”

“我的话就是命令!”我吼道。

“您……虐待我们。请停下。我们有消息要带给您。我们知道那只夜魇的下落。如果您放过我们,我会告诉您地点。”

“不管怎样你都得说,没有什么如果。”如此断言之时,我感觉到一股愤怒在我心头涌起,它如此强烈,甚至可以听到王冠发出了噼啪声。

瓦衮斯抱紧了脑袋。其他不少蛇人也同样这么做了。“很疼,”它哀嚎道,“您对我们做了什,嘶—嘶—嘶,么?它在折磨我们。”

“告诉我,你们这些蛆,你们这些毫无价值的魔鬼。告诉我!快点说!”

瓦衮斯因痛苦而颤栗,终于吐出了答案。“正东方,快要出城的地方。河流在那里融入大地。夜魇就是,嘶—嘶—嘶,向那边飞去的。我们找到了它落脚的地点。它在那里重又上,嘶—嘶,路。它最后一次降落的地方,就在沼泽中的某一处。”

“更精确一点。”

“我做不到。做不到!我们不敢逾越栖息的领地,这么做要冒险暴露我们自己。求求您,华生医生,嘶—嘶—嘶!我们只知道这么多。”

王冠的声音固执地说,它们可以做到的——事实上,它们应该做到。它告诉我,我应该继续折磨,直到它们恳求我赐予它们死亡。实际上,如果这种情绪一直控制我,我可能真的会从这些蛇人内部折磨它们的精神,毁了它们,直到什么都不剩下。这又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我蔑视这支种族。我压根就不赞成福尔摩斯允许它们在这座城市里生存,而这件事则让他成了它们高贵的解放者。假如我解决了“非常规军”,那将会让它们种族的其他成员收到怎样重大的信息?伦敦将再也不用对它们怀有恐惧。它们会紧守着地下世界的黑夜,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王冠正在向我提供一个无与伦比的机会,我隐约知道它将索取什么样的代价。想要杀死这些蛇人,王冠不得不从我身体里提取出最后一丁点儿能量。我就是一座矿,被它挖到一点儿不剩。

在那一刻——非常漫长的一刻——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值得的代价。

接着我突然清醒过来。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是个医生,一个致力于拯救生命的人。除了为自卫或守护无辜之人的最后手段之外,我从未杀戮过。但现在,我却在思忖着要屠杀二十个有意识的生命,而它们多少算是人类。

一阵厌恶的波涛席卷了我——这种厌恶的对象并非围在我身旁的“非正规军”,而是我自己。随着一声抗议的咕哝,我一把将三蛇王冠从我头上抓下,挥手将它扔进泥里。

那煽动、粗鄙的声音突然从我意识中消失实属幸事。我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也健全了许多,就好像我将自己身体中某些有毒而令人作呕之物排泄了出去。

“非常规军”渐渐不再痛苦地扭曲身体。它们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被我折磨之后,它们看起来憔悴而虚弱。有几个得靠边上的同类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瓦衮斯身上的条纹被河底的淤泥沾污,它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福尔摩斯,嘶—嘶—嘶,先生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嘶—嘶—嘶。”它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能说很抱歉。是王冠——它控制了我。我完全不知道,原来戴着它是这种感觉。福尔摩斯警告过我,但即使如此也……那力量,它很难抵抗。”

“我指的不是,嘶—嘶—嘶,这个。我指的是,嘶—嘶—嘶,他绝不会这么粗心。”

“我刚才确实粗心,没错,不过——”

“你竟然粗心地将王冠掉在我能捡得到的地方。”

说完,瓦衮斯向前一跃而起。它以蛇一般的速度移动,快得如同眼镜蛇捕捉猎物。眨眼之间,三蛇王冠便落入它的手中。

*

“还给我。”我说。

“为什么?”瓦衮斯反驳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嘶—嘶—嘶,个暴政的工具。有了它,你就会征服我们,让我们痛苦。没有它,你只是,嘶—嘶—嘶,个皮肤柔软的哺乳动物。”

其他“非常规军”成员嘶嘶地表示赞同。它们依然因为我强加在它们身上的痛苦而眩晕,但多少已经觉察到,力量的平衡发生了突然的转变。我已不再是掌控者。我不过是一个孤零零的人类,而它们的数量是二十个,远超于我。此刻,我的命运已在它们的手中。

瓦衮斯做了个手势,“非常规军”的一名成员——正是腰部以下都是蛇类的那一个——向我游动过来。我的反应很慢,这无疑是因为使用王冠带来的虚弱效果还残留着,让我的本能反应变得迟钝。我伸手去摸我的手枪,与之前那次一样,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带上了它。然而,甚至就在我的手刚插入口袋里时,那蛇人就已将身体的下半部分缠住了我,从我的膝盖到脖子,都被它牢牢绑住。我被长而厚实的肌肉缠成了一个圆柱形,无助至极。此时我算是知道被巨蟒抓住的猴子是什么感受了。我奋力反抗,但那蛇人只是缠得更紧。我觉得我的骨头碎了。我难以呼吸。更糟的是,这蛇人身上散发出的氨气灌得我的喉咙和鼻孔透不过气来。这真是一种可怕的死法,而我对此全无任何反抗之力。我唯一逃脱这种窘境的希望就只有依靠语言。

“瓦衮斯,”我喘着气说道,“想一想,如果我今晚没能回去,福尔摩斯立刻会知道我出了什么事,该归咎于谁。他会来找你,你们所有人,他愤怒的后果不堪设想,你们谁也逃不掉。”

“但他没有这个,”瓦衮斯往我鼻子底下挥了挥王冠,“如此一来,我们就少,嘶—嘶—嘶,了很多害怕他的理由。”

“无论有没有王冠,歇洛克·福尔摩斯都有不容小觑的力量。听我的,别这么做,为了你们好。”

“我该仁慈,嘶—嘶—嘶,地放过你吗?”瓦衮斯思索着说道,“当你本人似,嘶—嘶—嘶,乎都缺乏这种品质的时候?”

其他蛇人咆哮起来,表示不该把我放生,而应该让它们的伙伴勒死我,让它碾压我,直至我的每一根骨头都碎裂,身体器官都爆出体外。

“但我并非如此,不是吗?”我说,“我心软了,我清醒了过来。你也可以这么做。你的良心并不希望我死亡。”

“从威胁我转为劝我做个好人,”瓦衮斯那张没有嘴唇的嘴冷酷地咧开,露出了形似镰刀的尖锐牙齿,“接下来呢?哀求?”

“决不会,”我表示,“英国人决不会求饶。假如再没有任何办法,英国人至少知道该怎么有尊严地死去。”

“英国人,”瓦衮斯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是因为说到这个词时我用的是母语,我知道要将它翻译成拉莱耶语并不容易,“这是你们部落联盟的名字?你属,嘶—嘶—嘶,于它?”

“别的不说,确实如此。”

“那么好吧,英国人,就按你希望的办。”

在那头晕眼花的可怖时刻,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迎接有尊严的死亡。我鼓起勇气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有着超越了痛苦的信念,我相信,当我的灵魂离开身体,前往它的终极目的地时,玛丽将会在那儿迎接我。我看到自己伏倒在她面前,恳求她原谅我没能保护得了她。我看到她伸出慈悲的手,五官则洋溢着充满了爱的微笑,光芒四射。在那时,我觉得自己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等着我的是什么,就算没有尊严,至少我也能平静地死去。

“你不会死的,”瓦衮斯说道,“但是,嘶—嘶—嘶,”它又补充了一句,挥了挥三蛇王冠,“这东西现在归我们了。福尔摩斯,嘶—嘶—嘶,先生或者别的任何人,再也无法把它用在我们身上。我们会继续遵守我们与他之间的约定。我的种族将不会与你们的人发生,嘶—嘶—嘶,冲突。不过,这不是我们单方面的事,只要我们没有被你的种族烦扰,那你们便不会再受到我们的困扰。明白了吗?”

我依然还被蛇人的尾巴卷着,点了点头。

瓦衮斯又做了一个手势,那蛇人最后一次紧紧地缠了一下,往我的胸腔上施加了几乎无法忍受的压力。接着它松开了,收回身子,而我得以再次自如地呼吸。

“非常规军”从容地从下水道出水口离开,而我还陷在泰晤士河的河泥中,既感到松了一口气,又有种深深的悔恨。潮水逐渐上涨,但一直到变宽的河流边缘开始冲刷我的双脚,我才终于振作,走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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